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榮剛
1980年11月20日至1981年1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特別法庭依法對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案10名主犯進行公開審判。審判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案10名主犯,是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我國進行撥亂反正、解決“文化大革命”遺留問題的一項重要工作。彭真作為中央“兩案”審判指導委員會主任,具體領導了“兩案”審判,對“兩案”審判作出了重要貢獻。
彭真認為,“文化大革命”的發生,主要是因為沒有法制,要防止“文化大革命”的再度發生,就要制定法律
“文化大革命”期間,林彪、江青一伙利用毛澤東發動“文化大革命”的失誤,憑借他們竊取的權力和地位,加緊篡奪黨和國家的最高權力,犯下了滔天罪行。1971年“九一三”事件后,中央成立了專案組,審查林彪、陳伯達反黨集團的罪行。1976年,“四人幫”被粉碎后,中央又成立了審查王洪文、張春橋、江青、姚文元反黨罪行專案組,并在全國范圍內開展揭批林彪、“四人幫”運動。
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根據中央決定,恢復不久的中紀委承接了原中央專案組辦理的審查林彪、江青反黨集團案。1979年7月,中央成立“兩案”審理領導小組,以中央秘書長、中宣部部長、中紀委第三書記胡耀邦為組長,領導對林彪、江青反黨集團案的黨內審查工作。審理領導小組下設辦公室,掛靠中紀委,對外稱“中紀委二辦”。林彪反黨集團案、江青反黨集團案正式定名為“兩案”。中紀委經過初步審查,認定“兩案”案犯既有人民內部矛盾性質的問題,又有敵我矛盾性質的問題;既有違反紀律的問題,又有觸犯刑律的問題。
1979年9月3日,中央政治局常委召開會議,聽取胡耀邦代表中央“兩案”審理領導小組的匯報。中共中央副主席鄧小平在聽取匯報后提出,要將林彪、“四人幫”集團“作為篡黨奪權、陰謀政變的集團案子來處理”,“黃、吳、李、邱,還有陳伯達可算一案。王、張、江、姚也作為一案”。這次會議實際上明確了林彪、江青集團的反革命性質,初步提出了對“兩案”審理的基本原則,為后來的“兩案”審判創造了條件。
1979年國慶節后不久,中紀委第一書記陳云主持召開中紀委會議,正式認定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觸犯了刑律,“兩案”將移交司法機關依法審判。
按照1979年7月五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通過的《刑事訴訟法》、《人民法院組織法》的有關規定,對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案的審判,應由“人民法院獨立進行審判”。但由于林彪、江青一伙犯罪時,大多是利用合法的權力和地位,審判他們必然涉及黨的路線錯誤問題,涉及黨的領導方面的特殊復雜問題。另外,林彪、“四人幫”一伙過去身居高位,審判他們,公、檢、法有壓力。所以,審判“兩案”這樣復雜的大案要案,必須在黨中央的領導或指導下進行。
1980年3月17日,剛剛擔任中共中央總書記的胡耀邦在中南海勤政殿主持召開中央書記處會議,討論審判林彪、江青集團問題。會議決定成立中央“兩案”審判指導委員會,統一領導“兩案”的審判工作。確定彭真為中央“兩案”審判指導委員會主任,并由中央書記處書記彭沖、最高人民法院院長江華、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黃火青、公安部部長趙蒼壁、以及中紀委的王鶴壽等同志參加。
中央讓彭真擔任“兩案”審判指導委員會主任,主要是因為彭真有著豐富的政法工作經驗和卓絕的領導才能。1979年2月,彭真獲得平反后,擔任了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制委員會主任,7月又當選為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彭真認為,“文化大革命”的發生,主要是因為沒有法制,要防止“文化大革命”的再度發生,就要制定法律。因此,他復出后僅三個月,就主持起草了《刑法》、《刑事訴訟法》、《人民法院組織法》等七部法律,使“兩案”審判有了法律上的依據。
