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河邊奇遇
這是1944年夏天的一個上午。
昨夜的一場小雨,使八月的大崮子山變得更加高廓和遼遠。仔細聞聞,空氣中仍能嗅到飄過來的硝煙味道。這就是說,遠處的戰爭正在繼續,而這里,暫時處于戰爭時期少有的一種安靜狀態。
這個上午,云很淡,風很輕,太陽仍然在不依不饒地蒸烤著大地。
這個傳奇故事,就是從這個上午開始:
“噠噠兒,噠噠兒……”隨著一陣漸次清晰的馬蹄聲,一匹棗紅馬像一團紅色的火焰,從遠處山梁子上跳躍著奔馳而來,騎在馬上的是一位身穿黃呢軍服、佩戴中尉軍銜的年輕日本軍官。
下了山梁子,前面就是一片很大的樹林子,一條彎曲的小河,自北向南穿林而過,蜿蜒著流向遠方。
來到樹林邊,這位青年日本軍官雙手一收韁繩,棗紅馬奔騰的四蹄立時落地,“哧”一聲打了個響鼻,穩穩地停了下來。青年軍官并沒有下馬,而是挺直身板,眼睛四下環視著,一道道汗水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平心而論,這位日本軍官應該算是一個英俊的青年男子。看上去,他的年齡在二十六七歲,中等個頭,身材勻稱。甲字型的臉龐,鼻梁上架一副圓框近視眼鏡,五官清秀、分明。再看裝束,上下是一副標準的軍人打扮,頭戴一頂上窄下寬的軟式日本軍帽,身穿一套合體的米黃色呢子軍官制服,腰扎武裝帶,左邊挎指揮刀,右邊斜掛手槍。腳蹬油黑锃亮的高統皮靴,給人的整體感覺是:年輕威武,俊朗文雅乙
他名字叫小林正男,職務是日軍田峻六部所屬折川崎57旅團駐馬莊鎮黑田守備大隊中尉副大隊長。他剛剛從57旅團駐蒙城縣大本營回來,連續騎了幾十里山路的馬,已感到兩腿發麻,汗流浹背,頭也有些昏沉。
自小在大海邊長大的小林正男,對水有著一種天然的親近感,他下馬來到小河邊,蹲下身來,洗了把手,然后掬起一捧水,把臉埋在水里,一股涼爽的感覺頓時滲透全身。“哇,好清涼的水啊,太舒服了!”小林正男不由地贊嘆道,他記起由于自己有病在身,大概有半個月沒有洗澡了,身上早已很臟了。此時此刻,他已經實在難以抵擋住清涼河水的誘惑,他的眼睛機敏地四下環顧了幾下,確定沒有異常,便決定痛痛快快地洗一個澡。
其實,小林正男大不可必緊張,因為大崮子山以東周圍幾十里都是自己軍隊的防衛區域。由于日軍對這一帶實行“歸田并村”、“強化治安”政策,周圍幾個村子里住著的都是老百姓,輕易是不會有八路軍、游擊隊出現的。而且,再往前走三里多地就是他的部隊營地——馬橋鎮守備大隊了。
日本軍人特別是軍官的裝備太多,脫起來實在太麻煩,當小林正男將武裝帶、軍服、指揮刀、手槍、高統皮靴統統從身上卸下來時,頓時有一種重負釋肩、身輕似燕的感覺。之后,他便急不可待地“撲通”一聲跳進了河水里。
當小林正男赤條條的身體全部地溶進這清涼的河水里,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一條游泳的魚,忘乎所以地在水里變換著各種姿勢游弋著。赤裸著的小林正男剝去了軍人的標志,完全是一個健康、成熟的男子漢,他渾身肌肉發達、飽滿,在水的浸染下更閃現出一種力與美的光彩和魅力,此時此刻,他暫時忘卻了軍營的戒律,變得無拘無束和恣肆忘形。流動的河水環繞著、觸舔著他的身體,好像是千萬只小手在輕輕撫摩著他的肌膚。他瞇起眼睛,盡情享受著河水溫柔的擁抱和親吻,享受著一份似乎久違了的浪漫和寧靜。
“小林君,咱們就這樣緊緊擁抱著,永遠不分開,好嗎?”
小林正男的耳邊忽然響起這樣一個聲音——多么熟啊,這不是櫻子的聲音嗎?小林正男急忙四下環顧,小河兩岸靜悄悄的,看不到一個人影。
“櫻子,櫻子,是你在家鄉呼喚我嗎?我在這里也想著你啊。”小林正男喃喃低語著,眼睛里已是噙滿了淚水。他把臉貼在水面上。恍惚之中,他感覺到櫻子悄悄來到了他的身邊,溫柔地擁在他的懷里,將臉貼在他的臉上,將唇貼在他的唇上……小林正男兩腿間的那個部位在流動的河水的撫摩下,開始一點點地膨脹、膨脹,一種想手淫的沖動讓他難以自持。
一到痛苦、苦悶或思念心愛的櫻子的時候,小林正男就想手淫,這是小林正男那年被遣送到集中訓練營時染上的習慣。現在,它就像毒癮一樣一直緊緊地困擾著小林正男,讓他欲罷不忍,欲罷不能。
當然,這一個多月例外,小林正男因為治病,一直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年輕旺盛的情欲壓抑已久。直到這幾天,病體痊愈,他的整個身心才算放松下來。因此,急于想放縱一下沖動的欲望比任何時候、任何一次都要迫切和強烈。
其實,在侵華日軍中,軍人為排解旺盛的性欲,手淫自慰甚至和同伴進行同性戀,是很普遍而且被看成是一種“正常”的事情。因為,并不是所有的軍人在任何地方任何時候都有慰安婦陪伴或者能找到“花姑娘”的。
小林正男正陶醉于那種久違了的、漸次增強的愉悅和快感之中。他的眼前出現了櫻子那赤裸的身體,包括美麗的脖頸、富有彈性的雙乳以及迷人的幽谷……
“咴——”一聲馬的嘶鳴,把小林正男從迷離的意念中驚回過神宋。
“有情況!”和棗紅馬多年配合的默契告訴小林正男,這是向他發出的敵情訊號。他一激靈,停止了手里的動作,扭頭機警地四顧,同時快速向岸邊游去。
上了岸,小林正男迅速穿好衣服,拎著手槍,跑回拴馬的地方,眼前的情景著實讓他吃驚不小:只見拴棗紅馬的韁繩開了,繩頭掉在地上,掛在馬鞍子上的一把軍用水壺不見了。很顯然,剛才有人來過,沒能牽走馬,偷走了馬鞍子上的軍用水壺。
小林正男弓腰,挪步,轉動身體,目光透過樹林和樹葉的空隙,警惕地四下搜尋著目標。突然,前邊六十米開外的地方,一團紅色的身影從一蓬雜樹棵子后面輕盈地跳了出來,一閃,又消失了。小林正男將自己也藏樹后,機敏地觀察著。少頃,那個身影悄悄從一顆很粗的白楊樹后面閃了出來,打著眼罩,向這邊張望著,整個身體都暴露在了小林正男的視野中,盡管離的較遠,但小林正男還是能看得清那是一個穿著紅褂綠褲,臂上挽著一個籃子,手里拿把剜菜鏟的小姑娘。
小林正男戒備的心理稍稍放松了一些,主動從樹后走了出來。 。 “喂,小姑娘,你是干什么的?過來,到這邊來。”小林正男盡量用溫和的口氣向姑娘打著招呼,惟恐嚇跑了這個梅花鹿般的小姑娘,好在他在大學里所學的中國話還比較標準。
那個姑娘沒有回話。她分明也看到了小林正男——一個荷槍佩刀的日本軍人,但她的神情似乎很鎮靜,仍然站在那里,不躲,也不跑,有些傻愣愣地看著小林正男。
小林正男配合著動作,大聲地喊道:“喂,小姑娘,不要害怕,我的水壺是你拿的嗎?你要是喜歡,我可以送給你。”
那個姑娘望著小林正男比比劃劃的動作,怔了一會,突然輕啟朱唇,抿嘴向著小林正男羞澀而甜美地笑了笑。
這燦然一笑,讓小林正男一時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又心花怒放,同時令他驚訝的是,這燦爛的一笑竟是那么似曾相識。
“嗨,你叫什么名字?告訴我,好嗎?”
小林正男一邊說著,一邊慢慢挪動腳步,向那姑娘靠近。那姑娘看了小林正男一眼,手掩在嘴上,沖著小林正男又是燦然一笑,然后,纖細的腰肢一扭,頭上的大辮子一甩,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沿著河岸向上游跑去。
小林正男一看連忙拔腿就追,由于腳上穿著高統皮靴,腰上掛著指揮刀、手槍之類的裝備,跑動起來很不方便。跑出十多米,他估計這樣是很難追上的,只好折回身來,跨上棗紅馬,循著姑娘的身影追去。
出了樹林子,前面就是一座小土嶺。在樹木掩映下的嶺坡上,有一座孤立著的石頭砌墻、石板蓋頂的小石屋,門前是一盤石磨,屋子周圍用樹木枝條圍成柵欄,一看就知道是個看山人家。
那姑娘跑到柵欄門前停住了腳,回頭張望一下,見小林正男追了上來,一甩大辮子,轉身閃進了小石屋里。
小林正男追到石屋前,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什么,他翻身下馬,左手扶著指揮刀的刀柄,右手握著手槍,輕手輕腳地跨進柵欄門,一步一步地接近石屋。
來到石屋前,小林正男沒有貿然往里闖,而是小心用手輕推屋門,沒推開,門是插著的,但門已破舊不堪。小林正男抬起右腳,用力一踹,門“嘩啦”開了。
小林正男機警地將屋子環視一圈,屋里非常簡樸:除了一爿土炕、灶臺,再就是一張破桌,幾個板凳,別無其它家當。小林正男還看到他的那只軍用水壺就躺在姑娘剛才挎著的那只柳條籃子里,沒有被野菜完全遮蓋住。而那個姑娘正躲在土炕里的墻角,一雙眼睛驚恐地盯著門口。小林正男的戒備心放了下來,抬腳跨進屋里。
那姑娘見小林正男進了屋,忙站起身,手里攥著的剜菜鏟放在胸前,神情惶恐地看著小林正男。
“小姑娘,不要怕,不要怕,我不會傷害你的。”小林正男把手槍插進槍套里,向姑娘兩手一攤,表示自己手里什么也沒拿,不用害怕,“小姑娘,你的家就住在這里?你家里還有什么人?”
