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聽天籟 感悟人生

有人認為，熱情奔放，豪情萬丈，是詩人的特征。以這樣的觀點來看黃河浪，他似乎不適合寫詩。他在生人面前沉默寡言，與朋友交談也是輕聲細語的。然而，當你翻來他的詩集之后卻發現他是一個真正的詩人，沉靜只是一種表象，他的感情是那樣的充沛，山山水水，人間萬象，經他靈感的火花點燃之后，立刻化作澎湃的詩情，沖擊你的心扉，與你的感情產生共鳴。

感悟雙重結構的生命

《海的呼吸》，是黃河浪新近出版的一本詩集。開卷之后，眼前仿佛鋪展開一幅繽紛的畫卷，那深邃的內涵，飛揚的意象，豐富的色彩，悠遠的意境，新穎別致的表現手法，令人不忍釋卷。

讀黃河浪的詩，印象最深的一點是：鮮明、強烈的對比，剛與柔的交織，動與靜的沖突，冷與熱的對峙，寧靜與喧嘩的比照……這一切給人的印象是如此深刻，使人領略到大自然的神奇和人世間的無窮奧秘。

看，“浪將礁石刻成青銅像／礁石將浪雕成白蓮花”前者使人看到浪無比堅韌的毅力，以致于創造了“柔能克剛”的奇跡；后者，在剛性的礁石上，柔性的浪被定格成絢麗的白蓮花，可謂一瞬間成永恒，令人感嘆世間景觀真奇妙。離開了《珊瑚灣》，再上《鉆石山》看看，在那兒“火冷冷死去很久了／山青青在風中復活”“昆蟲在草葉上吸吮陽光／鳥雀在樹林里孵育希望／孩童的笑聲比露珠清亮”前者的靜，深沉凝重，引人陷入沉思；后者的動，喧鬧歡快，充滿了蓬勃的生機，孩童清亮的笑聲使人開顏。

再去聽聽《風的語言》：“風笑笑地說／我是飛翔的甜夢”“風嘯嘯地說／我是奔騰的山峰”同樣是風，卻是此風非彼風，微風拂面，如同甜夢一般可愛；呼嘯的颶風，推擁著沉沉的黑風，分明是一群“奔騰的山峰”。人們說“世上沒有兩片相同的樹葉”，同理，也沒有兩陣同樣的風。

跟隨著詩人一同去剖析《鳥的性格》，無論是風的發威，雨的潑瓢，浪的肆虐，鳥以不變應萬變，永遠是一派“風雨不運安如山”般的沉默。鳥的“沉默”可謂此時無聲勝有聲，鳥的“不沉默”和“不倒”發人深省。《信念》一詩的主旨與《鳥的性格》似有某種共同性，都有對強權盛勢的藐視，抗爭之意，而《信念》中更實現出一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氣魄，詩人從看似弱小的“一葉緣荷傘”“一只獨木舟”“一株仙人掌”中挖掘出一種不屈不撓的精神，因而，字里行間流露出來的不是悲切之情，而是一種悲壯之意。

在《堅持》“光涌的云霧”襯托出山峰的“沉重”，“激動的浪潮”把礁石映射成一尊沉思的佛，“通街喧嘩的燈火”使中天的月亮更顯得“沉靜”。兼收并蓄是世界博大的體現。

黃河浪善于運用鮮明的對比手法，去探索氣象萬千的大自然與紅塵滾滾的人世間的奧秘，引發讀者思考人生的價值，生命的奧義，透過紛繁的事物外象，開掘其內蘊的深義。

海賦予了他詩的靈感

黃河浪的一生與海結下了不解之緣。他的故鄉福建長樂瀕臨東海；1975年他移居香港，那是濱臨南海的一顆“東方之珠”；他如今定居的夏威夷是太平洋中部的一串“珍珠項鏈”。他深深愛著湛藍的大海，大海塑造了他的性格，涵養了他的氣度，陶冶了他的情操，激發了他詩的靈感。除了這本《海的呼吸》，他還有好幾本著作與海有關，如《海外浪花》、《香港潮汐》。

對黃河浪而言，大海就像一部蔚藍的人生啟示錄。靜靜地望著從海平線上滾滾涌來的波濤，詩人思緒萬千，浪在嘩嘩有節奏地沖擊著岸邊的礁石，這聲音在詩人聽來是海的呼吸。海是有生命的，它一刻不停地呼吸著，與海相連相關的一切也都充滿了勃勃生機。

他在《海的呼吸》這首詩中寫道：“閉目聽海／一群愛笑的女孩／踝足在水面上奔跑／驚動群鷗撲啦啦飛來／濕潤的氣息拂過臉頰／隱隱是六弦琴玲琮的節拍”詩人是在用心靈在感悟海濱的美景和海的魅力，群鷗羽翼搧動時產生的“溫潤的氣息”，與其說是詩人用臉頰感覺到的，毋寧說是他用心靈捕捉到的。

