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政府新的戰略規劃中,制造業(主要是傳統制造業)重新回歸最重要的位置。
8月初,溫家寶總理在東北的考察將這一輪制造業熱推向了高潮。作為與西部大開發同等重要的新國策,全面改造東北老工業基地,造就中國經濟增長第四極已成為中央政府推動經濟的重中之重。
上海:回來吧,制造業
張昌輝
“‘嘉青松’(嘉山、青浦、松江)經濟特區”也被稱為“173計劃”,因其總面積為173平方公里而得名。對于“173計劃”,上海的定位是:承接世界制造業的大轉移,提升上海制造業的內涵和能級。
同時,對幾乎已近消失的把上海建成“四大中心”(經濟、金融、貿易、航運)的用詞,上海財經大學干春暉教授這樣分析:前些年,上海靠政府主導投資,拉動經濟,靠土地批租、資本運作等形式,籌措資金,使經濟發展很快,可現在,批租的錢已經花光了,上海好像跑不動了。特別是最近一兩年來,上海GDP的增速,低于同屬長三角的江浙,經濟增長的可持續動力已明顯透出不足。而被稱為“龍頭老大”的上海是繼續堅持走“服務型城市”的“高韜”之路呢?還是謀求強化制造業,能迅速拉動GDP增長的“務實”之路呢?
答案顯然是后者。干教授說,所謂“務實”,就是在相當長的時間內,還要發揮以制造業為主的第二產業的支柱作用。因為它既是第三產業的基礎,也是第三產業發展的誘因。如果第二產業發展不充分,而人為地優先發展第三產業,單兵突進,則第三產業的發展就會失去依托,經濟發展的可持續動力就會不足。
廣州:先知先覺的甜蜜
伍郎
現任市委書記林樹森在他五年前就任廣州市長后,提出了讓學者和其他大都市吃驚的發展思路:廣州要以傳統制造業為核心,以大工業帶動其他行業。這個沒有任何時髦概念的戰略在當時引起了眾多非議和懷疑。但是,當林樹森的市長任期結束時,他留給廣州的不再是一個謎,而是先知先覺的甜蜜。
此前,廣州的房地產一度成為支柱行業,高潮時房地產企業數量甚至超過了工業企業數量。 在2001年的一次講話中,林樹森這樣闡述他的看法:廣州作為區域性中心城市,傳統產業仍起重要作用,重點是發展一批產業鏈條長、帶動能力強的現代工業,整體提高廣州工業化水平。
在各級政府開始全面高調進入制造業的今天,這些看法已很平常。但在當時,這種戰略的提出是需要相當的眼光和勇氣的。
現在的廣州經濟發展強勁,在沒有任何特殊政策的條件下,GDP增速在廣州、北京、上海、天津、重慶等五個城市中持續排在第一。外商對廣州的投資也從房地產轉向制造業。2002年,廣州制造業合同利用外資22.1億美元,占全市合同外資金額的73.1%。在珠三角的“小老虎”們為自己偏輕的經濟結構而頭疼時,廣州工業以其分量和塊頭始終提供著強大的城市發展動力。
在制造業的這一輪新高潮中,廣州從2005年至2010年,將在南沙開發區用七大產業打造臨港工業基地,其中汽車、石化和電子及通信設備制造業三大支柱產業的產值合計要達到2800億元左右。
沈陽:重新叫響“工業立市”
劉妮
沈陽是建國后由國家重點建設的以重化工業和機械加工為特色的老工業基地,在新中國的工業化進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曾被稱為“共和國裝備部”。在上世紀90年代南部沿海經濟帶風生水起時,沈陽一臉茫然地發現,那些精細小巧的輕工產品和電子產品與自己的生產線完全不搭界。
于是,沈陽曾經把希望寄托在旅游、金融等方面。但面向國際經濟一體化,沈陽發現了國際產業梯次轉移的趨勢,并憑借自己在裝備制造業方面無可比擬的存量優勢,迅速抓住了承接國際裝備制造業轉移的機會。就在最近的兩三年里,沈陽成功地接納了一大批國際先進企業的裝備制造業轉移。美國GE公司在沈陽建立了它在中國的第一個透平壓縮機生產基地,同時還在沈陽進行重型燃汽輪機的生產。德國西門子公司在沈陽建設了它在東北亞地區的電力變壓器生產基地。
而眼下,中國的工業化進程正在由以輕工業為主的初級工業化,漸次步入到以機械裝備等重化工業為主的進一步工業化的階段。沈陽迎來了機會,重新叫響了“工業立市”的口號,把裝備制造業列為全市五大支柱產業之一。2002年,全市裝備制造業產值達到了187億元。同年,沈陽被國家確定為全國惟一的先進裝備制造業基地。今年6月,國家做出重新振興東北老工業基地的重大決定,這一決定所帶來的機會被沈陽市社會各界形容為“千載難逢”、“夢寐以求”。