姑娘怔怔地看著小林正男,使勁搖了搖頭。
“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姑娘依然搖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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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要拿走我的水壺?”小林正男故意避開“偷走”這個字眼。
姑娘一直看著小林正男,半晌,嘴里突然發出“依依呀呀”的聲音。
小林正男一怔,問道:“怎么?你是,啞巴?”
“嗯嗯,啊啊。”那姑娘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雙手比比劃劃。
小林正男端詳著姑娘,他不動聲色地踱到姑娘身后,突然從腰間拔出指揮刀將寒光閃閃的刀刃橫在了姑娘的脖子上,大聲喝道:“嘿,你不是啞巴!你是裝的,不說實話,就砍下你的腦袋!”
“我、我真是啞……”那姑娘,晾慌之中,毫無防備地失口說出話來,話已出口,再掩飾已是來不及了,一緊張,手中的剜菜鏟“當啷”一聲掉在了炕上。
小林正男一見,嘿嘿地笑了:“我說嘛,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會是啞巴呢?你裝的不很像嘛。”
那姑娘一看已掩藏不住了。一雙美麗的眸子飛快地轉了幾下,沖著小林正男又是嬌羞地一笑,說道:“俺、俺一個女孩子家,怎么能經得住皇軍……哥這樣嚇呀。”
姑娘的嫵媚笑靨,讓小林正男有些不知所措:“你,為什么要裝啞巴?”
“還不是怕你殺俺嘛,你手里拿著槍,腰里挎著刀,好嚇人啊。”姑娘用媚眼兒盯了小林正男一眼,擺出于一副乖巧的樣子,雙手擺弄著辮梢,聲音甜甜地說,“其實呀,你這個皇軍哥長的這樣俊氣,怎么會殺人呢,是不是啊?”
“呵呵,你還真會說話,你倒底是干什么的?是不是從山那邊過來的游擊隊?”
“喲,俺可干不了那事情,多危險呀。你可是個明白人,你看俺這手,你看看俺這身子,細皮嫩肉的,能是耍刀弄槍的嘛。告訴你,俺可是蒙城縣里有名的藏花樓里的小姐啊。 ”
“那為什么到了這里?”小林正男仍然追問不舍。
“哎,只因俺命薄心高,不想在那種地方混了,就偷偷跑出來了。可回到家一看,家沒了,早被燒光了,父母和弟弟妹妹逃難不知去了哪里。我就四處尋找,還要防備著你們這些當兵的傷害,不知吃了多少苦,才流落到了這里。”姑娘說著,委屈地哭了起來,眼淚順著美麗的臉頰流下來,一滴一滴撒落在高高的胸脯上。
“哦,是這樣?你叫什么名字?小林正男將指揮刀插回刀鞘。
姑娘擦拭著眼淚:“俺叫英子。”
“櫻子?你也叫櫻子?”小林正男幾乎是驚叫了起來。 “是啊,俺就叫英子。” “你是櫻花的櫻嗎?” “櫻花?是山里的櫻桃花嗎?不是的,俺是英雄的英……怎么啦?”
“哦,沒什么。”
“你騙不了俺,那個叫櫻子的姑娘,一定是你的心上人,我猜的不錯吧?咯咯咯。”
小林正男聽著英子銀鈴般的、極富感染力的笑聲,不覺用心仔細地打量起這個和他心愛的人的名字同音不同字的姑娘來。只見她約有十八九歲的年紀,身材苗條,胸脯豐滿,雖然穿著土布衣服,卻遮不住從里往外透出來的那股子迷人的嫵媚;再看鴨蛋型的臉龐,白里透紅,精致的鼻子,小巧的嘴巴,尤其是那一雙深如秋天的水潭般的大眼睛,又黑又亮,閃著靈動、聰慧的光芒,除了衣著和那只搭在胸前的大辮子,其它一切竟和櫻子是那么地相像。
“這么巧?怎么會這樣呢?怎么會這樣呢?難道是幻覺、是做夢?”小林正男喃喃低語著,他的思緒一下子飛回到了遙遠的日本,想起了六年前他和櫻子相聚相離的情景……
二 生死離別
小林正男出生在日本福岡的一個普通漁民家庭里,他是家中的長子,下面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他自小老實、懂事,學習刻苦用功,從小學到大學一路/頃順利利地走了過來。昭和十二年(1937年),他以優異的成績從京都大學中國語言與文學專業學成畢業了。
這個時候,正是日本帝國主義侵占東北三省,覬覦華北、華東繼而霸占中國的野心不斷膨脹升級的時期。圣戰的狂熱煽動,在日本國內激起了一浪又一浪軍事擴張的狂潮,許多狂熱的青年紛紛要求當兵打仗。同時,日本政府要求剛畢業的大學生必須義務去服兵役。小林正男不喜歡當兵,只想找一份合適的工作,照顧年邁多病的父母和年幼的弟妹,過平平安安的生活。
但是,在日本島內一片效忠天皇陛下、參加帝國皇軍、東征支那的狂潮中,小林正男和許許多多或迷惘或狂熱的日本青年一樣,被卷入了大日本帝國皇軍的行列。
出征前,小林正男和新兵們一起被集中在長崎的陸軍營地進行短訓。一天下午,小林正男正在操場上做自由訓練,一位新兵跑過來告訴他有個姑娘來找他。
“是妹妹春子?難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小林正男急忙跑回宿舍,可眼前的情景讓他猝不及防,一個天使般的姑娘站在他的面前。
“啊,是、是櫻子,我還以為,你、你怎么來了?”老實的小林正男有些語無倫次了。
“我為什么不能來?!”櫻子兩只美麗的大眼睛火辣辣地盯著小林正男,話語里似乎帶著一股怨恨。
櫻子和小林正男是從小學到中學時候的同學,兩個人一直互相默默地愛慕著,可是誰也沒有點破這層關系。中學的最后一年,櫻子隨父母工作調動轉學去了長崎。就在櫻子一家要搬走的頭一天晚上,櫻子悄悄約小林正男到村后的小樹林見面,可靦腆、內向的小林正男沒有敢去赴約。第二天,櫻子一家離開了福岡,兩個人從此斷了聯系,這一晃就是四年。如今,眼前的櫻子更出落得仙女一般美麗動人了。
小林正男有些尷尬地一笑,說道:“這里人多,咱們到外邊走走。”
兩個人一起來到營地旁邊的小樹林里,櫻子突然一下撲在小林正男的懷里,嚶嚶地哭起來。
小林正男慌了,忙說:“櫻子,櫻子,別這樣,你怎么啦?你現在過的好嗎?”
“還可以吧。我在長崎上的大學,比你早一年畢業,現在長崎的一所小學當老師。這些年來,我一直掛念著你,打聽著你的消息。前些日子我回了一趟老家,知道你當兵了,聽說就在長崎集訓,我就找來了。我幾乎打聽遍了在長崎所有的營房才找到你,你讓.我找的好苦啊!”櫻子小鳥般伏在小林正男的懷里,喃喃地訴說著,而兩只手緊緊地抓住他的軍服,生怕一松手他就跑了似的。
“對不起,對不起,櫻子,讓你為我擔心了,真不好意思。”
“為什么要到海的那邊去打仗?可以不去嗎?”櫻子揚起臉,望著小林正男的眼睛問道。小林正男聽了櫻子的問話,心中忽然升起一種使命感和責任感,他慷慨激昂地說道:“這是帝國圣戰,是天皇的號令。我是大日本帝國的臣民,就要效忠天皇!”
“可我知道戰爭是很殘酷的,是要死人的啊,我舍不得你去。”櫻子憂傷地垂下美麗的眼睫。
“我已經是一名正式的大日本帝國的軍人了,軍人必須服從命令。”
“那,你們什么時候走?”
“快了,就在這幾天吧,集訓完了就出
櫻子聽了,緊緊抱住小林正男的腰,輕聲而堅定地說:“那我們結婚吧,結了婚,你再走,好嗎?”
小林正男聽了,激動地一把抓住櫻子的手,半晌說道:“不,不,櫻子,我不能毀了你。你這么漂亮,可以找個好男人,好好過平安的日子。”
“不,我誰也不找!早在四年前,我的心里就只有小林君了,我誰也不嫁!”櫻子堅定地說。
“這,這……”小林正男不知該怎么勸說櫻子。
“你不信嗎?今天,我就把身子給你。”櫻子說著,就開始脫自己的衣服,小林正男想阻攔也攔不住。一轉眼,櫻子就把自己的上衣脫了下來。太陽柔和而溫暖的光,透過樹枝的縫隙,點點灑落在櫻子那裸露的潔白的身體和微微隆起的雙乳上,好像是涂上了一層淡黃色的釉彩。
小林正男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看到女人赤裸的身體,竟是那么迷人,他先是一陣驚慌,然后從心里涌起一陣騷動,他只感到自己渾身燥熱,呼吸急促……
只一瞬,兩個光潔的身體就緊緊地粘合在一起,兩個年輕的生命盡情地釋放著青春熾熱的欲望。小林正男恍恍惚惚地感覺到櫻子柔軟的身體就像寬闊的大海,他自己就像一只小船在上面隨波蕩漾著。慢慢地,小船在傾斜,在下沉,可他已全然不顧,他故意左搖右晃,一任它快速沉下去、沉下去,他甘愿大海那溫軟的波浪,將他的小船一截一截地包圍住,再一點一點地吞沒掉……
這是一塊無邪的處女地,這是一場酣暢的青春雨,兩個純潔無瑕的生命盡情演繹著一段愛意纏綿的生死戀,直到雙雙疲憊地躺倒在草地上。
“謝謝你,親愛的櫻子,是你讓我第一次品嘗到了愛情的甜蜜。”
“小林君,不要這樣說,因為我是你的。我等著你,你什么時候才能回來?”