最初,彭真對中央的任命,并沒有馬上接受。早在1979年初,中央為他平反時,他就向中央提出想多出去走走,先了解一下情況,然后再擔任某一方面工作的想法。但自從他出任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制委員會主任和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后,一直忙于主持立法工作,沒能實現出去走走的愿望。這次,中央再次對他委以重任,他認為自己從“文化大革命”初期被打倒,到1979年平反,12年沒有工作了,不了解情況,不宜擔任“兩案”審判指導委員會主任。
1980年1月,中央成立政法委員會,彭真任書記。1980年3月底,中央書記處對“兩案”審判問題再次進行討論。胡耀邦、彭真、王鶴壽出席會議并作重要講話。胡耀邦提出,還是由彭真掛帥,搞“傳、幫、帶”,他本人每次會都參加。根據討論,中央書記處作出四項決定,主要內容是:現在的“兩案”領導小組對案子一抓到底;中央政法委員會抓“兩案”的程序,要嚴格按司法程序辦事。彭真說審判指導委員會主任他不宜擔任,但從分管政法的角度他可以全面負責。
我們是審理罪行的,路線問題我們管不著,公、檢、法沒有資格審查黨的路線問題
1980年3月中旬,彭真被任命為“兩案”審判指導委員會主任后,即開始調閱有關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的材料,熟悉案情。經過一段時間的思考,并結合自己以往的實踐經驗,彭真逐漸理出了“兩案”審判的指導原則,為“兩案”審判奠定了基礎。
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的犯罪活動,主要發生在“文化大革命”時期。這一時期的情況錯綜復雜,既有屬于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的罪行的情況,也有屬于黨在工作中犯的嚴重錯誤的問題。分清哪些是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的罪行,哪些是黨的路線錯誤,實際上是“兩案”審判能否順利進行的關鍵問題。
早在中央決定要對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進行審判的時候,有關“兩案”起訴書的起草工作就開始了。據當時參加起草起訴書工作的解放軍軍事檢察院副檢察長圖們回憶:1979年9月,他被調去搞對林彪集團的起訴書的起草工作,不久便搞出了初稿。對江青集團的起訴書也很快搞了出來。這兩個起訴書基本上是按照“文化大革命”時把什么東西都叫罪行,罪和錯不分,包括“文化大革命”的錯誤,包括黨的路線錯誤,包括工作中的錯誤。
彭真調閱了對林彪、江青集團的起訴書和其他材料后,認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經過深思熟慮,他在1980年3月底的中央書記處討論“兩案”審判方案的會議上提出:我們是審理罪行的,路線問題我們管不著,公、檢、法沒有資格審查黨的路線問題,也不應過問這個事。他認為林彪、“四人幫”的犯罪和黨犯錯誤,是兩個性質不同的事情,罪行和錯誤要分開,決不能審判黨的錯誤。據原公安部副部長凌云回憶,彭真曾多次找他到家里談話,強調要把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的罪行同黨的路線錯誤分開。路線錯誤是黨犯的錯誤,不能審《我的一張大字報》、九大決議等問題。
1979年7月,五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通過的《刑事訴訟法》,規定了“以事實為根據,以法律為準繩”的刑事訴訟原則。這實際上也是彭真的一貫思想。彭真擔任“兩案”審判指導委員會主任后,一再強調:“兩案”審判一定要堅持“以事實為根據,以法律為準繩”的原則,要按《刑法》和《刑事訴訟法》辦事,以證明《刑法》、《刑事訴訟法》是否正確,使審判在歷史上站得住腳。