奔騰不息的大海，是那樣的迷人，每一個人都會從海的波濤聲中聽到不同的聲音，“小孩聽見自己的笑聲／被風翻卷成跳舞的波浪／／少女聽見洶涌的是盟誓／水晶杯盛滿叮哨的星光……”詩人默默地聆聽著海，感悟著海，體驗著海，筆下的詩行中記載著他的綿綿情思。

《噴潮石》這首詩寫得妙趣橫生。上半段寫夏威夷的噴潮石的奇觀，千成年來潮起潮落，巨浪將堅硬如鐵的礁石鏤空了，“水柱從朝天的洞孔噴出／恰如巨鯨的呼吸”下半段忽發奇想，幻想自己變成一條“擱淺的鯨魚／等待排空的大潮掀起／擺尾一躍潛人深海／鼓浪去，縱橫千萬里”使人不禁想起“靜如處子，動若脫兔”的比喻，沉靜的外表，激蕩不已的心靈世界，這是詩人的寫照，其實，也正是大海的性格。風平浪靜時的大海，猶如一匹閃光的藍緞子，寧靜的深邃，狂風呼嘯，烏云密布時，海面頓時涌起山一般的巨浪，此時的大海在沸騰。詩人的性格就是海的性格，大海塑造了詩人的性格。

與海相連的一切：波濤、潮汐、船、漁夫、水手、自由飛翔的海鷗、島、海邊的沙灘、礁石……在黃河浪眼里無不充滿了詩情畫意，詩人將他熾熱的情感融人其中，然后化作一首首美妙的詩。

奇妙的視覺效果

黃河浪的詩擁有一種鮮明的畫面感，不少作品都有強烈的視覺效果，很容易激發讀者的聯想、思辨和感情的共鳴。

《水邊隨想》末尾一段使人聯想起電影蒙太奇手法：“鳥翔藍天是隨想曲／魚躍白浪是芭蕾舞／落在將碧水染成詩篇”三組特寫鏡頭似的畫面剪輯之后，產生了奇妙的視覺效果，先是“鳥翔藍天，可以配上令人悠然神往的隨想曲；接著是“魚躍白浪”，可與優美的芭蕾舞疊印；最后定格在靜靜流動的碧水上飄落著鮮艷的花瓣，與一行行、一頁頁詩篇相疊印。前兩幅畫面有強烈動感，最后一幅畫面則是近乎靜止的，在構圖和意境上形成了強烈的反差，這種反差通過鮮明的視覺形象得到顯示。

《夜是一只溫暖的黑貓》的第一段是這樣寫的：“黑貓螢螢的眼睛／涼如綠寶石／一閃沒人毛茸的夜”貓臉局部的畫面，像是一個特寫鏡頭，“螢螢的眼睛”，閃著綠寶石一般的光芒，給人一種涼涼的感覺，突然，它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沒人黑夜，此時畫面上已空無一物，然而，那一雙“涼如綠寶石”的“螢螢的眼睛”似乎仍然映在我們的眼簾上，揮之不去。

《霧里的花》中有這樣的詩句：“蝴蝶翩翩的西起／點點清露／在花瓣上精致的留痕／晶瑩的回眸的眼神……”讀者面前展現出一幅很美的畫面，就像電影中的一個長長的特寫鏡頭，再疊印上麗人的一雙脈脈含情的眼睛，頗耐人回味。

《除夕鼓聲》繪聲繪色地抒寫了除夕鼓聲敲響時的域外唐人街的喧鬧景象；“中國城撼地震天／鬧騰騰蹦出醒獅／活靈靈旋舞金龍／滿街甜湯圓糖年糕／笑口早替換了愁面孔／一場少林拳太極劍／綠水仙仰著紅燈籠／樓上的鞭炮口若懸河／嘩啦啦宣讀迎春賀辭／硝煙里進濺出絳紫桃紅……”這首詩營造出除夕中，國城充滿喜慶色彩的氛圍，以紅色作為色彩基調，又夾雜著斑駁的色影，有遠景、近景、特寫鏡頭，給讀者以強烈而深刻的感受和印象。這幾行宛如電影的分鏡頭劇本，直接拿去拍攝都行。

黃河浪巧用電影畫面的表述方式，不僅有助于形象化地展示景物，抒發感情，而且產生了很強的視覺沖擊力(甚至是震撼力)，且具有中國古代文論家所說的“神余象外，言外之旨”，“言有盡而意無窮”的藝術魅力。

黃河浪有自己的詩歌主張，他曾在一篇題為《熔化古典 鍛造現代》的文章中提出，要“開放自己，兼收并蓄，向四面八方學習，向中外古今借鑒。”他認為，無論是“橫的移植”，還是“縱的繼承”，強調任何一方都是片面的。他指出：“可以向西方借火，但不宜全盤西化，截然割斷傳統的‘橫的移植’，只能栽培出失血的花；也可以從古典取經，卻不可食古不化，脫離現代生活的生搬硬套，只會制造出仿古瓷器。”黃河浪的詩歌創作，就實踐了他自己的理論主張。筆者非常認同他的觀點。

詩人在這本名為《海的呼吸》的詩集中引領讀者聆聽天籟，領略大干世界的種種奇觀，感悟人間的百態，令人回味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