“這個,我不知道。”
“聽說,那個國家的女人都很漂亮,你到了那里,心里還能一直想著我嗎?”
“我會的。櫻子,我向你保證,那里的女人我一個也不碰,我心里只有你。等結束了這場戰爭,我就回來,咱們就結婚,好嗎?”
“小林君,我等著你,你可一定要回來啊!”
三 炕上驚變
石屋里,英子見小林正男一直傻愣愣地盯著自己看,就嬌羞地說:“皇軍哥在想你的櫻子姑娘嗎?她長的一定很美吧?如果皇軍哥不嫌棄俺,俺愿意陪陪您。”
英子說罷見小林正男不答話,仍是盯著她看,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她一扭身走到土炕邊,雙手麻利解褂子上的衣扣。不一會兒,英子就露出了只穿一件花兜肚的上身,那潔白光滑的身體和挺起的胸脯,就如此真真切切地呈現在小林正男的面前了。
對小林正男來說,這一個月來,他對“女人”這個字眼已感到有些陌生,如果說手淫只是一種無奈的自慰,那么對女人的占有已成為此時此刻最強烈的愿望和要求了。他只覺得自己的體內迅速涌動起一股股澎湃的熱浪,讓他不能自持,他嘴里喃喃地低語著“櫻子,我的櫻子”,向著英子伸開了兩臂,英子用胳膊輕輕一擋,柔聲細語地說道:“皇軍哥哥,莫急嘛,把衣服脫了。”
“好的,好的。”小林正男急不可待地脫起自己的衣服來,把武裝帶、指揮刀、手槍一古腦地丟在土炕的一邊。
英子的眼睛在小林正男的那把指揮刀和手槍上飛快地掃了一眼,靠過去,把頭溫柔地倚在小林正男的肩膀上,一雙柔軟的手在他寬厚、結實的胸膛上輕輕撫摩了幾下,笑盈盈地說道:“皇軍哥哥,您先躺著,俺給您揉一揉,保您啊舒舒服服。”
這個時候的小林正男就像著了魔一樣,任憑英子的擺布,乖乖地躺倒在土炕上,任姑娘那柔軟的小手溫柔地撫摩……迷離中,小林正男忽然感到脖子上一陣發涼,隨之耳邊響起一聲斷喝:“小鬼子,別做美夢了,姑奶奶今天是來要你的命的!”
小林正男驚駭地睜開眼睛,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只見英子雙手握著他的佩刀,刀刃頂在他的脖頸上,杏眼圓睜,一臉殺氣,與剛才嬌嬌羞羞的模樣判若兩人,登時驚出一身冷汗,結結巴巴地說:“你你你,你不要這樣。”
小林正男嘴上說著話,悄悄移動著身子,準備用手去抓炕沿上的手槍。他的這個動作早被英子看在眼里,她大喝一聲:“不許動。”并騰出一只手,抓起槍套扔到了門后邊。
“你、你,你是不是在開玩笑?”
“開玩笑?姑奶奶是要開你的膛哩!”“你你、你不要胡來,你不是良民?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小鬼子,你聽著,我不是游擊隊的,也不是什么藏花樓的小姐,我就是一個普通老百姓,我是專門來找你們這些小鬼子報仇的!”英子一字一句地說。
“別別,你先慢著!你說清楚,為什么要誘騙我,殺我?”
英子雙手握著刀,咬著牙說道:“那好,你想聽我就告訴你,兩年前的秋天,就在大崮子山下的桃花峪村,你們這群小鬼子殘害了我爹我娘,還有我的妹妹。”
英子說到這里,悲憤地哭泣起來。
小林正男聽罷猛地記起了什么,連忙問道:“是不是你家有四口人,你的、你的父親被一個臉上有刀疤的軍官用刀扎死了?你還有一個妹妹也被他……你就是那個大一點的姑娘?”
英子聽了,停止了哭泣,驚異地盯著小林正男。
小林正男連忙又問道:“那你還記不記得?當時有、有一個青年軍官把你從屋里扯出來,藏在院子的草垛里……”
“我……當然記得,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是,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我也不明白他為什么要救我?”
“那個人就是我呀,你仔細看看,看我是不是?”
“你?!”英子懷疑地看著眼前的這個日本軍官。因為當時由于處在一種萬分驚恐的狀態之下,英子根本沒能記牢那個人的模樣,只隱隱約約記得那是一個挺年輕、面孔白凈的日本軍官,“哼,休想騙我,怎么會這么巧,你有什么證據?”
“這?哎,有啊有啊。”小林正男忽然記起什么,雙手慌忙摸索身上的口袋,掏出了一個鐵質煙盒,打開來,現出兩樣東西:一張身穿和服的姑娘的照片,上面放著一個用紅絲線穿著的幾顆桃核。小林正男拿起來展開,原來是一個用六顆桃核串起的小手鏈。小林正男舉到英子的面前:“你認識它嗎?”
“核桃手鏈?”英子的眼睛猛地一亮,她驚喜地喊著一把搶了過來,喜愛地端詳著:“啊,我的桃核手鏈?是爸爸用山桃核刻的十二生肖,是媽媽用紅絲線穿起來的,串成兩個,每個六顆桃核,另一個在我妹妹那里,可惜她……
英子說到這里,抬起頭來看著小林正男,手中的刀“哐啷”一聲丟到了土炕上:“真的是你啊!謝謝你一直保存著。”
小林正男見狀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并趁機翻身爬了起來,慌忙將衣服穿在身上。英子仍然警惕地盯著小林正男,因為她一時無論如何也不能把眼前這個曾兇巴巴的鬼子與兩年前那個善良的日本軍官聯系在一起。
半晌,英子突然說道:“那你說,你為什么要救我?”
“我、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只是,只是當時不想傷害你。”小林正男低頭說道。
英子聽了,疑惑不解地看著他,冷笑一聲,說道:“你們日本人殺人不眨眼,不知殺死了我們多少中國人,一個個都是殺人魔鬼,該千刀萬剮。可你為什么要救我?難道魔鬼也有良心?”
英子的話像把刀一樣,捅在了小林正男的心窩上,他的身子不由地抽搐了一下,無奈地閉上眼睛,嘴里喃喃地自語道:“魔鬼沒有良心。可是,那時我還不是魔鬼……”
四 良心未泯
小林正男他們這一批新兵來到中國的時間是1939年10月份。這個時期,日本軍隊在整個華北地區遭到各種抗日武裝力量的沉重打擊,到處碰壁,處處挨打,日子很不好過,抗日戰爭進入相持階段。
為了配合大掃蕩,田峻六部所屬的川崎 57旅團黑田守備大隊在大崮子山一帶實行“清剿”活動。傍晚時分,他們一路掃蕩來到了一個叫桃花峪的小村子。
那時,小林正男來中國剛滿兩年,由于他是大學生,學歷高,有知識,和同時入伍的普通青年不一樣,深得部隊指揮長官的賞識,被安排在旅團司令部干內務。半年后,由于他會漢語,要充實作戰部隊,于是,他被派到了黑田中尉的大隊任少尉見習官。
然而,到了一線部隊后的所見所聞,使他非常疑惑。他看不慣部隊的野蠻做法,譬如把抓來的中國士兵用以練習刺殺、刀劈;譬如把抓來的老百姓做活體解剖、細菌實驗;譬如抓來青年婦女,強迫她們做慰安婦,集體奸淫等等,他始終認為,這些做法是違背人道、違反國際法的,是與大日本帝國的圣戰精神不符合的。他更看不慣黑田中尉的貪婪和殘忍。黑田長得粗壯、矮小,丑陋的臉上從右眉到額頭劃了一道寬寬的長疤,這是在戰場上白刃搏斗留下的印記。他生性兇悍,殺人不眨眼,而且獨斷專行,根本不把他這個學生官放在眼里,時常刁難他。小林正男從內心里討厭這個胸無點墨、野蠻霸道的“官痞”,覺得他丟盡了大日本皇軍的臉,所以,平時很不愿意和他配合。
黑田中尉帶領掃蕩隊一進村子,就分組四散清剿。小林正男本不愿和黑田在一起,可黑田偏要帶著他,他用教訓的口氣說道:“小林君,你的太年輕、太學生氣了,你缺乏的正是大日本皇軍的勇猛和強悍,跟著我好好的見識見識才行!”
黑田帶著小林正男和兩個士兵闖進了一戶人家,把一家四口堵在了屋子里:四十多歲的夫妻倆,兩個臉上涂滿鍋底灰的小女孩,四個人炕上炕下驚駭成一團。
“嘿嘿,花姑娘,陪皇軍快活快活的!”黑田淫興大發,走過去抓起一個小女孩,就往懷里摟。
中年男子“撲通”一聲跪在黑田的面前,哀求道:“太君,太君,她還是個孩子,求求您放了她吧。”
黑田賊眼珠一轉,指著躺在炕上的婦女,獰笑著:“放了她的可以,你和你的太太快活的,讓皇軍欣賞欣賞。”
中年漢子忙哀求:“太君,她有病,是個病人,不能動啊!”
