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緩過來了

張天蔚

不用經濟學家們指點，我們也能知道中國經濟已經是典型的靠信心支撐的經濟——虛的在前面跑，實的在后面追。信心不破，這個你追我趕的過程就不會停，發展就有希望

那天晚上忽然來了興致，是那種平時就有，但因為壓抑得太久所以格外強烈的興致。于是攜了夫人，殺到街上找飯吃。

什剎海那邊，有一間常去的餐館，巨大的玻璃向著水面，在北京也算難得的雅致。

但一到那，何曾想有那么多的人都來了興致——汽車從門口停到街上，客人從前廳排到門外。過去也知道這店是很有點名氣，但從來沒見過這么紅火。

在SARS恐慌鬧到最極端的時候，就知道SARS過后，北京人必定要來一陣狂歡。沒有想到的是，大伙都和我一樣，這么快就已經壓不住禁忌了多日的口腹之欲。

按照經濟學家們的說法，SARS已經給北京乃至全國的餐飲、旅游等服務行業，帶來了巨大的損失，而且如果SARS持續肆虐，中國經濟還會受到更大、也更廣泛的沖擊。

即便專家不說，看著滿街稀疏得令人生疑的人流，和一間間黑燈關門的店鋪，誰都看得出我們的經濟懸了。

不過即使那時，我們的經濟也不是沒有亮點。私家汽車的熱賣其實不能算數——發大水時，救生圈賣得再好，在經濟學上也不說明什么問題。但SARS期間風箏生意的火爆，就多少有了點意思。風箏值不了幾個錢，但有塊空曠天空就飛滿了風箏的景象，卻讓人看出中國人——至少是北京人的心氣兒。

伊拉克戰爭快打起來的時候，電視上一直在放巴格達人民逛街買菜的情景，記者們的說法，這叫“無奈的平靜”。緊接著SARS來了，我們也照樣買菜做飯。

估計美國人通過CNN看到北京超市里的熱鬧，也會慨嘆中國人的“無奈的平靜”。但有風箏在天上一掛、小船在水面一漂，事情就有了不同。有風箏在天上掛著，就證明人們的心情還沒有墮入絕望，經濟雖然減速，但還不需要太過吃力的重新啟動過程。

不用經濟學家們指點，我們也能知道中國經濟已經是典型的靠信心支撐的經濟——虛的在前面跑，實的在后面追。信心不破，這個你追我趕的過程就不會停，發展就有希望。

在預測SARS對中國經濟的影響時，專家們總是把SARS持續的時間作為第一位考慮的變量，也無非是擔心時間一長，人們信心一散，虛的沒了支撐，實的沒了動力，一切就都懸了。

但我覺得他們可能都低估了人民的熱情。至少在我們所經歷過的歷史上，人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活得熱情洋溢，以至于SARS還沒過去，人民就按捺不住了。那股巨大的熱情和能量，如今盡數轉移到對美好生活的追求上，轉移到對一餐美食、一件新衣、一輛汽車、一處新居的熱情和向往上。這股執著和向往，是輕易不會放棄的。

不過，有句話說得很好：一手抓經濟，一手抓SARS。所以，出去撮飯時，仍然別忘戴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