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克冰
記者,在一定的意義上說,就是一個專職的調查研究人員。
記者的調查研究和一般工作性的調查研究的區別在于,記者的調查研究主要是為了向全社會公開報道或評述。而且,常常是大主題,大手筆。
20世紀70年代末,《遼寧日報》的那篇著名的記者述評--《莫把開頭當過頭》,就是這樣的大手筆之一。當年,作為正確而又及時的政治警鐘,那篇述評的聲音曾響徹中國大地。如今,當時的歷史背景已經壓縮成了薄薄的一頁裝入了浩瀚的史冊,可人們還常常提起那篇記者述評。這是因為,它的產生實在是太值得尋味了。
1978年,中國共產黨召開了十一屆三中全會。在三中全會精神指引下,中國的歷史發生了一個重大的轉折。其中最為重要的標志之一就是農村的改革,而農村改革的關鍵首先就是尊重和保護生產隊的自主權。在貫徹落實三中全會精神的大潮中,原來萬馬齊喑,死氣沉沉的農村"活"起來了,各地的政治、經濟、生產、生活都出現了生動局面。然而,正當農村改革步步深入的時候,社會上突然刮起了一股懷疑、否定十一屆三中全會精神的歪風,說什么強調了尊重生產隊自主權,生產隊不聽指揮了;提倡了社員家庭副業,資本主義泛濫了;號召發揚民主,違法亂紀封建迷信活動抬頭了。總之,一句話,農村出現了大量的問題,政策"過頭了"。下面反映的這些情況到底是有還是沒有?如果有,是主流還是支流?這是一個關系到如何評價三中全會以來國家政治經濟形勢的大問題。是決定新聞應該如何導向的大問題,當時遼寧日報記者范敬宜決心到實際生活中去找答案。他回到了自己曾經插隊落戶和工作了將近10年的遼寧西部山區的一個縣,在那里一共呆了10天。從最普通的社員到生產隊干部,從公社領導到縣級領導,他和各個階層的人都談了話。從廣大農民群眾開心的言語和越來越多的笑臉上,他得知,農民對黨中央發展農業的政策打心眼兒里滿意,并不認為"過頭",他們擔心的倒是會不會變。通過對某些統計數字的調查,他確認,不聽指揮搞自由化的現象是極少的。有些生產隊所謂"不聽指揮"也是有道理的,責任還在于領導。調查中他曾問一位公社領導同志,"你那里的自主權問題怎么樣?"那位干部說,"這你不用擔心,我該咋干還咋干,不聽那一套!"他所不聽的"那一套",就是指要尊重生產隊自主權。類似的某些干部的言行,使他更堅定地認識到,宣傳貫徹十一屆三中全會關于農村改革的政策,尊重和保護生產隊自主權的工作,目前只能說剛剛開頭,絕不是"過頭"。至于個別地方出現的個別問題,只是事情的支流和表面。有些人所以在非議,叫嚷"過頭",是因為受極"左"路線影響太深,思想仍處于僵化狀態。如果聽信這些風雨,大潑冷水,就會破壞正在出現的大好局面。在辯證地分析了形勢之后,他寫下了一篇擲地有聲的記者述評--《莫把開頭當過頭》,發表在《遼寧日報》1979年5月13日一版。
3天之后,5月16日,《人民日報》在頭版頭條位置以消息的形式,全文轉發了這篇述評,并加發了一個很長的編者按。編者按不僅全面肯定而且高度評價了這篇述評的觀點,并且指出:"作為新聞工作者,要像《遼寧日報》記者范敬宜同志那樣,多搞一些扎扎實實的調查……"
不必要再論述這篇記者述評的重要的導向作用了,歷史已經證明了一切。
我們需要汲取的,是這篇述評對新聞采寫的啟示。
美國新聞學家麥爾文·曼切爾把報道分為三個層次:出席記者招待會,根據發言記錄整理和改寫等無須采訪的客觀報道為最低層次;靠自己努力收集和挖掘得來的調查性報道為第二層次;不僅讓讀者知道發生了什么,還告訴他們為什么發生,意味著什么,結果會是什么的解釋性報道為第三層次。
作為一個記者,應該像登山一樣,努力地提高自己的報道層次--培養自己的大胸懷,大視野;學會總攬全局,抓大問題;用居高臨下的透析,引導社會。一句話,要像范敬宜那樣,力爭當個"大記者"。
參考資料:
范敬宜《到實際生活中去找答案》
王新友《記者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