“不行,不快活的,就要殺掉!統統地殺掉!”黑田從腰間“唰”地拔出了寒光閃閃的指揮刀,架在中年男子的脖子上。旁邊的兩個士兵一擁而上,掀掉被子,把炕上的婦女的褲子扒掉,又把中年男子的衣服扒光,一絲不掛地按到土炕上,逼著他和妻子當眾行合。中年男子拼命掙扎,堅決不從。黑田嘿嘿一笑,一指一個矮胖子說道:“河川君,你的做給他看,好好教這個支那豬該怎樣的快活。”
“哈依!”那個叫河川的士兵像領到獎賞一樣,三兩下褪掉褲子,餓狼一般撲到病婦的身上。黑田又命令另一個士兵揪住中年男子的頭,按在炕沿上,逼著他從后面看著河川是怎樣瘋狂地強暴他的妻子。中年男子不忍目睹這罪惡的一幕,一邊破口大罵日本兵是畜生,一邊掙脫開士兵的手,抓起地上的一只板凳,向河川撲去。
黑田一見,舉起手里的指揮刀,照著中年男子的脊背直刺了過去,只聽“噗”地一聲,鋒利的刀刃穿透了中年男子的身體,頓時鮮血噴濺,黑田拔出刀,中年男子壯實的身體“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河川完事后爬了起來,黑田惡狠狠地一揮手:“處理掉!”另一個士兵端起刺刀捅進了婦女的下身,婦女慘叫一聲沒了聲息。一轉眼的工夫,中年夫婦雙雙悲慘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這是小林正男到一線戰場以來親眼看到的最為慘不忍睹的一幕,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黑田把指揮刀在男子的尸體上擦凈血跡,插進腰間的刀鞘里,對兩個士兵說:“快快地,到外面的找花姑娘的干活。”
“哈依!”兩個士兵得令跑了出去。黑田指著炕上嚇成一團的兩個小女孩,淫笑著對小林正男說道:“小林君,咱們一人一個的干活。”
黑田抓過其中一個小女孩,拎到了炕邊。小女孩拼命哭叫、掙扎,并用口咬他的手。黑田揮起拳頭把她打昏在炕沿上,扯下她的衣服,壓了上去……
小林正男厭惡地扭開頭去,他的目光正好和另一個小姑娘悲憤、恐懼的目光碰在了一起,只見她臉上臟兮兮的,頭發蓬亂著遮住了半個臉,一雙大眼睛透過頭發的空隙驚恐萬狀地看著小林正男。小林正男看到這個女孩的年齡和他的妹妹春子差不多一般大,實在不忍心去強暴這樣一個柔弱的小姑娘,他的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忙對黑田說:“黑田指揮官,我們到屋外去。”
小林正男扯過小姑娘,就往外走,可是她驚恐地往后掙扎著怎么也不肯,一個勁地央求著:“求求你,不要啊,不要啊。”小林正男急了,一把拉起她的手來到屋門口見院子里無人,急忙奔向一堆草垛旁。在拉扯中,小姑娘手腕上戴著的一串桃核手鏈“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我的手鏈,我的手鏈。”小姑娘嘴里喊著還想要去揀。小林正男那管這個,不容分說把小姑娘塞了高粱秸桿垛里,并低聲說道:“你要是還想活命,就千萬不要出聲,等我們走了,你再出來逃命。”隨后把高梁秸桿擺排好。處理好這些,一轉身他瞥見了丟在地上的那串斷了線的桃核手鏈,順手拾起來,看了一下,裝進了自己的口袋里。
做完這一切,小林正男拔出手槍,走到院門口,向遠處“啪啪”連放兩槍,嘴里高聲喊道:“花姑娘,站住,站住,不要跑!”
這時,黑田提著褲子,拎著指揮刀,從屋里跑了出來,問到:“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小林正男做戲的一手捂著褲襠,呲牙裂嘴地說:“報告黑田指揮官,花姑娘用頭撞,撞倒了我,跑掉了。鉆進了林子……”
黑田孤疑地看了小林正男幾眼,忽然哈哈大笑著說道:“小林君,你的是不是把她放跑啦?”
“黑田指揮官,小林不敢,她真的一頭撞倒我,跑掉了。”
黑田把滿是鮮血的指揮刀在高梁秸擦了擦,“咣”地插回刀鞘,用教訓的口氣說道:“哼!小林君,你太怯弱、太老實了,這不行,要狠,必須狠。支那人都是我們的敵人,必須毫不留情地殺掉!殺掉!”
掃蕩活動結束后,黑田到川崎57旅團匯報清剿戰果,并把小林正男的表現以及私自放走花姑娘(說是女八路)的事,添油加醋地報告給了川崎少佐。于是,小林正男被革除少尉軍銜,取消佩刀資格,遣送到訓導營,接受殘酷的魔鬼訓練。
小林正男不忍殘害像他妹妹一樣少女的良知,沒想到竟落了這么一個下場,他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倒底錯在哪里。他懷著對這場戰爭的不解,對黑田中尉的怨恨。去訓導營接受魔鬼的訓練……
五魔窟血淚
黑田帶著掃蕩隊走了,天也慢慢地黑了下來,英子這才從草跺里面戰戰兢兢地爬了出來。她奔到屋里,只見爹媽和妹妹全都倒在血泊之中。
英子悲憤萬分,含淚把他們草草遮蓋了一下,決定上山尋找八路軍游擊隊,為慘死的爹媽和妹妹報仇。她曾聽父親說過,翻過兩座嶺,過了一條河,就到了大崮子山,山的那邊,就是八路軍游擊隊的根據地。
英子風餐露宿,翻山越嶺,走了一天一夜,又餓又累,昏倒在了路邊。當她被一陣劇痛疼醒,艱難地睜開眼睛,卻發現周圍站滿了荷槍實彈的日本兵。
“花姑娘的,抓回去的干活。”一個騎著高頭大馬,唇上留一撮小胡子的日本軍官吆喝道。
英子被雙手反綁著,押到了一個鬼子據點。接著,她被兩個日本兵帶到了一間裝飾很漂亮的房子里。她正不知所措,一個留著光頭,身穿寬松睡衣的胖子從里屋走了出來。兩個日本兵一見,“啪”地舉手敬禮:“報告長野長官,下午剛抓來一個漂亮的花姑娘,橫山中隊長讓我們給您送來。”
那光頭聽了笑瞇瞇地看了英子一眼,滿意地說道:“要西,要西,花姑娘的漂亮,你們功勞大大的。好的,你們可以出去了。”
“哈依!”兩個士兵行罷禮一起退出屋子,并隨手把房門關上了。英子想向外跑,那光頭軍官一伸手攔住了她:“花姑娘,逃跑的不要,皇軍大大喜歡你……”
說著,一把抓住英子攬在了懷里,一張噴著酒氣的嘴在姑娘的臉上又親又啃。英子驚恐萬狀,拼命掙扎,光頭軍官抬起手掌在她的頭上用力一敲,英子只覺頭“嗡”地一聲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英子醒來時,發現自己赤身裸體,一絲不掛地躺在一張床上,下身一陣陣火辣辣地疼痛,床單上血污一片。十六歲的英子,被魔鬼瘋狂地糟蹋了。.
半死的英子被兩個士兵拖了出去。半路上,兩個士兵偷偷地把她拖到一間空房子里,又把她輪奸了。之后,才把昏死過去的英子連拖帶拽地架到了一間低矮潮濕的屋子里關了起來。
被關在這間屋子里的全是年輕漂亮的姑娘,約有二十幾個。姑娘們告訴英子她們都是先后被日本鬼子抓來的。剛來的長得漂亮一些的,先要由當官的日本鬼子的“點叫”,長得差的或時間長的就送到“士兵慰安所”去,給那些士兵們當成發泄淫欲的工具。誰若不從,輕則毒打,重則殺死;誰若逃跑,抓回來,或當場砍頭,或遭受折磨。有幾個姐妹不從,被挖掉乳房和眼睛,然后被狼狗活活咬死,吃掉。
可憐的英子剛逃出虎口,又掉進了狼窩。
第二天,英子和另外幾個姑娘被叫了出去。她被領到另一間屋子,一進門,就看到等待她的是昨天那個留小胡子的日本軍官。
小胡子軍官把門關好,淫笑著用不太流利的漢語說道:“花姑娘,你的福氣,昨天伺候的是長野大佐啊。今天,可要好好陪我快活快活啦。”他說著話,忙不迭地脫衣服,一會兒就將自己脫了個精光光、赤條條。
英子驚駭地退到墻角,兩手緊緊地抱在胸前。小胡子走過來,一把抓住她的頭發將她拎了起來。嘴里罵道:“你的不識抬舉,要不是你的漂亮,早就送慰安所的!嘿嘿,在那里,一晚上你要伺候幾十個人的……”他說著抓住英子的頭發,把她摔倒在榻榻米床上。“小胡子”年輕力壯,淫欲旺盛,而且花樣頗多,百般蹂躪英子,還強迫英子吞下他流泄出來的精液,英子不從,就抓住英子的頭發,狠狠地往墻上撞。
就這樣,在以后的日子里,英子幾乎每天都要遭受兩個鬼子軍官的輪流糟蹋。而且,她也親眼看到有一個姐妹因反抗,咬掉了一個鬼子的生殖器,被“小胡子”軍官用軍刀生生割掉乳房,活活地折磨而死。英子心想:“我不能就這樣任由這些殺人惡魔摧殘蹂躪,必須逃離這個魔窟。”
英子在暗暗尋找機會,并做著逃跑的準備。她利用白天被放出來干活的機會,偷偷觀察據點的地形以及鬼子崗哨的活動情況,選擇逃跑的路線。同時,她也改變了態度,每次都盡量裝出很高興、很溫順的樣子,伺候他們,以麻痹鬼子。時間一長,鬼子對她放松了戒備,也不再派人在屋外看管了。
三個月后的一個下著小雨的晚上,英子又被光頭軍官“點叫”。光頭軍官似乎今晚興致很好,正在彈著一只琵琶,滿嘴噴酒氣,咿咿呀呀地唱著什么曲子,他彈了一會,就扔掉琵琶,搖搖晃晃地向英子撲過來,嘴里喊著:“快快的,花姑娘快活快活的有。”
英子輕柔地說道;“太君,您喝多了。您先躺一會,我給您揉一揉,讓您先醒醒酒,好嗎?”
