告別

李萬輝

(一)

我夢想著童年的時代只是一場儀式

和無知和純真告別的儀式

為什么在童年的座椅上

總是做著飛翔的夢

看見鳥就渴望飛翔看見螞蟻就想說話

就想把所有生活中的石子都搬動一下

在稚氣的睡相中

一遍遍地反復微笑，像個白癡

告訴我在春天的窗口中

那撲面而來的往事和

像花朵一樣鮮艷的風是如何闖進心扉

闖進一個孩子撲朔迷離的眼睛

如何打開那扇已經入睡的門扉

那里面孩童時代的氣味經久不息

那些房間童話與想象分開而居的房間

至今還留有捉迷藏的響動聲

孩子們總是神經質地

用一種妙不可言的態度來竊聽生活

用一根指頭的顫抖來

反復紡織一些出乎意料的故事

剛跨出童年的門檻，就要邁上另一艘

成長的船

生活對于我們，到底會有多少停泊的

港灣

應該用什么樣的心情劃動木槳

在無邊無際的歲月河流中

留下我尋找彼岸的腳印

我又如何面對所有時間的儀式

升起青春莊嚴的旗子

舉起告別的雙手

我知道，所有的生長都有規律

任何大地上的事物都不能輕意改換

就像成長，你不可能輕意邁錯步伐

不可能若無其事地重返天真的生活

(二)

我身上的衣服又被弄臟但面對游戲

洗干凈又有什么意義呢

面對大地又何必隱藏身形呢

面對田野中所有潛伏著的秘密

又何必挖空心思像一只松鼠一樣聞

來嗅去呢

面對樹林子里營造出來的聲音

想加入到動物的歌唱中去

面對夜色來臨時的恐怖和想象

只能用一遍遍的咳嗽來掩蓋一些

內心可怕的想法 或者整夜點亮一盞燈

在燈光的照耀下勉強入睡

我想快與童年分手了，但

和成年人又有著濃霧般的距離

距離讓我們產生向往和沖動

產生蠢蠢欲動的發癢的心思

想邁入青春的門檻，提前品嘗樹上的果子

面對時光，想用一根皮尺

丈量一下成長的步伐會有多遠

想用一把鋤頭探究一下大地的厚度

所有成長的歲月是否會像河水一樣，

遙不可及望穿秋水

是什么樣的東西組成了孩子花一樣

鮮艷和多變的心

我希望，能夠在一盞歲月之燈的照耀

下對生活略知一二

(三)

他們朝河邊走去他們笑聲嘩嘩

和水聲融合得很好難辨真偽

哪一種響動更清澈更有深度更有

涼意

更容易引來眾鳥水面上喧嘩的飛翔

更能把春天的綠意深深地隱藏

他們出沒或現身把握時光的分寸

掌握得很好

面對兩岸開花結果的光陰

已經準備了足夠的背簍和心情

不把整個大地裝進去，不把所有的果

實裝進去

他們決不回家決不停止手中頑皮的動作

進入水中去開辟出一條屬于自己的

波紋和航線

去打撈一些水面上發熱的陽光

跟隨魚和時間開著波浪般的玩笑

拍打著河水發紅的屁股

直到嘴皮發紫身形零亂黃昏來臨

才翻身上岸坐在草坡上在夕陽中

看晚歸的羊群在木橋間踱步

整理著身邊一幕幕走過的景象

背對往事即使看到的只是很遠的回

憶和景象

聽到的是逐漸冷卻的雨聲

但記憶之箭依舊很鋒利依舊把清晰

的思路埋入土中

等待著一只拉動弓弦的手

瞄準所有發光的事物，讓呼嘯的箭去

收拾一塊歲月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