1980年3月底,在中央書記處討論“兩案”審判方案會議上,彭真指出:“兩案”審判要按司法程序辦事,公安部要搞好預審,檢察院要搞好起訴,法院要搞好審判。要通過預審先核對事實,弄清每個案犯承認多少罪行,不承認多少罪行。在會上決定的事,要弄清是誰提的方案,第一個是誰提出的,誰辦的,誰拍板的,要搞得清清楚楚。辦案一定要重視證據,只有口供沒有證據不能定。起訴書應當以證據做后盾,以預審做基礎。四道程序把關,公、檢、法是三道關,中央領導小組是第四道。從事實做起,從調查研究做起。離開事實,誰講也不算數。經過調查研究,有什么算什么。只有事實,案件才靠得住。一定要注意三條:一是要客觀,二是要全面,三是看本質。
五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通過的《刑事訴訟法》規定,刑事案件一般先由公安部門負責偵查預審。偵查結束后,寫出起訴意見書,連同案卷材料、證據,一同移送同級人民檢察院審查決定。檢察院認為應提起控訴,再移送法院,最后由法院進行審判。但由于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案特別重大,公、檢、法機關需要各司其職、相互配合、相互制約進行審理。鑒于全黨工作的重點已經轉向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為使全國人民能集中力量搞建設,歷史遺留問題必須盡快解決。所以,彭真接手“兩案”后,就提出了“平行作業”的方法,即檢察、審判人員在偵查預審期間就介入,起草起訴書與預審同時進行。這有助于檢察、審判人員與預審人員一起分析案情,共同審查罪犯的犯罪事實和情節是否準確,證據是否確實、充分,犯罪性質和罪名的認定是否準確,也有利于他們熟悉案情、證據、證人,熟悉罪犯和各種有關事件的歷史背景,提高偵查預審工作的效率和質量,從而為檢察院起訴和法庭審判創造有利的條件。
“兩案”審判,在證據上不能有一點紕漏,要把這個案子辦成鐵案,使案子千秋萬代,永不得翻身
1980年4月,在中紀委結束對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案的黨內審查工作后,公安部受理了“兩案”在押犯江青、張春橋、姚文元、王洪文、陳伯達、黃永勝、吳法憲、李作鵬、邱會作等人,并于4月下旬開始依法偵查預審。
“兩案”審判工作在彭真的精心安排、具體指導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從預審到最后宣判,彭真都投入了很大精力。他不僅對“兩案”審判中遇到的問題給予指導,而且有時還親自參與某一方面的工作。
彭真非常重視預審前的準備工作,主要是選調預審人員。據凌云回憶:彭真注意的第一件事情是預審組組長調誰。江蘇省副省長兼公安廳廳長洪沛霖,浙江省委副書記、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王芳都是彭真點的名。
彭真對調來人員住什么地方也很關心,他就此征詢凌云的意見。凌云曾參與修建秦城監獄,知道秦城監獄空著,只關有“四人幫”幾個人,便提議住到那里。彭真同意了他的意見。這樣,參加“兩案”預審的人員都住進了秦城監獄的牢房,一人一間。秦城監獄有便利的條件,每室都有洗漱間、抽水馬桶,再放一張桌子、一張床,既可住又可辦公,而且離城50多公里,好保密。
這些準備工作做好后,“兩案”的預審工作即在秦城監獄展開了。預審是按照原先的分工進行的,對林彪集團的預審由總政保衛部負責,對江青集團的預審由公安部負責。
預審期間,彭真經常去秦城監獄,接觸辦案人員,聽取匯報,研究案情,具體指導。據“兩案”審判指導委員會工作小組成員、公安部預審局局長姚倫回憶:彭真到秦城監獄,來了就是研究問題,非常實際。他中午也不休息,吃完午飯以后,還要找人來研究問題。他親自記筆記,我們講,他記,記得很仔細。凌云也回憶說,彭真“和我們一起吃午飯,然后才回來。他不去,就常常找我,了解情況,商量事情。有時,我從城里到秦城剛下車,彭真來電話找我,我不得不再返回城里”。
“兩案”預審工作,起初并不順利。林彪集團除吳法憲態度較好外,黃永勝、李作鵬、邱會作,拒不認罪,他們把“文化大革命”中的一切,都歸于黨的路線錯誤。江青集團中也只有王洪文態度較好,江青盡是撒潑耍賴,張春橋始終不開口,姚文元則和黃、李、邱一樣,認錯不認罪。起草起訴書的工作,更是困難重重。許多證據,起草組根本看不到,到底哪些是毛澤東的錯誤,哪些是林彪、江青集團背著毛澤東干的,根本不清楚。