“好的好的,花姑娘,你的聽話,良心大大的好,我不會虧待你的。”光頭軍官滿意地躺倒在榻榻米床上。
英子在他那長滿黑毛的胸脯上敷衍地輕輕摩挲著,心里在想著對策。也許是酒精的刺激作用,不一會兒,光頭軍官竟發出了粗重的鼾聲。
英子見光頭軍官死豬一樣睡了過去,急忙爬起身來,一口吹滅蠟燭,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昏暗的月光,躡手躡腳地向門口走去。
“花、花姑娘……”陡地一句含混的夢囈聲,驚得姑娘的心“唰”地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上。
“啊啊,太君,我、我去給您倒杯水。”英子說著,伸手去摸暖水瓶,手卻碰到了放在桌子上的一把軍刀的刀柄。這是一把制作非常精致的日本軍刀,刀柄上鑲嵌著的什么東西在月光的映照下,發出藍瑩瑩的光。她望了一眼鬼子,只見他咂巴了兩下嘴巴,嘴里咕嚕了幾句什么又睡著了。英子心想,就這樣跑是很難逃得掉的,萬一這老鬼子馬上醒過來,我就會沒命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殺了這個光頭鬼子,才能脫得身,逃得遠。
英子一把抓過光頭軍官的指揮刀,一手抓住刀鞘,一手抓住刀柄,使勁往外拔,可怎么也拔不出來。英子緊張得汗都下來了。她不懂武器,便不懂日本軍刀機關,只看到他們抽出來很容易,可自己不知道該怎么抽出來。英子不甘心,低下頭,仔細翻看著刀鞘和刀柄,忽然發現在刀柄上有一個可以按動的小按鈕,只要用拇指輕輕一按,就可以將刀從刀鞘里拔出來。
英子心里一陣高興,她偷偷看一眼睡得死豬般的鬼子,輕輕將刀拔出來,沉沉的握在手里,悄悄地走到那光頭軍官的面前,盯著那張丑陋的臉,不覺悲憤萬分:我的貞操,就是被這個惡魔奪去的,我要報仇雪恥!想到這里,她陡生一股力量,雙手舉刀,借著月光,向著光頭軍官的腦袋砍去。
一下,二下,三下,四下……姑娘的滿腔憤恨化作一股力氣,不管三七二十一,揮刀一通亂砍,光頭軍官連吭都沒來得及吭一聲,就被亂刀砍剁得血肉模糊……
英子停住手,低頭一看,嚇得丟掉刀,三步兩步地跳到了門前,緊張的心猛跳得象一面鼓。她仔細聽了聽門外除了“唰唰唰”的雨聲,沒有其它動靜。由于今晚下雨,鬼子的崗哨都躲到屋子里不愿出來,這給了英子一個絕好的逃跑機會。她悄悄地拉開門出來,再掩好,匆匆沿著墻根走。拐過一個墻角,面前忽然燈火搖曳,燈光是從一排房子里透出來的,這里就是“士兵慰安所”,從里面隱隱傳出女子凄怨的歌聲和日本兵們的淫笑聲,英子想今晚不知道會有多少姑娘又在遭受鬼子的摧殘。
鬼子的這個據點其實是一個舊祠堂,祠堂的院子里長著很多松樹、槐樹,且很多靠墻而栽。祠堂的圍墻雖然很高,但年久失修,有的地方已經斑駁坍塌,如果巧借樹干,比較容易攀爬,這對農村窮苦人出身的英子來說,實在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她貼著墻根小心翼翼地躲過崗哨,摸到據點的東北角,拼上力氣,爬上一棵老槐樹,攀著樹枝上了圍墻,又從圍墻上悄悄滑到墻外面,鉆進了黑壓壓的莊稼地里。
英子不敢怠慢,沿著地壟一刻也不敢停歇地拼命奔跑。鞋跑丟了,頭發跑亂了,衣服刮破了,渾身被雨水濕透了,她什么也顧不上,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快跑,快跑,別讓鬼子追上來!
整個晚上,她就這樣深一腳,淺一腳,慌不擇路地奔跑著,奔跑著,天亮時分,她發現竟又跑回到自己的村子。這一夜,她跑出了足有七八十里地。
再次看到到處殘墻斷垣的村莊,看到被毀壞的家,想到被慘害的爹媽和妹妹,英子忍不住痛哭起來,她默默地發誓:找不到游擊隊,我就自己干,用我的女兒身,引誘小鬼子,殺死他們,為爹媽和妹妹報仇!
于是,英子就以她那獨特的方式,尋找、接近鬼子,開始了她的復仇行動……六魔鬼訓練
小林正男是帶著一種恥辱來到訓導營的,在這里大都是從國內監獄里戴罪人伍的犯人,戰場上的逃兵、膽小鬼;還有抵觸戰爭不愿打仗的“思想不軌”的“厭戰分子”,進行“洗腦換心”、“矯正思想”的訓導。
這里和監獄幾乎沒什么兩樣:一間屋子要擠十幾個人,擁擠、悶熱、潮濕,大家互不相讓。這讓少尉軍官小林正男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而且飲食很差,粗面餅子,爛菜葉。定量標準讓人只能吃七八分飽,處于半飽不饑的狀態。這讓正當青年的小林正男怎么能忍受得了。有一天,小林正男實在受不了了,把飯碗一摔,大聲罵道:“這哪是人吃的,連豬狗食都不如!”監飯官氣洶洶地走過來,掄起巴掌,照著小林正男的臉“啪啪”就是兩記響亮的耳光,大罵道:“八嘎,你一個膽小鬼,沒有資格挑挑撿撿,你必須老老實實地吃掉它!”說完,硬逼著他將拋撒在地上的飯萊撿起來一點一點吃進嘴里。他怎忍受得了這種屈辱,內心里日益堆積起對黑田的刻骨仇恨。
訓導營的訓練除了一些軍事課程外,主要是向每個人灌輸軍國霸權主義毒素,培養武士道精神,把這些懦弱者、向善者、厭戰者馴化成為效忠天皇的奴隸和任意驅使的野獸和魔鬼。他們每天都反復閱讀背誦《軍人訓誡》、《軍人敕諭》和《肉彈》等書籍。《軍人訓誡》,是以效忠明治天皇作為軍人的天職,向士兵灌輸“忠義”、“勇敢”、“服從”的武士道精神。《軍人敕諭》是宣揚武士道精神,訓導軍人隨時為天皇效忠,甚至剖腹自殺,肝腦涂地。《肉彈》鼓吹士兵要以鮮血和白骨去填平天皇軍國主義的“勝利道路”。
訓導營除了革心洗腦,最殘酷的就是實物搏殺的魔鬼訓練。將俘虜的八路軍官兵和抓獲的老百姓當成搏擊的對象。或將他們綁到樹干上,讓訓練人員作為射擊和劈刺時的活靶;或按倒在挖好的土坑前,讓訓練人員練習用軍刀砍頭,以此讓他們“試本事”,練膽量。
一次,監訓官拉過來一個軍官模樣的八路軍軍人,讓小林正男用軍刀劈。那個八路軍軍人怒目圓睜地看著小林正男,小林正男慌了,握刀的手不停地顫抖,怎么也舉不起來。那個軍人鄙夷地仰天大笑,大聲罵道:“你這個膽小鬼,你這個小鬼子,砍呀,照著老子的腦袋砍呀!老子十八年后還是一條好漢!還要殺你們這些小鬼子!”
“八嘎!皇軍的不是!”監訓官大罵著從小林正男手里奪過軍刀,走到八路軍軍人面前,兩腿叉開,雙手握刀高高舉起,嘴里發出一聲吼叫,一刀劈了下去;隨著刀光一閃,那位八路軍軍人的腦袋頃刻間滾落到地上。
小林正男一見,只覺肚子里一陣翻江倒海,跑向一邊,拼命嘔吐起來,直到把肚子里的膽液都吐了出來。
監訓官又從旁邊拉過一個年輕、俊秀、看上去頂多17歲的士兵,一腳踹跪在小林正男面前,怒吼著:“小林,看你的!”
“哈依!”小林正男學著監訓官的樣子,兩手握刀,高舉過頭,大叫一聲,斜著劈了下來,年輕士兵的腦袋和半個膀子被砍了下來。監訓官笑著向小林正男夸獎道:“小林正男,好樣的!”
小林正男先是呆呆地看著無頭的身子轟然倒地和滾落一邊的腦袋,少頃,他忽然感到渾身血液沸騰,心中涌上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感,他高舉起軍刀,仰天發出一陣似哭似笑的喊叫:“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從此以后,小林正男仿佛一下子換了一個人,性格變得乖戾,喜怒無常,讓人捉摸不定。
當三個月的半人半鬼的訓導結束后,小林正男經過了一個由人到獸的嬗變,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殺人不眨眼的法西斯惡魔。
殘酷的訓練結束后,小林正男再次回到了駐扎在馬橋的黑田的守備大隊,做了一名普通士兵。而黑田由于戰績顯著,已被提拔為大尉。
這實在是小林正男不愿接受和不愿看到的。他厭惡岡村,他厭惡這個守備大隊。他在心里把黑田罵了一百回,也殺了一百回。他只能把這種怨恨發泄在戰場上,他就像一只餓紅了眼的狼,到處橫沖直撞,見人就殺,見物就搶,見女人就奸……由于他兇猛拼殺,屢立戰功,一年之后,他被恢復了少尉軍銜;又一年后,他被提拔為中尉軍官,重新挎刀佩槍,騎馬帶兵,成了一名真正意義上的的大日本皇軍的指揮官。
七 請醫療瘡
一個月前,小林正男突然感到下身潮濕搔癢,幾天后,襠中那物部分地方出現潰爛化濃,開始他只是用一些消炎藥水涂抹了事,真正讓他感到問題嚴重的是一次到大黃莊村執行搜查任務。
那天下午,馬橋守備大隊得到緊急情報:大崮子山西坡的八路軍游擊隊根據地的人潛人大黃莊村采購藥材。小林正男奉命帶領士兵火速趕到大黃莊圍捕,在沖進一家中藥鋪搜查時,卻遭到了藥鋪掌柜的阻攔:“慢著,我是行醫人,不過問政治,我這里更沒有什么八路軍游擊隊,請你們退出去,不要攪了我的生意。”
掌柜的是一位身材高瘦、鶴發童顏的老中醫。小林正男碰了軟釘子,有些惱怒,伸手就從腰間拔出指揮刀,橫在老中醫的面前,威脅道:“你的明白,違抗皇軍,是要殺頭的!”
