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的“死亡地帶”

美國聯合碳化物公司位于，印度博帕爾市的工廠大爆炸距今已有18年了。在這次災難中，有毒氣體迅速彌漫于該市貧民區，奪走和摧殘了數以萬計的生命。3年前，該工廠的美國老板放棄了這個早已荒廢的地方，留下了無數沒有獲得應有賠償的受害者。而作為災難的后遺癥，直到今天，仍在剝奪更多人的生命。 災難爆發

1984年12月3日午夜，印度博帕爾市爆發了世界上最嚴重的工業災害。聯合碳化物殺蟲劑工廠一個容納了40噸致命的異氰酸甲酯的儲槽發生爆炸。

關于毒氣泄漏后數小時內的死亡人數，最常引用的數據是大約4000人，之后另有2萬人受到影響；也有人認為最初死亡人數是8000人(考慮到泄漏事件后3天內博帕爾共賣出7000件裹尸布，后者似乎更合理)；而截止1999年12月，博帕爾醫療委員會辦公室登記的死亡人數為2．2萬人。

但事實上，我們永遠不能知道確切的數字。因為有的家庭人全都死了，沒有親屬報告他們的死訊；有的則被迅速地埋葬或火化了；在吉普賽人居住的火車站，無一人幸存，沒有人能告訴你他們是誰。

更為恐怖的是，持續的污染使得無數當地人身體彎曲、大腦受損……

當此公司于1999年離開該市時，留下了大約5000噸廢棄的化學物質——毒素已經滲透到工廠及其四周的土地和水中。

然而，更讓人難以忍受的是這些化學晶對人的傷害。18年后的今天，許多當地人的眼睛正在慢慢變瞎；一些童年時中毒的年輕人出現了種種嚴重的健康或精神問題；災難發生后出生的孩子們往往有著可怕的畸形。

混亂的審判

發生在博帕爾的事故不僅是人類的不幸，也是一個關于貪婪、投機及官僚機構的懶散和極度不稱職的故事。

1986年，印度政府先是要求獲得32億美元的賠償金；1989年卻又以區區4．7億美元與該公司迅速達成庭外和解。

如今，大約還有2億美元仍然存放在印度政府的保險箱里。官方數據顯示，仍有8394件個人傷害賠償和570件死亡賠償需要受理。之前，已有55萬份傷害賠償金付出，平均每人約529美元；1．4萬份死亡賠償金付給死者家屬，平均每份為1170美元。同時，還有超過45萬件請求被拒絕，大部分是因為填寫形式不合格。

對這一事件的刑事審判吏是混亂到了極點。爆炸發生后，聯合碳化物公司主席沃倫，安德森被立即逮捕了。但由于印度政府急切地希望吸引外資，24小時后他繳納了不到1500英鎊的保釋金便獲得了自由。安德森承諾一接到法院的傳票就返回，然后離開今年夏天，美國中央調查局提出，要將安德森的控罪由刑事殺人減為過失殺人，(刑事殺人是重罪，最高可判20年徒刑，必須引渡；而過失殺人一般為2年，也不必引渡)。博帕爾的首席地方法官拒絕了這一提議，“減輕控罪毫無意義，因為沃倫·安德森沒有在任何法庭上出現過，他已經被宣布為潛逃犯，對他的永久追緝令已經發出。”

爆炸的惡果

博帕爾的聯合碳化物工廠從一開始起就是個非常糟糕的設想。其設立的目的是為了生產一種神奇的藥物，以消滅吞噬印度農作物的害蟲。這種藥物就是西維因(Sevin)——一種由致命的化學物質制成的殺蟲劑，其最有效的成分是MIC。

事故發生后的檢查發現，整個工廠毫無章法：冷卻系統不再運作了；MIC環節的夜班輪值人員已經從6人減至2人，培訓周期從6個月減為15天；由于削減經費，大多數的安全系統都已關閉。當時夜班輪值人員注意到MIC儲槽的壓力增加后不久，它就爆炸了，毒氣所形成的云霧向聚集在四周的貧民區飄散。

災難發生數日后，聯合碳化物公司的官員先將責任推卸到錫克教徒恐怖分子身上，后來又說第610號槽是被一位心存不滿的雇員陰謀破壞的。此后，該公司就完全保持沉默了。

應當如何計算賠償的問題則陷入了無休止的爭論之中。對于大大小小的印度官員來說，他們也有著對博帕爾事件的共同愿望，那就是使之逐步煙消云散：他們將聯合碳化物公司所付的賠償金中的很小—部分用于了改進市政；他們還通過出賣聯合碳化物公司在印度的股票，修建了馬里克赫迪醫院和更宏偉的BMHT醫療中心……

不該被遺忘的悲劇

但直到今天，馬里克赫迪醫院仍被荒置著，沒有醫生，沒有工作人員；沒有設備，也沒有病人；惟一的居住者是一位安全守衛。而BMHT醫療中心雖然是個寬敞明亮、裝備精良的地方，卻很少接待毒氣受害者。一是因為雖然它為受害人提供免費治療，但貧民窟距此很遠；二是根據地方政府的說法，博帕爾市已經沒有任何毒氣受害者了，疾病和畸形僅僅是惡劣的生活條件所致；第三個也是最明顯的原因則在于：接待自費的病人更能賺錢。

毒氣真的沒有再為害一方了嗎?事實并非如此。慘劇發生后的最初幾年里，在受到危害最嚴重的地區的自然流產數和嬰兒死亡數每年大約有400人，是全國平均數的10倍；至今每年至少仍有1000人由于受MIC的影響而過早死亡。

然而，陰暗中仍有光明存在。志愿者們仍在不知疲倦地幫助受害人，使他們得到治療和賠償。以綠色和平組織為先鋒的國際支援運動在通過www．bhopal．org網站運作；在博帕爾，有一個主要由婦女主持的呼喚支持團體聯盟；1986年成立的薩姆伯哈拉托拉斯在為受害人提供免費治療……

在西方，作為受害者，我們剛剛紀念了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9·11”恐怖事件1周年；可作為肇事者，是否也應紀念博帕爾災難事件18周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