蘇州:城市發展符合制造業需要
張哲誠
今天的蘇州竟然成為一個舉世公認的制造業基地。
蘇州的變化,讓人瞠目結舌:其2001年GDP達到1780億元,進入全國第六位;2002年進入第五位。最近,聯合國工業發展組織將蘇州選入“全球最具活力的城市”行列,這意味著它的工業發展模式對全球的城市發展和經濟發展具有明顯的示范作用。
蘇州政府很早就意識到,大到城市的戰略發展,小到開發區的規劃,必須符合制造企業發展的需要,才能吸引制造業的加盟。新區從1991年開始規劃之時,就提出了類似硅谷那樣集工業、生活、商業于一體的規劃方案。而蘇州政府近幾年全力推行的“親商”理念則是早已深入人心。
除了軟硬件之外,蘇州為了讓制造企業根留蘇州,在引資策略的設計上,有著非常成功的兩點實踐。
一是非常注重產業鏈上下游的配套性和完整性。當初新區引進的第一家企業,是臺灣的明基,盡管歷經一年的談判才正式簽約,但是幾乎與此同時,與明基組成緊密“生命共同體”的近20家上游配套企業,也齊刷刷“扎堆”到了蘇州。由此蘇州政府發現,一旦制造企業之間結成緊密的上下游配套關系,就很難游離出去。于是蘇州把重點放在引進類似明基這類會自行帶進配套商的大型中心企業上面。
二是把企業的研發部分吸引進來。蘇州更為主動的選擇是,與全世界的優秀大學合作,培養優秀的研發人才,讓企業感覺到這里不僅是制造,而且能夠找到充足的研發人才來不斷提升制造水準,從而培植一批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知名企業,打造“蘇州制造”新品牌。
“江西制造”讓區域經濟變臉
張哲誠
眾所周知,江西的鄱陽湖平原自古就是中國的魚米之鄉。長期以來,江西固守著“把經濟大廈建立在農業基礎上”的農業興省戰略。
在這種背景下,2000年,江西第二產業占全省GDP的比重僅為35%,低于全國平均水平16個百分點,處于全國倒數第二位。
2001年12月,沉悶多年的江西省決心以“江西制造”在內陸腹地打造出一個中國最重要的制造業基地!
一個幾乎沒有多大工業基礎的內陸省份,憑什么突然間高歌建立“制造基地”?
中國沿海發達地區經過20年長足發展,制造業已經相當成熟,并顯示出一定程度的飽和,開始出現向內陸轉移的趨勢。而江西正好處于長三角、珠三角、閩東南三角區向內陸輻射交匯點上,可以直接接受這三個地區的經濟輻射。基于這種大勢判斷,江西制定出“把江西建設成為沿海產業轉移的承接基地”的工業化戰略。
“工業化戰略”激活了江西潛在的經濟力量。南昌經濟開發區一年陡增企業100多家,引資總額超過了1992年建區以來頭九年的總和。其中有德國奔馳與中泰凱馬合作建立的汽車生產基地、中國信息產業超級航母——中國普天集團投資20億興建的南昌信息產業園、世界第三大制冷商格林柯爾投資建造的全國最大的空調生產基地“格林柯爾-科龍工業園”等。另外,一大批外來制造業巨頭,如晨鳴紙業、亞東水泥、娃哈哈、TCL等都先后選中了江西。
2002年,全省財政收入增長了17%;GDP增速10.5%,第二產業增幅高達18.3%,其中工業增長達16.3%。
工業化是“三化”的基礎
趙曉
中國未來的大趨勢是工業化、城市化和現代化。而在“三化”中,工業化是城市化和現代化的基礎。
為什么中國過去的第三產業比例低?一個解釋就是,過去的工業化脫離了城市化,城市化水平低,大部分人都在農村,第三產業的比例當然低。
但是,城市不是憑空而起的。總體而言,城市首先來自于工業的驅動,必須以工業為基礎。英國是人類社會第一個城市化國家,就因為它是第一個工業化國家。工業化要求產業集聚、范圍經濟,于是就有了人群的聚集,就有了相應的物流,城市也就發展起來。
改革開放以來,廣東工業增長迅速,珠江三角洲成為新崛起的制造業基地。只有6萬本地人口的東莞長安鎮,由于外來人口的日益增加,已成為擁有60萬人口的現代化新城。江蘇省昆山,在上世紀80年代不過是幾萬人的一個小縣城,這些年由于吸引外資發展制造業成功,如今城市人口已達到50萬人的規模。
中國的制造業目前在全球的比例不足10%,所以中國要真正成為“世界工廠”,至少還有40年的路要走。在這一時期,工業將長期扮演主角。
(摘自《南風窗》 本刊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