1980年5月中旬,彭真在人民大會堂專門聽取了“兩案”人員的匯報。5月21日,他在“兩案”審判指導委員會會議上,就審判工作提出了八條意見。針對預審和起草起訴書工作中遇到的困難,他果斷作出決策:案子要經得起歷史的檢驗就要突破禁區。這包括思想的禁區、人的禁區、材料的禁區。他指出,一方面對已經逮捕的同案犯統一進行審訊,從四面包圍;另一方面,由中組部、中紀委、中央政法委出面,把知情人找來開會,開黨的會議,要求他們揭發案犯的罪行。他告訴辦案人員,林彪、江青集團是當權的,檔案是重要材料,一部分集中在中組部,一部分集中在中央辦公廳。要組織人去看,看哪些是審訊所需的材料。他說他要向中央建議,要各級領導,包括中央政治局,所有的歷史見證人,都要向辦案人員開“綠燈”,積極提供材料和允許調查材料。
對林彪、江青一伙把許多事情的責任都推到毛澤東、周恩來身上的問題,彭真指出,“文化大革命”的許多事,對毛主席、周總理來說是好人犯錯誤,而對林彪、江青一伙則是壞人辦壞事。他要辦案人員注意這兩個陰謀集團在報告毛主席和中央之前搞陰謀,當毛主席、黨中央決定之后,他們又利用權力加以歪曲和篡改搞陰謀的部分。他把這樣看問題叫做“兩頭抓麻桿”。
彭真的這些講話和指示,切中了“兩案”審判的“癥結”,為“兩案”的偵查、取證工作找到了突破口,使“兩案”審判的準備工作躍上一個新臺階。
預審上路后,彭真把主要精力放在了起草起訴書上。起訴書的關鍵是證據問題。彭真認為,“兩案”審判,在證據上不能有一點紕漏,要把這個案子辦成鐵案,使案子千秋萬代,永不得翻身。據彭真身邊的同志說,不僅前方搞起訴書,彭真在后方也搞。他親自寫、改,然后把前臺、后臺的成果合成一個起訴書。對于前臺提出的問題,他都認真研究,給予指導。另據凌云回憶,彭真直接聽起草組的匯報,“他看了許多我們送的材料。他發現問題,有時也向我們要材料”。彭真親自認定過的文件材料足有一米多厚。彭真對這些材料、原件都一件一件地翻閱,哪怕是一個批示、一張照片、一個字據。
起草“兩案”起訴書,還有一個審多少名罪犯的問題。中央“兩案”審判指導委員會工作小組原擬定審判108名罪犯。后經王鶴壽提議,彭真同意,決定林彪集團主要審陳伯達、黃永勝、吳法憲、李作鵬、邱會作、王飛(原空軍副參謀長,曾參與謀害毛澤東、策劃反革命武裝政變的陰謀活動)等,江青集團主要審江青、張春橋、姚文元、王洪文等。1980年6月,因王飛患精神分裂癥 ,不能起訴,彭真親自拍板,將江滕蛟列為主犯。江騰蛟不是中央委員,是林彪集團的“小不點”,在10名主犯中地位最低,他被列入10名主犯之一,是因為他作為“小艦隊”的代表人物,能證明林彪要暗害毛澤東。
1980年8月,隨著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主犯的罪行基本查清,兩個集團在“文化大革命”中互相勾結、互相利用的犯罪事實被認定。鑒于此,彭真提出將“兩案”作為一案處理,搞一個統一的起訴書。總起訴書是在“兩案”起訴書的基礎上進行的。經過對“兩案”罪犯的詢問和查證有關檔案材料,最后確定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案的16名主犯(其中林彪、康生、謝富治、葉群、林立果、周宇弛已死,只列入起訴書,不審判)犯有4大罪狀、60條罪行,形成了《公安部對林彪、江青反革命陰謀集團案起訴意見書》。
《起訴意見書》起草完成后,彭真又提出“三長”會審。“三長”即公安部部長趙蒼壁、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黃火青、最高人民法院院長江華。當時,“三長”會審的地點在公安部5號樓。起草組的同志,一條條地匯報,“三長”一條條地會審。
1980年9月初,中央“兩案”審判指導委員會辦公室召開會議,對起草的總起訴書逐條核實。這是向中央政治局匯報前,最后一遍討論起訴書。彭真出席并主持會議,公安部副部長凌云、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黃火青、最高人民法院院長江華都參加了。據圖們回憶:當時,從第一條開始,一條一條地過。執筆人匯報一條,如果有疑問,彭真就讓停下來,叫大家討論討論,整整過了一天。最后對公安部預審認定的犯罪事實有增有減,經過調整合并,認定“兩案”主犯犯有4大罪狀,48條罪行,形成《最高人民檢察院特別檢察廳起訴書》。這標志著將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案移交法庭審判的時機和各項準備工作日趨成熟。
