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的條件

石　康

一直有個無可救藥的幼稚愛好，那就是談戀愛。只要遇到細腰且長相算不得難看的姑娘，便能滿足我的要求，由于要求如此之低，自然可談的戀愛很多，失戀了也不會很難受。因為情況明擺著：失去一個，贏來另一個。

這種沒心沒肺的戀愛法令我受益非淺，它能叫我保持一種隨和的心態，沒有那種“非如此不可”的牛角尖人格。當然，缺點也很明顯，就是不太符合姑娘們對于戀愛的想像。

得知這一點是很偶然的，有一次，我和女友在參加朋友聚會時，不小心碰到我的前女友，她趁著我的女友不備，悄悄湊到我的身邊，用低沉而憤怒的語氣快速地對我說：”你真是不挑啊，這樣的也混!”說罷，便像是受了多大侮辱似地走到一邊，并用輕蔑的目光瞟著我，就像我給她丟了多大臉似的。

事后，我向朋友們講這一件事，并表示了我的不解，他們都笑我，說當然了。姑娘們找男友，總是希望后一個比前一個更好，她們當然看不慣你這樣的了。我問他們這個“好”字是從哪來的，他們七拼八湊出一套說法，叫我明白了，那個“好”字純粹就是社會標準，更有錢、更好看、更有才之類。在此之前，我一直以為戀愛是一件純主觀的事情，也就是說，我覺得好就是好，我覺得不好別人說什么也白搭。不過，由此我也明白了，如果我按社會標準往好里找，那么就不會招致前面的女友深刻的不滿，她頂多只能指責我不忠、缺德之類，內心深處，卻會有一種理解，換了她這事兒也得這么辦，人往高處走嘛，技不如人、不服不行啊。

我想我懂得，社會標準自有道理，它在某一方面是按照個人內心深處的神秘要求形成的。由于社會標準，人們在拋棄又老又丑的舊歡并拾得更好一點的新愛時，會有一種成功的感受，這種成功的感受，如果伴隨著人的一生，那么此人便會狀態良好，對自己更有信心，甚至在一頭栽倒時，也能滿足地說，我過了很好的一生，甚至能夠成功地死去!

話說到這份兒上，我也不便再說什么了，原來社會標準也是一條道兒走到黑啊——叫我感到我們人生的起點是在山腰上，有的人總是失敗，就是不停地走下坡路，而成功者嘛，也不過就是那些不停地上坡，最后從山涯上掉下去，與失敗者匯合的那么一撥兒人。社會標準呢，就是叫我們對自己感到滿意和不滿意的那么一種標準，事實上，它更像是一種不花錢而能達到自我折磨的巧妙手段。

現在，我的話題有機會回到“談戀愛的條件”上。我想，你已明白我要說的是什么了，那就是把戀愛條件與社會標準等同起來，當你不停地懷著失望，在人堆兒里不停地挑三擇四來確定哪一個才是你的愛人的時候，或者當你深夜趁你的伴侶睡著之際，對著他或她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時候，你應該知道，你是在帶頭兒遵守著一種約定俗成的社會標準，而當這種標準對你十分不利的時候(我深信這種標準對大多數人十分不利)，你是否應該想一想，此時，這種標準是否已到了應該修改的時候了?

當然，修改一種被誤認為是”自我標準”的社會標準十分之難，還需要一種勇氣，這種勇氣，通常是一種徹頭徹尾的自私。我能想像得出，當你望著電視明星的漂亮的面孔饞得恨不能流點兒口水才解氣的時候，你一定是被社會標準給傷害了。當你回過神兒來之后，再把目光投向身邊的人，并且心中暗生不滿的時候，你必定是被社會標準加倍地傷害了。不過，我勸你想一想，那些作為社會標準的明星，幾時會把目光當真投向你呢？即使有朝一日，他們真的把目光投向了你，那目光會與你有一樣的熱情嗎?我知道答案必能更加倍地傷害你，你被傷害得那么慘，這一下，該是吸取教訓的時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