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體宣言

在加利福尼亞的一個小鎮里，多娜·西漢坐在起居室的窗臺上，熱情地接受了我的采訪。多娜身材修長，留著一頭濃密的及肩金發，碧藍的眼睛炯炯有神，那光芒四射的笑容足以感染身邊的每個人。所以，無論走到哪兒，她都會格外引人注目——你可千萬別以為多娜是位年輕姑娘，實際上，她已經72歲了！

在多娜起居室的墻上，掛著一張放大的黑白照片，里面有50位婦女全身赤裸地躺在地上，用她們的身體拼成了單詞“PEACE（和平）”。這就是由多娜發起的名為“裸體宣言”的新式和平運動——女人們（現在也包括男人）脫掉衣服，用自己的身體拼成一定的圖象或文字，向公眾宣布她們的信念。在這張照片里，我還能看見了自己——我側躺著，和另外一些婦女共同拼成了一個“E”。“裸體宣言”的運動一經曝光，多娜的生活就變得繁忙起來了。這不，就在接受我采訪的這幾分鐘里，已有許多人打電話來詢問詳情。她的搭檔也在電腦前忙碌不停，因為她們每天至少要回復80封來自世界各地的電子郵件。

其實，多娜產生這一想法是偶然的。去年11月的一個清晨，她躺在床上，想到即將爆發的對伊戰爭頓生沮喪之情，覺得自己對此無能為力。她努力思索，爭取為促進世界和平做點什么。突然間，一個念頭闖入大腦——用女人的身體組成文字以示信念。

于是，她馬上查閱了當年尼日爾三角洲德斯刻石油廠外600多名尼日利亞婦女集體示威的詳細資料。這些婦女要求石油公司給當地居民提供日常必需品，如淡水和電；并給她們的丈夫找事情做。最初，她們的要求被有關當局束之高擱，直到她們威脅著要裸體示眾后，政府才開始認真考慮她們的要求。因為在尼日利亞文化中，女人在男人面前赤身裸體是對男人的侮辱，更別提是600多名婦女要裸體示威了。

多娜說：“這使得我在思考，裸體在美國文化中又意味著什么呢？我很清楚這會引來無數猛烈的評論。但我和朋友們都意識到，一個人的聲音總是會被忽略。我們曾經通過提議、寫信、打電話、舉行游行等方式來表明自己的立場和觀點，但收效甚微。現在，是到了該做出一些大膽舉措的時候了！況且，我覺得‘裸體宣言’比‘裸體示威’要理智得多。只有這樣，才能傳達出我們對戰爭的反對和憎惡之情。”

多娜先是找來5位好朋友，征求她們的意見，結果她們都支持她的主張。多娜受到了鼓勵，叫她們每個人分別再通知5個朋友，消息就這樣一個傳一個地傳開了。因為時間寶貴，她們都同意第二天就拍照，地點安排在附近一個名叫“愛之地”的棒球場。

我是從堂姐那里得到消息的。當我下午3點到達那里時，已經來了50位婦女，年齡從25歲到75歲不等。我們站成一個圓圈，然后多娜說：“這張照片我們不僅會寄給那些男性權威者，要求他們立刻停止備戰，同時還會寄給世界各地的婦女，號召她們堅強起來，大膽起來，為爭取和平而奮斗。”

隨后，我們被編到不同字母的隊伍里去。每隊人在地上躺好后，便開始擺造型。現場惟一的男性是攝影師，他登上15米高的四角梯，指揮發號：“字母C，你們應該更圓一點！第二個E字母，你們擺得太開了，而且你們的腳都應該統一轉向左邊……字母A，你們的尖頭應該更明顯些。”

這是一個灰色、陰冷的日子。我們至少花了一個小時才把字母形狀擺好。正當我們準備脫衣服時，天竟然下起了雨。盡管天氣寒冷潮濕，可大家還是脫光了衣服。每個人都帶著一種興奮甚至是得意的心情去完成這一舉動。當我看到婦女們脫下衣服時，我突然明白了“裸體宣言”的更深意義——歸根到底，我們都是人！拋開國籍、文化、膚色、階層和年齡的差異，我們都是有血有肉的人，都有對生命、愛和真善美的相同渴望；有著對食物、水和避難所的同樣需求；我們都無法承受導彈和炮火的致命威脅。

當攝影師工作完后，我們都一躍而起，高聲歡呼著冒雨尋找自己的衣服。一位年輕姑娘興奮地說：“啊，這是我做過的最勇敢的事情！”另外一位50多歲的婦女一字一句地說道：“通過這次活動，我已經付出了我應該付出的一切。”

第二天，照片在當地網站和報紙上刊登出來了，不久便被全國各主要網站爭相轉載；電臺和報紙記者紛紛打電話給多娜，想要了解這張照片的具體制作過程以及她的下一步計劃；世界各地的人發來電子郵件，請求加入“裸體宣言”的活動。此外，隨著一張張照片的刊出，這項活動還通過報紙和雜志在世界范圍內向人們傳送。多娜對我說：“你知道嗎，我們的照片竟然上了《經濟學家》雜志！”

由此，類似的活動在整個國家轟轟烈烈地展開了：佛羅里達州，蒙拿大州，德克薩斯州，密蘇里州均舉行了“裸體宣言”。甚至在世界范圍內也掀起了熱潮：在英格蘭、南極大陸、開普頓、香港和澳大利亞等地，有750名婦女用身體拼成“NO WAR”以示反戰主張。

直到此時，多娜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發起了新一輪的和平運動，而“裸體宣言”就是其主要表現形式。于是，多娜和朋友們組成了一個“裸體宣言”組織。她的伙伴們成為了該組織運作的中堅力量，其他人則自愿幫助管理這個組織，有人還專門為此建立了網站。下一步就是給這個組織正式登記注冊，此外還有好多財政，法律，版權和收支問題有待解決。

“起初，這真是對我的巨大挑戰”，她說：“我是個畫家，而不是商人。我對財政、經濟方面的認識很膚淺，一點經驗也沒有。”但是她始終有一個堅定的信念——學習新技能是絕對不論時間先后的。因此，她總是在不斷地充實提高自己。另外，多娜還要組織以后的行動。現在又有兩組照片制作出來了：一張是由100名婦女用身體再一次拼出“PEACE”；另一張則是由25名男士拼成的一個象征和平的標志。多娜還計劃在首都華盛頓展開活動，慶祝國際婦女節。

多娜說：“‘裸體宣言’是我們利用女性的力量來使那些男性領導者停止他們正在做的愚蠢的事。這群自以為是的男人想當然地認為必須通過戰爭獲得石油，滿足他們的需求。我們女性一定要保持清醒的頭腦，認清我們的真正需求。如果我們沒有打消他們備戰的念頭，那么我們無論是作為女性、人類，還是家庭的守護者和真理的呼吁者，都是一種失敗。此外，‘裸體宣言’不僅僅是反對戰爭的方式，它還給予婦女去改造舊事物，舊觀點的權力，鼓勵她們進一步要求男女平等，并且對世界大事承擔相同的責任。”

多娜認為，即使對伊戰爭最終能幫助伊拉克建立一個更先進的政權，但還是幫助不了伊拉克婦女，如果我們能真正考慮到伊拉克婦女、男人和兒童的幸福安寧，我們就應該把那些攻打伊拉克的數百億資金用來重建這個國家。“總而言之，戰爭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這也正是我們‘裸體宣言’最想告訴世人的一點。”

[編譯自英國《泰晤士雜志》]

（責任編輯 夏海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