對黃、吳、李、邱判刑可以輕一點,他們同江青不一樣,歷史上還做過一點好事,打過仗
按照1980年4月中央書記處最初的方案,6月初開始“兩案”審判,7月底全國人大五屆三次會議前結束。后來,彭真在聽取“兩案”工作人員匯報時,傳達了鄧小平的意見,7月至8月間完成審判。但由于中央一直沒有最后確定“兩案”審判方案,特別是在秘密審判還是公開審判等問題上有爭論,致使審判一拖再拖。
1980年9月4日,中央書記處開會,重新制訂出新的“兩案”審判方案,并在當天和第二天兩次進行討論,準備提交中央政治局常委會審核。9月8日,中央政治局常委會在人民大會堂福建廳召開會議,聽取彭真的匯報,并就“兩案”總起訴書及審判方案進行討論。
彭真在匯報中說:10名主犯的罪行基本查清了。一邊是黃、吳、李、邱加江騰蛟,一邊是“四人幫”加陳伯達,共10個人。送常委的起訴書(草稿),擬判10個人。除江騰蛟外,9個都是舉世矚目的。其他人另外審判,由最高人民法院、地方法院和軍事法院分批陸續審判,10個人判了,其他人的問題就解決了。起訴書不涉及路線問題,工作上的錯誤包括黨紀、軍紀、政紀問題都不涉及。歷史問題也不涉及。這次審判只審罪行。
彭真提出:林彪、江青集團的問題用法律手段來處理,我們還是現在審好。中央領導對外講過多次,為什么總不審?人家無非認為是罪不夠,或者內部意見不一致。何時審,請中央決定。他主張盡快審判。時間上一定要抓緊,9月至10月間開庭!
彭真指出,林彪、江青兩個集團沒法分開。一案起訴好處理。黃、吳、李、邱由軍人組成的第二法庭去審。這幾個人一定要審,判刑可以輕一點,他們同江青不一樣,歷史上還做過一點好事,打過仗。
彭真認為,還是公開審判好。罪行、證據都公布,通過這一段時間的工作,證據完全能站得住腳。
不久,中央確定了對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案的審判方案:將“兩案”合并為一案起訴;成立特別法庭,公開審判;爭取9月至10月間開庭。
1980年9月22日,公安部對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案偵查預審終結,并根據《刑事訴訟法》第93條第2款之規定,將《公安部對林彪、江青反革命陰謀集團案起訴意見書》連同案卷材料、證據,一并移交最高人民檢察院審查決定。
9月29日,五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六次全體會議通過《關于成立最高人民檢察院特別檢察廳和最高人民法院特別法庭檢察、審判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案主犯的決定》,決定:
一、成立最高人民檢察院特別檢察廳,對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案進行檢察起訴。
二、成立最高人民法院特別法庭,審判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案主犯。特別法庭設兩個審判庭。
三、特別法庭進行公開審判,各省、自治區、直轄市,各黨派,各人民團體,國家機關,人民解放軍派代表參加旁聽。
四、特別法庭的判決為終審判決。
彭真非常重視特別檢察廳、特別法庭的人員構成。據凌云回憶,彭真提出要吸收女同志參加。這樣,在“兩案”審判時,有三名女同志參加了審判工作,她們是檢察員王耀青、審判員劉麗英、甘英。
對于特別法庭的開庭地點,彭真也很關心。凌云回憶:審判前,彭真問他,特別法庭設在哪里?凌云說,最高法院可以,但是禮堂太小。還是在公安部大禮堂。彭真問,新聞單位報道要說審判在什么地方,說在公安部不行。凌云說,可以說在正義路。彭真問,幾號?凌云說,1號。其實,當時公安部的門牌號是正義路7號,凌云記錯了。這樣,在新聞報道中,關于特別法庭的開庭地點就給弄錯了,以致好多外國人來找,都找不到。
1980年11月7日,彭真針對國內外對審判“兩案”提出的一些問題,采取對特別法庭旁聽人員發表講話的形式,提出了幾點意見,主要是:
一、對“文化大革命”這一場浩劫,需要從兩個方面作出總結:一是審判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解決敵我性質的問題;一是全面地總結經驗教訓,并解決黨的領導上是非功過問題。
二、“兩案”審判的一條根本原則是,必須實事求是地區分好人犯錯誤與壞人辦壞事,區分領導上所犯錯誤與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的罪行。特別法庭只審判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的罪行,不審理黨內、人民內部的錯誤,包括路線錯誤,不解決黨紀、軍紀、政紀的問題。
三、處理黨內政治錯誤、路線錯誤,應當實行“懲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針,通過“團結——批評——團結”加以解決。
四、林彪、江青集團是反革命集團,是兩個反革命集團的聯盟。審判他們采取一案起訴、分庭審理、一案判決,比較容易搞清他們整個的反革命陰謀和罪行。
五、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的罪行和工作、政治上的錯誤是能夠分得開的。
六、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是反革命兩面派。他們憑借手中的地位和權力,采取合法的和非法的、公開的和秘密的、文的和武的各種手段,進行推翻人民民主專政政權的反革命活動。
七、審判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要嚴格依法辦事。審判的原則:一條是以事實為根據,以法律為準繩;一條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審判不能搞回避,否則我們這些受害人都不能審了。審判要公開審判,各地區、各部門、各方面選派代表旁聽。
八、這次審判只審理10名主犯。起訴書列的主犯有16名,其中6人已經死亡,根據《刑事訴訟法》規定,對他們不再追究刑事責任,但起訴書要把他們的罪行列出來。
九、對10名主犯的判刑,這是特別法庭最后決定的問題。審判沒有終結,誰也無法作出最后斷定。
11月20日下午3時,最高人民法院特別法庭在北京正義路7號公安部禮堂正式開庭審判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案10名主犯。隨后分庭審理:第一審判庭在公安部禮堂審判江青反革命集團,第二審判庭在空軍俱樂部(現空軍學院)審判林彪反革命集團。
在“兩案”審判期間,彭真一直在后臺指揮。據時任新華社社長的穆青回憶:審判“四人幫”的時候,前邊在審,后邊有一個錄像,我們在看,彭真拉著我們幾個人就在那里看,就在公安部禮堂后面。
對于“兩案”審判,彭真更多地關注第一審判庭的審判。彭真對江青在自我辯護中總是咬定某某事是毛主席、周總理批的,非常氣憤。他特別認真地觀看了江青自我辯護的錄像,邊看邊琢磨,并親自組織班子為公訴人江文寫辯詞,目的是要駁倒江青。他在這篇辯詞上下了很大工夫。他口授,身邊的工作人員起草,最后由他親自改定。這篇辯詞用大量的事實,證明江青的反革命罪行并非如她所說是“代表毛主席”,是“按毛主席指示”辦的,毛澤東早就揭露、駁斥過江青,從而把江青的犯罪和毛澤東的錯誤剝離開來,揭穿了江青的謊言和詭辯。后來,公訴人江文宣讀辯詞后,江青無言以對。
1981年1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特別法庭在查清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案10名主犯犯罪事實的基礎上,開庭宣判:判處江青、張春橋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判處王洪文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姚文元、陳伯達、黃永勝、吳法憲、李作鵬、邱會作、江騰蛟被分別判處有期徒刑20年、18年、18年、17年、17年、16年、18年,均剝奪政治權利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