老中醫并不畏懼,也拿眼睛盯著他,少頃,哈哈一笑,說道:“我已經這把年紀了,還在乎什么死不死的。年輕人,自己性命都快保不住了,可惜還不知道。”
小林正男聽了一怔,疑惑地問:“你,什么意思?”
“哦,你真的不知道?那我又何必多嘴呢。”
“我的年輕力壯,能得什么病?你不要嚇唬我。”小林正男半信半疑。
老中醫用手推開小林正男的指揮刀,又拿眼睛在他的臉上掃了幾下,不緊不慢地說道:“我問你,你下身是不是奇癢無比,紅腫發炎,表皮已經潰爛?”
小林正男疑惑地瞇起眼睛,盯著老中醫問道:“你,你怎么會知道?”
“哈哈,我行了一輩子醫,什么樣的病沒見過?”老中醫捻著胡須,慢條斯理地說道,“中醫講究望、問、聞、切,你的臉色白中帶灰,額頭發暗,鼻頭發紫,眼翳發紅,說明已經邪氣攻心,能瞞得過我的眼睛?”
小林正男暗暗驚嘆眼前的這個干瘦老頭竟有如此高超的醫術,只好承認:“是這樣的。”
“這種病,在我們中國叫梅毒大瘡,一種很厲害的性病,你已深度感染,危險很大,不盡快治療,半月之內必然殃及性命。而且一般治療去不了根,必須用秘方。”
聽了老中醫的話,小林正男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他連忙陪著笑臉,恭恭敬敬地問道:“請教老先生,什么秘方的治療?”
“秘方嘛,我倒是有。不過,我已發過誓,戰亂時期,我只給街坊老百姓抓藥,絕不會給當兵的看病,不管他是八路軍、游擊隊,還是你們皇軍。對不起,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小林正男連忙向老中醫賠不是,說自己剛才太魯莽,驚嚇了老先生,賠著笑臉一再央求。半晌,老中醫終于慢吞吞地說了一句話:“這樣吧,容我考慮考慮,明天給你個答復。”小林正男只好告退。
第二天一大早,小林正男帶著幾個士兵騎馬趕來了,還帶了些上等的煙土、點心。老中醫一見,喜上眉梢,也不再推辭,十分爽快地說道:“好吧,我答應給你治療。不過,這種病怕就怕走動,要靜治靜養才行。還麻煩你每天必須早、中、晚來我這里三次,我要給你熱敷、敷藥,希望你能配合治療。”
“這……”小林正男犯了難:這么遠的路,一天要來回折騰三次,治療這么復雜。再說,這一帶的局勢很不好,經常有八路軍游擊隊翻山過來活動,一個人來這里治病總是不太安全……小林正男有些揣摩不透這老頭兒葫蘆里到底賣的是啥藥?
老中醫捻著胡須不語,自顧擺弄柜臺上大包小包的中草藥。
“老先生,我能不能勞駕您到我的守備大隊里去啊?”小林正男試探地問。
“這,恐怕不行吧?那是你們的地盤,我十白進去不能出來?不行不行。”老中醫連連擺手。
“老先生,您盡管放心,我是第二指揮官,絕對保證您的安全。” 老中醫還是有些猶豫。
“老先生,治療需要幾天?”
“快則五天,慢則七天。”
“那好吧,就這樣定了,您店鋪的所有損失,皇軍全部賠償。”
老中醫嘆一口氣:“嗨,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只好關門歇業,到你那里去了。保準七日之內,藥到病除,不留隱患。”
于是,老中醫關了藥店,在全村人“漢奸醫生”、“不能給鬼子看病”的一片叫罵聲中,隨小林正男去了馬橋守備大隊。在老中醫的精心治療和調理下,小林正男的病癥竟神奇般地一天天好起來。第五天上,潰爛的地方已經愈合,并長出新肉,到第六天,就已完全愈合。小林正男不勝感激。第七天頭上,老中醫就提出告辭,小林正男本想挽留他再住一天,因接到去蒙城縣團部大本營開會的命令,于是,他親自帶人一起把老中醫用摩托車送回大黃莊村。分手時,小林正男一再道謝,老中醫雙手一抱拳,爽快地說道:“認識你,是老朽的榮幸。咱們后會有期。”
八 石屋還情
英子和小林正男坐在炕沿上,聽著各自訴說經歷,相互被感染著。英子仔細端詳著小林正男,足足半晌也不說話,看得小林正男有些莫名其妙又不好意思:“英子,你為什么老這樣看著我?”
“嘻嘻,我看你和那些日本人不一樣。你長得挺俊的,有點像我們中國人。”
“是嗎?只有你這么看吧。”
“哎,我小時候,常聽老人們講,過去日本和我們中國都是一家人。很早的時候,一個叫徐福的人,為了給皇帝找長生不老藥,帶著八百童男童女,到了一個荒島上住了下來,就成了現在的日本人,是這樣嗎?”
“那好象是一個歷史傳說吧,在日本也有這樣的流傳。”小林正男笑了笑。
“都是一個老祖,那,你們為什么還要來打我們呢?”英子很認真地問。
“這,我也說不太清楚的。”
“那你們能不能不打?”
“這是上邊的事,我們只管執行命令。”
小林正男從土炕上撿起那把軍刀,拿在手里。鋒利的刀刃上已有好幾處缺口,這是砍在人的頭顱、腿骨,還有石頭等堅硬的物體上造成的。小林正男已不記得自己倒底殺過多少人,只記得他刀下的冤魂,既有在戰場上兵刃相見的中國軍人,也有無辜的平民百姓……
一想到這里,他心里就涌起一種莫名、復雜的煩燥和不安,他草草地擦拭了一下軍刀,插回到刀鞘里,抬起頭,仰天長長地噓出一口氣。轉頭對英子說:“你聽過日本歌曲嗎?我唱支給你聽,好嗎?
一聽唱歌,英子高興了:“好啊,好啊。”
小林正男兩眼望著門外,輕聲哼唱起來。歌詞大意是:
“滿樹的櫻花開了,
鋒利的刀擦亮了,
我就要出發了,
美麗的姑娘你在哪里,
能不能來到我的身旁……”
小林正男是用日語唱的,英子根本聽不懂,只感覺到曲調很憂傷,她很認真地聽著,默默地側臉看著小林正男。
小林正男唱完了,英子突然問道:“你現在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
小林正男問道:“是嗎?怎么不一樣?”
“看你剛進屋時的樣子,好兇呀,拿著槍,揮著刀,一副殺人惡魔的樣子。”
“是嗎?我以為你是游擊隊呢。”
“你們就那么怕游擊隊?”
“你們的游擊隊一向神出鬼沒,喬裝打扮,經常騷擾我們的營地。這幾年,我們可讓游擊隊打怕啦。其實,你也夠兇的啊。”
英子聽了“咯咯咯”地大笑起來。笑過之后,她又一本正經地說道:“你們跑到我們這里打仗,可苦了我們中國人啦,你們殘害了我們多少人啊!”英子瞟了小林正男一眼,輕嘆一口氣,“唉,你要不是日本人,該多好。”
小林正男說:“其實,在日本,我和你一,樣,也是窮苦人。我的父母是普通漁民,一輩子靠打魚為生。”
“那你怎么會講中國話?”英子問。
“我在大學里學的就是中國語言專業,而且學校也要求我們每個學生都要會講中國話。”
“你是大學生?”英子聽了用羨慕的目光看著小林正男。
小林正男沉吟片刻后說道:“我剛剛大學畢業,就被征兵了……可我早厭惡了這場戰爭,早就想脫下這身軍裝,回日本去。”
“你想櫻子嗎?她現在怎么樣了廠
“不知道,剛來中國的時候我們還通信,可這幾年我到處打仗,不能經常通信……我心里一直牽掛著她。”
英子同情地看著小林正男,默默無話。小林正男看著英子迷人的樣子,不由贊嘆道:“你長的和櫻子一樣美,而且你們性格也很相似。”
“是嗎?真的嗎?”英子不好意思地看了小林正男,羞澀地低下了頭。小林正男不由自主地一把抓住了英子的手。英子急忙想抽手,可是由于小林正男抓的很緊,抽了幾下沒能抽出來,她就越加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用牙咬著下嘴唇。
半晌,英子猛地抬起頭來,眼睛盯著小林正男,神情很認真地說道:“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我得謝謝你救了我,真的。你和那些該死的日本兵不一樣,你是一個好人,如果沒有你,兩年前我還不知怎樣慘死在那個惡魔手里。我們中國人講究知恩必報,你是因為救我才被處罰的。只要你不嫌棄我,我、我今天就把身子給你,算是對你的報答,好嗎?”說著,英子開始脫身上的衣服。
“別別,別這樣。”小林正男一怔,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我想好了,今天是我心甘情愿把身體給你的。你不要不好意思。”英子見小林正男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抿嘴一笑,“你放心吧,這回我不會再殺你了。今天,就算我還你一個人情,咱們兩清了。”說話間,英子把衣服脫了下來,清水芙蓉般站在了小林正男的面前。半晌,小林正男沒有回過神來……
這是一個激情似火的上午。這是一個緣也說不清,情也說不清的上午….—
棗紅馬獨自在院子里靜靜地吃著草,幾只知了在樹上競賽般的拼命地叫著。
小林正男帶著一種深深的滿足下了炕。英子梳理著凌亂的頭發,低聲說道:“你走吧,咱們誰也不欠誰的啦。”
小林正男邊穿衣服,邊問:“那你今后怎么辦?”
