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陽光下綻放

我從事水晶玻璃花卉鎮紙石的創作已有30年了，這一直是我的愛好。在我的工作室里，書架上陳列著許多尚不成熟的作品。它們有的是試驗的產品，有的看上去土里土氣，不宜作為商品銷售出去，然而也不宜銷毀了重來。我不時會拿出一個，放在陽光下欣賞。這時的我會產生一種奇妙的感覺。往往以前的一次敗筆，會使我產生出新的創作靈感，從而使它們成為新作品的雛形。正如我從自己的人生經歷中悟出的：失敗是成功之母。

我出生在馬薩諸塞州的北艾提波瑞市。父親是化學家，母親是教師。還是很小的時候，我就被大自然強烈地吸引著。據父親說，我還在蹣跚學步的時候，就對客廳里的盆栽植物著了迷。對我們家屋外的向日葵則充滿敬畏。它們棕色的圓臉和金色的花瓣高居我頭頂之上。在我幼小的心靈里，我斷定，一旦它們看見我離開院子，就會拔出自己的根來，在后面追趕我。

如果就在戶外度過一生，我將感到無限愉快。上學對我來說是無盡的痛苦。我發現讀書寫字是一件非常困難、幾乎不可能的事。年復一年，我的成績單上總是相同的話：“坡太喜歡幻想，他學習應該再刻苦些。”三年級時，我不得不留級一年。要是那些老師知道我是多么用功地學習過就好了。每天晚上，媽媽都陪著我一起學習。但是即使辨認一個最簡單的字，對我來說也是一次搏斗。如果處在今天，我的癥狀會被診斷為“識讀障礙癥”，但是那時對識讀障礙的研究幾乎為零。父母是他們家的第一代大學生。他們認定受教育是通向成功之路。雖然他們從沒訓斥或奚落過我，但我感到自己辜負了他們的希望。

夏天來了，它使我從學校的失敗中解脫出來。對我來說，書上的字是那么難以辨認，但是在樹林里，我卻能清楚地分辨出一只蜻蜓飛過池塘的身影，或是一隊螞蟻在樹葉上搬運食物的路線。7月間，媽媽讓我去采紫黑漿果回家做餅，我驕傲地采回了最成熟的果實。到野外去采野花布置我們的餐桌時，我知道了不少野花的名字和怎樣區別它們的種類。當時我并不知道這些知識的價值。

我以全班最后一名的成績從高中畢業。學校輔導員給我寄來了幾本新澤西州南部薩倫社區大學的簡介，當時這是一個職業學院。也許我會成為一名機械師，我想。我動手能力強，常常花幾小時，用鐵絲和線頭就能做出精致的小玩意兒。

“你看，這所學校設有一個用科學方法吹塑玻璃制品的項目，你動手能力強，我想你會喜歡的。”父親說，他告訴我，新澤西州南部早在殖民時代就已是吹制玻璃器皿的中心，那里由于美麗的玻璃制品而聞名于世。

作為化學家的父親知道一個玻璃吹制工的價值。很多用于實驗室的器皿均出自受過正規訓練的專業玻璃吹制工之手。這是在現代工業中極少數仍受診視的手工工藝之一。父親的一席話給了我很大鼓勵。我說：“我去學，我要成為一個使用科學方法制造玻璃器皿的行家。”

這次我在學校感受的不再是痛苦。我喜歡那些需要動手的實驗。在藍色的火焰中，融化的玻璃發出太陽般的閃光。我無比驚奇地看到，我肺里的空氣居然能將滾燙的玻璃變成某種有用的東西，就像上帝吹一口氣，能將泥土變成人一樣。

書面作業仍是令我頭疼的事。一年下來，我有幾門文化課不及格，系主任勸我退學。“不，”我堅決地說，“我要學玻璃吹制。”那個夏天，我一直在玻璃吹制車間干活，掌握了熟練的技巧。晚上則去夜校補課。我常常通宵學習到黎明。

畢業典禮是我和我的父母一生中最驕傲的一天。之后我在一家為石化工業制造實驗室儀器的工廠找到了很好的工作。我繼續學習新技術，造出新的儀器，也許這將會是我的終身職業。

但是，我還想做更多的事，我想用鐵絲和線頭創造出我想像中的東西，我想更接近大自然。于是我開始在晚上做試驗，一些小動物被我塑進了我的玻璃動物園。它們雖然看上去不十分自然，但這大大地激發了我的想像力。后來一位同事建議我做水晶玻璃花卉鎮紙石，這是從19世紀中期流傳下來的傳統水晶工藝。但是鑲嵌在水晶中的花卉往往顯得生硬和抽象，與我孩提時代在池塘邊的所見相去甚遠。為什么我不能將那些紫黑漿果或采蜜的小蜜蜂栩栩如生地再現于我的玻璃制品中？這成了我追求的目標。

我逐漸摸索出了植物花瓣、葉、芽和莖的塑造方法。我喜歡將整株植物呈現出來，包括它們的根部，是這些自然界卑微的部分，孕育出了它們上面美麗的花朵，它們都出自偉大的造物主之手，而且顯得更加神秘。

在我的第一次作品展示會上，所有展品都被搶購一空。面對這種情況，我做出了生活中的又一次重大選擇：毅然辭去了廠里的工作。雖然我和妻子當時正處在經濟困難時期，一份穩定的工作對我們的家庭至關重要，但是我意識到，這是我實現自我人生價值的極好機會，我決定抓住機遇，全身心地投入到水晶玻璃花卉鎮紙石的創作之中。

今天，我的玻璃花卉作品已經被不少個人和國際上的大博物館所收藏。雖然有時我會創作出新的花卉品種，但我作品的大部分還是生活在我們周圍的普通植物。我記得曾有人贊揚說我把真正的花朵收藏進了水晶。如果真是那樣，那就太容易了！要知道，事實上所有的嫩芽、花蕊、泥土、根須全是用玻璃制成的。

現在，當我回過頭去看我過去那些充滿失敗的年月的時候，我心中充滿意想不到的感激。如果我不是一個所謂的差生，我不會去上職業學校。如果我不去上職業學校，就不會接觸玻璃吹制和從事水晶玻璃花卉鎮紙石的創作。

但是如果沒有我的父母，我將一事無成。母親在我邁出每一步時都給我以鼓勵；父親從沒有停止過為我尋找適合我的發展道路。我還要感謝上天賜與我這一特長和堅忍不拔的毅力。有了這些幫助，我所謂的缺陷卻給我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成功。當我在陽光下捧著一塊塊水晶玻璃花卉細細欣賞的時候，我感到自己正沐浴在大自然的光輝里。生活是多么美好！人生是多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