“我自有辦法,我沒有家,只好四處流浪。”
“你還是繼續殺日本兵嗎?”
“嗯!不瞞你,我用這個辦法已經殺死了兩個鬼子啦。”英子嘴一抿,咬著牙說,“我要為慘死的父母和妹妹報仇!為所有受屈辱姐妹們報仇!唉,只可惜,我還沒找到殺死我父母和妹妹的那個左臉上有刀疤的老鬼子!”
小林正男心里一振,沉思片刻,抬頭對英子說:“你要找的那個人,我知道他在哪里。”
“真的?他在哪里?你快告訴我。”英子驚喜地一把抓住小林正男的手。
“他就是黑田大尉,是我的上司,就在前面的馬莊守備營。”
“我一定要找到他,親手殺死他!”
“那里防守很嚴,你根本進不去,他輕易不出來。”
“那我就跟著你一塊進去,怎么樣?”
“這怎么能行?”小林正男面露難色,連連擺手,“我是日本軍人,你是中國人,你怎么跟我進去?不可以,不可以的。”
英子的大眼睛轱轆轆一轉,一把抓住小林正男的手:“哎,你看這樣行不行?你把我綁起來,就說半路上抓到一個花姑娘,把我帶進據點里,送給那個老鬼子,我自有辦法引他上鉤,怎么樣?”
小林正男聽了沉思了片刻:“這樣可太冒險。”
“沒關系,你好人當到底,再幫我一次,好嗎?”
“這……”小林正男仍然有些猶豫。
“這什么這?就這么辦吧。”
“那好吧,我也是還你一個人情。但你要小心行事,能不能報仇,就看你的本事了。可你千萬不能把我扯進去。報完仇,我自然會安排你出去,從此咱們互不相識。”
“中,中,就是報不了仇,俺搭上這條命也值。俺保證不連累你!”英子猛地在小林正男臉上狠狠地親了一口,“咯咯咯”地笑起來。
九 報仇雪恨
太陽過午的時候,小林正男騎馬回到了馬莊守備大隊,后面跟著一個雙手被反綁著的中國姑娘。
“嘿,快看,花姑娘,小林長官帶回來一個花姑娘。”把守大門的兩名士兵一見,急忙笑嘻地放下吊橋,把小林正男中尉和花姑娘迎進了營房。英子沖著開門的小個子士兵丟過一個媚眼兒,撩撥得兩個士兵色迷迷地盯著英子高高隆起的雙乳,“嘿兒、嘿兒”地傻笑。
小林正男來到一排房子前,翻身下馬,問跑過來的勤務兵:“黑田指揮官呢?”
“報告小林指揮官,黑田長官還在睡覓。
“這頭懶豬。”小林正男輕聲咕嚕了一句,轉身對勤務兵說,“路上抓到一個花姑娘,好好看著。可別讓她跑了。還有,誰也不準碰她,否則,我砍了他的腦袋!”
“哈依!”勤務兵領著花姑娘走了。
小林正男側目望著英子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是一個依山坡而建的營地,東面是一條彎曲的小河,南面是一條小路,通向山外,營房的四周用鐵絲網纏繞,從表面看,很平常,除了一座高高的炮樓,幾排房子,似乎沒什么東西,就是一座普通的駐守兵營,其實這里是日軍的一個軍備物資倉庫,秘密就在山上的山洞里。已升任大尉的黑田帶領著一個守備大隊駐守在這里,負責這些軍用物資的看護以及這一帶的治安防務。這里表面上看戒備森嚴,外人很少能進得來。其實內部管理疏松,大崮子山那邊的八路軍游擊隊幾次想來端掉這個據點,都只因里面情況不熟,一直沒法下手。
傍晚時分,小林正男走進了黑田大尉的宿舍,簡要匯報了一下到團部開會的情況,話鋒一轉,擺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說道:“報告黑田長官,我今天給您帶來了一件非常好的禮物,保證您非常喜歡。”
“小林君,是什么禮物,這么神秘?”黑田慢條斯理地問道。他剛剛睡起來,大概還沒有回過神,一副松松懶懶的樣子。
“路上抓到一個花姑娘,長得非常漂亮,您要不要看一看?”
“漂亮的花姑娘?要看,要看。快快地讓她進來。”黑田一聽有花姑娘,興奮起來。前幾天,巡邏隊抓回一個姑娘,但性子太烈,堅決不從,自己撞墻而亡,讓黑田晦氣了好幾天。這幾天,正淫性難抑呢。
不一會兒,勤務兵把英子領來了。
英子進了門,就一眼看見了黑田的臉上那道長長的黑紅的刀疤。有道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啊!英子的眼里登時充滿了一股仇恨的烈火:兩年了,天天找、年年找的仇人終于找到了!英子真想跑上去,對著黑田口咬牙撕,甚至千刀萬剮也不解恨。
小林正男一見,擔心英子控制不住情緒,把事情辦糟,忙用眼神制止她,并討好似的對黑田說:“黑田指揮官,這個姑娘不光人長的漂亮,而且性格特別溫柔。”
英子聽了小林正男的話,明白是在暗示她不要操之過急,現在還不是時候。
英子迅速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咬住牙關,把滿腔的仇恨暫時憋在肚子里,表面上努力裝出一副溫柔、嬌羞的樣子,向著黑田抿嘴一笑:“太君,您好。”
黑田一見眼前站著這么一個水靈、乖巧的花姑娘,頓時心花怒放,喜不自禁,色瞇瞇的一雙小眼睛緊緊地盯著英子,圍著她的身轉了足足兩圈,然后,大聲地對小林正男說:“小林君,你的大大的好,有賞的有賞的。”
小林正男一見,知趣地退出屋子,并隨手把房門帶上,悄聲叮囑勤務兵:“黑田指揮官不叫你,不要進去打攪。有什么事情,馬上的告訴我。”
“哈依!”
房門一關,黑田就有些控制不住了,挓挲著兩手,就向英子撲去。英子靈巧地一閃,退到黑田的床邊,擺出一副羞澀的樣子,開始脫自己的衣服,一轉眼,上身裸露地展現在黑田的面前。黑田一見,又撲了過來。
英子笑盈盈地說:“太君,別急,您也把衣服脫了嘛。”
黑田一聽,高興地說道:“好的,好的,我的寶貝,聽你的!”他手忙腳亂解開上衣的扣子,脫下呢子軍服、襯衣,又開始脫褲子和高統皮靴。
這功夫,英子機靈的眸子迅速在屋里掃視著,她看到了放在支架上的指揮刀和掛在墻上的手槍。
英子見黑田已把衣服脫完,仍然笑瞇瞇地說道:“太君,您不要急嘛,夜晚還長著呢,咱們慢慢來,您先躺下,我先給您揉一揉,怎么樣啊?保您舒服極了。”
“好的,好的。”黑田聽了心里那個美呀:這姑娘真是乖巧可人,一定會好好享受一番啦。
黑田笑瞇瞇地躺了下來,瞇起眼睛,等待著花姑娘那溫柔的小手從他的胸脯輕輕撫摩到小腹,再從小腹緩緩撫摩下去……他曾不知多少次地享受過這種溫柔的撫摩了,不知道今天這個漂亮的姑娘會帶給他什么樣的美好感受……
這個時候,英子敏捷地伸手悄悄抓過架子上的軍刀,右手輕輕將刀從刀鞘里抽了出來。英子握刀在手,刀光一閃,就架在了黑田的脖子上。她圓睜杏眼,咬著牙,低聲但有力地說道:
“你這個老鬼子,今天你的死期到了!”
黑田驚駭地睜開眼睛,欲翻身起來。
“不許動!”英子手中的軍刀又在黑田脖子上壓了一下。
“你、你、你是什么人?”黑田哆哆嗦嗦不敢輕舉妄動。
“你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難道你忘了嗎?兩年前,你在桃花峪村殘忍地殺死了我的爹娘和妹妹。我今天就是來報仇的!我苦苦找了你兩年,就想殺死你,殺死你!”說話間,英子兩眼怒睜,噴著仇恨的火焰,雙手握刀,狠狠地拉割黑田的脖子。黑田本能地抬起雙手抓刀,但他怎抓得住鋒利的刀刃,英子手中的刀以極快的速度,擦削著黑田的手掌,直刺了過去,黑田的喉管被割斷,汩汩地冒著血水和氣泡沫子。黑田痛苦地扭曲著臉,睜大眼睛,直愣愣地瞪著英子。英子殺紅了眼,雙手揮刀,對著黑田的身體一通亂砍、亂刺,嘴里還喊著:
“這一刀是替我爹砍的!這一刀是替我娘砍的!這一刀是替我小妹砍的……”
就在這個時候,房門被“嘩”地推開,小林正男帶著幾個士兵闖了進來,呼啦把英子圍了起來。英子沒有半點緊張,她掃視了小林正男一眼,把沾滿黑田污血的日本刀“哐啷”一下丟到了地上,面朝西南方“撲嗵”跪在地上,大聲說道:“爹,娘,小妹啊,我為你們報仇了!爹,娘,小妹,你們的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英子說罷,長哭兩聲,又大笑兩聲,擦擦眼淚,站起身來,對小林正男說:“我的仇終于報了,你怎么發落?”
小林正男沒有說話,幾步走到床前,掃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黑田,只見他赤身裸體,血肉模糊,已成一團亂肉,尸首已經分離,腦袋滾落到一邊,慘相目不忍睹。
小林正男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他下意識地用帶著白手套的手掩了一下鼻子,對士兵一揮手:“你們都下去,我要單獨審問這個姑娘,為什么要殺死黑田大尉。”
“哈依!”幾個土兵呼呼拉拉依次退了出去。
十 殊途同歸
小林正男把門閉上,在離英子幾步遠處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來,不動聲色地看著英子。
英子雙手一抱拳,說:“謝謝你,我的仇報了。咱們講好的,我殺了仇人,你就放我走,我不會連累你的。”
小林正男兩眼睛盯著英子看了一會兒,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過之后說道:“英子小姐,我得好好謝謝你才對啊。”
“謝我?”英子不解地看著小林正男,“為什么要謝我?”
“因為你替我殺死了黑田。”
“什么?我替你?這話怎么講?”
“你要殺的人,也正是我想殺而不敢殺的人……”
“你也要殺他?他是你的長官,你為什么要殺他?”
“因為是他害了我,耽誤了我的前程,使我由人變成了魔鬼!”小林正男從黑田的辦公桌上拿過一盒香煙,抖抖地抽出一支,抖抖地點上,顯然,他此時的心情很激動,他也不是很會抽煙,他狠勁地猛抽了幾口,結果被煙嗆地使勁咳嗽起來。半晌,他看著英子,緩緩地說道,“上次我救了你,他懷疑是我故意放走了你,到團部那里告了我的狀,我因此被革職,并受到了我一生中最嚴厲、最屈辱的處罰,那一段經歷讓我刻骨銘心,這輩子都難以忘記,這就是我為什么要殺黑田的原因。要不是他,我不會有這段屈辱的經歷。而且,憑我的學識和才能,早該平步直上了,和我一起當兵的同學很多都升為大尉、少佐了,而我現在還只是個中尉!中尉!”
“是這樣,原來你比黑田也好不到哪里去!”英子說道。
“不錯,我仇視戰爭,仇視所有的人,我恨不得把他們都通通地殺掉。因為是戰爭讓我離開家鄉,離開親人,離開我心愛的櫻子。我們一別三年了,要不是打仗,我們早就結婚了。可是現在,可是現在……”
小林正男說著,忽然情緒變得焦躁起來,他在屋里來回踱著步子,走了幾圈,猛地停下來,兩眼狠狠地盯著英子,說:“對不起了,我今天必須把你殺掉!”
“為什么?”英子聽了,不由得一驚。
“因為你殺死了我們的長官。”
“可你不是說,我也是為你報了仇嗎?”
“這不錯。你知道嗎?我為什么要告訴你黑田就在這里?又為什么樂意幫你?其實,就是想誘你來這里,借你的手替我殺死他!”
“原來是這樣,你也在引誘我?利用我啊?”
“不錯,你認為你很聰明是不?的確,你很聰明,可我比你還聰明。”小林正男獰笑一聲,“要不,在那個石屋里,我完全可以把你殺掉的。我明白地告訴你,在這個世界里,我曾恨過三個人:一個是黑田,是他的告狀使我被革職。一個是我小林正男,我恨自己過去太怯懦、太幼稚,當年正是因此我放過了你,才有了后來的懲罰。第三個就是那個我救過的小姑娘,也就是你。你知道我為什么一直保存著你的那串桃核手鏈?就是要時刻在心里記著這段恥辱!當然,今天多虧這個桃核手鏈救了我的命。我在集中訓練營里就發過誓,如果有一天再遇到那個小姑娘,我一定要把她強奸十次、二十次。所以,當我認出了你時,我本能的一個想法就是要報復你、殺死你。在集中訓練營時,我記住了一位外國將軍的名言,那就是——戰爭是人類最壯觀的競賽,在競賽中的人可以為所欲為,強者勝,弱者亡。面對敵人,你必須要殺死他,不然的話,他們就會戳穿我們的肚皮,殺死我們……”
“原來竟是這樣!”英子痛苦地搖著頭,陌生的眼神打量著眼前這位長相英俊的日本軍官。
“我只要殺了你,誰也不會知道我的這個秘密。我就可以邀功請賞,這大尉的位子就是我的。只要我當上了大尉,就可以把心愛的櫻子從日本接來,我們就可以結婚、生子,過快樂的日子。我還可以一步步繼續升遷,我要當東條英機、岡村寧次、松井石根那樣的大將軍,殺敵立功,報效天皇,我就可以光宗耀祖,永世留名!”
小林正男手舞足蹈、歇斯底里地叫喊著,英子驚駭地聽著,痛苦地搖著頭,她心里真有些糊涂了?這是怎么回事?兩年前,他還是一個那么善良的人,僅僅過了兩年,他竟會變成這樣如此狡詐、兇狠。她為自己在石屋里的行為后悔不已。同時,她的腦子里在快速地想著對付小林正男的辦法。
小林正男從腰間的刀鞘里拔出了指揮刀,兩眼閃著兇光。此刻的英子,兩眼怒視著小林正男,破口大罵:“狗東西,我錯把你當人看,我真傻,真傻呀。我一直以為你和那些鬼子不同,把你當好人,還向你還情、報恩,沒想到你是個人面獸心的畜生!到現在,我才算看明白了?你們日本兵,沒有一個好東西,全是殺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惡魔!”
小林正男兩手握著戰刀,陰沉著臉,一步一步向英子逼來。英子擺出了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譏笑著說道:“姑奶奶不怕死,我已經報了仇,親手殺了五個鬼子,我死了,全家死四口,還賺一個。殺吧,我成全你,刺啊,往心口窩扎!姑奶奶眼都不眨!”她圓睜兩眼冷笑著。
小林正男的臉因羞怒而扭曲著,野狼般“嗷”的一聲怪叫,兩手將寒光閃閃的軍刀高高舉過了頭頂。
“啪!啪!”外面突然響起了兩聲槍響。緊接著,一個少尉軍官慌慌張張地破門闖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喊叫:“報、報告小林長官,一股八、八路軍游擊隊沖了上來,到了吊橋前,領頭的就是給、給您治病的那個老、老中醫。”
小林正男聽了一怔:“老、中、醫?他是游擊隊?”
“他正在吊橋邊喊話,讓您出來、出來”
“出去干什么?”
“投、投降。如果不出來,就要炸毀彈藥倉庫。他說他清楚彈藥倉庫的位置。”
“八格!”小林正男惡狠狠地罵了一句,幾步走到窗邊,向外張望,嘴里咬牙切齒地說道,“這個老東西,我上了他的當啦。原來他到這里給我治病是假,刺探軍情是真,難怪他對我說——后會有期。游擊隊的太狡猾啦!”
事實上,正如小林正男所說的,那位老中醫就是活躍在大崮子山黃莊一帶的一支抗日游擊隊中的一員,他以行醫為掩護開展抗敵工作。當小林正男請他看病時,他遵照組織的指示,將計就計,以行醫治病混進了日軍守備營地,摸清敵人內部情況,得知內部空虛,是打突襲的好時機……才有了這次出奇不意的偷襲行動。
小林正男望著窗外,沉思片刻,突然轉身,盡量用一種平和的口氣對英子說:“英子姑娘,我改變主意了,我不殺你,你我做筆交易,你去喊話,讓老中醫進來談判我們投降的條件,怎么樣?”
“交易?你想咋樣?”
“你去喊話,讓老中醫進來談判我們投降的條件,只要老中醫走過吊橋,我就放你離開,怎么樣?”
“是個好主意,讓我誘殺老中醫,哈哈…
這時,外面忽然響起一陣噼噼啪啪的槍聲,小林正男急忙轉身命令:“倉健少尉,快去集中火力反擊,幾個土八路,沒有什么戰斗力,不要驚慌,一定頂住!”
英子抓住時機,悄悄地抓過黑田的硬殼翻蓋槍套,迅速掏出手槍,握在手里。當小林正男轉過身來時,英子雙手握槍,槍口已對著了他;
“你,不要胡來啊!”小林正男忙用一種溫和的聲調說道,“你看,咱們都不要再耍花樣,我這就放你出去,保證你平安離開營地,怎么樣?”
“哼,你休想再騙我,我不會再上你的當啦,我想出去,自會有辦法的。”英子說著,悄悄地退到了門邊。
小林正男將軍刀換到左手,側轉了下身,右手悄悄伸到腰間去摸手槍,這個動作被英子看在眼里,她大聲喝道:“不許動,再動我就開槍!小鬼子,你看吧,外面是我們的八路軍游擊隊,他們就要沖進來了,你們快沒命啦!”
“嘿嘿,傻瓜,你看看吧,他們已經被我的士兵包圍了。”
英子聽了,狐疑地扭頭向窗外張望了一下。就在英子扭頭的瞬間,小林正男雙手握著軍刀,跨步向前,朝著英子的身體直刺過去。
其實,英子的眼睛并沒有完全盯在窗外,余光仍然瞄著小林正男,見他直沖過來,急忙扭回頭,雙手平握著槍,一咬牙,一閉眼,用力勾動了扳機。“啪——”隨著一聲清脆的槍聲,小林正男的身體晃了晃,一個趔趄幾乎摔倒,他急忙用刀拄地,單腿跌跪地上。一顆子彈射進了他的胸膛,血從軍服里慢慢地滲了出來。
看著中彈倒地的小林正男,英子手中的槍“哐”地一聲掉在地上,一時驚慌,不知所措。
小林正男使出渾身的力氣,掙扎著從地上站起,右手握著刀,再次向英子撲來。但他剛走兩步,一個趔趄再次向前撲倒。就在他向前撲倒地一瞬間,借著身體的慣性,將手中的軍刀猛地擲了出去,同時,他沉重的身體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掛在腰間的刀鞘和硬殼槍套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軍刀沒能扎到英子,“哐啷”一聲跌落在她面前。小林正男匍匐在地上,掙扎著想再次爬起來卻已不能,他艱難地抬起頭,五官因痛苦扭曲著,鏡片后面的兩只眼睛不甘心地瞪著英子,渾身抽悸著,兩腿使勁地瞪了幾下,便氣絕而亡。
這時,門“哐”地開了,幾個日本士兵沖了進來,一見小林正男長官倒斃在地上,一齊朝著英子開槍。英子身中數彈,倒在了血泊之中。
地上的英子,兩眼閉著臉上沒有痛苦,好像是安詳地睡著了。
小林正男至死都保持著側臥的姿勢,右臂伸展著,五指張開,像要抓住那把寒光閃閃的軍刀,他雙眼圓睜,透出貪婪的欲望,似乎很不甘心……
這個時候,外面已是槍聲大作,殺聲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