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位年近八旬的老專家與少妻的借條糾紛案,暴露出獨身老年人在婚姻與財產方面會晤得深思的問題。在中國開始步入老年社會的今天本案發人深省。
2004年2月,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了一起老夫少妻的借條糾紛上訴案。上訴的丈夫稱:其妻為了達到詐騙的目的,幾次在滿足其性生活之前都脅迫他抄寫下并不存在真實債務關系的借條,不久她便拿著借條起訴至法院,要求離婚并索要借款及分割婚內財產。而其妻則堅持說兩人確實存在著真實的債務關系,是男方為逃避債務而賴賬……
石破天驚!神秘少妻抖出“性借條”
2002年5月一個周日的下午,一位看上去40歲左右的女人敲開了蘭州市凱越電器廠女工丁桂蘭的家門。她說:“我叫朱曉華,來找你父親。”丁桂蘭問:“你是什么人?”來人說:“我是他妻子……”丁桂蘭一聽,立即嚇了一跳。丁桂蘭的父親丁志林是甘肅某醫院的醫學老專家,十幾年前老伴因病去世,后來他就一直住在醫院的家屬院內,一直過著獨身的日子,今年已經78歲了,怎么一下子冒出個妻子來?便說:“你可不能亂說,父親是單身……”來人說:“我們去年就領了結婚證了,他一直怕你們做子女的反對,就總在瞞著你們,也很少讓我去他的住處。今天我來是另有一事,需要讓你們做晚輩的知道:你爸爸還兩次向我借錢,借了10多萬元。”
這樣一來,丁桂蘭更如墜迷霧。她說:“我父親是個醫學專家,他一點都不缺錢,怎么會向別人借錢?你純粹是胡說八道!”兩個人忍不住爭吵起來……十幾天后,丁桂蘭收到了蘭州市城關區法院轉來的朱曉華的起訴書:“我與被告丁志林結婚已有一年多,我自以為我與他感情不錯。但不久前,他的女兒卻無顧及地向我行兇。他們這樣敵視我,為什么?再細細回憶婚后一年多,我終于明白被告與我結婚原本就是一個騙局,他利用我有積蓄,對我騙錢騙情……請求法院判令:離婚,并依據夫妻財產協議,分割醫院家屬樓住房50%產權給我。依據婚前借據,請求被告付清借款……”
一時間,丁桂蘭和丈夫亂了手腳,他們趕緊找到父親查問事情的原委。在女兒的反復追問下,他終于說了出來:“一年多之前,我在公園練功時認識了獨身的朱曉華,后來就交往起來,她是個學過財會的中專畢業生,但十幾年前失業,當時身無分文。我同情她,與她有了感情,但從沒想到要與她結婚。有一天,在她租住的房子,我們發生了關系。我沒想到,她要求我一定要娶她,否則就告我。我只好答應她,但提出兩個條件:一是不能動我的財產,目的是不讓她拿走我的東西;二是不讓我的兒女們知道這事,因為兒女知道肯定會反對,我們相會到她的住處去。她答應了并簽訂了婚前財產協議。這樣我們就于2001年3月30日領了結婚證。結婚后,她多次要求住到我的房子里,我多次阻止了她。”
“有一天晚上,在我要求和她發生性關系的時侯,她讓我抄一個東西,我一看內容是我借她六萬元的一張借條,當時我說我不欠你的錢為什么讓我打條子,她說:‘既然你的兒女們不同意我們的婚事,我就想用這個東西讓他們看一看,他們知道你欠我這么多錢,就不敢反對我們的婚事了。再說我們是夫妻,誰寫欠條還不都像把錢從這個衣袋放到那個衣袋里?’這時我還是不抄,而她就堅持不讓我和她同房。在這種情況下,我屈服了,以為兩人反正是夫妻,誰借誰也沒多大關系,就當作是自己的性福借條吧。于是我按照她的要求抄下了這個借條,并簽了字。那晚,我感到自己非常幸福。后來還有一次也是我要求和她發生性關系的時候,她又讓我抄了一個四萬元用于購買房子的協議。這一次,我已經毫無戒心,很快就滿足了她的要求,隨后她也滿足了我……”
幾天后的一個中午,丁桂蘭正忙于代替父親做應訴準備,這時小區物業人員轉給她一封信。寫信人是朱曉華,她在信中寫道:“丁桂蘭:你父親的房子是我們夫妻的共同財產,我們之間早就有協議,別人不得干涉,請讓你家里的人(女兒)從我們夫妻的房子中通通搬出去。你曾說老人的家是你的家,請你看一看《婚姻法》和《老年人權益保障法》……”自老伴去世后,丁志林的房子一直由父親和就近讀書的外孫女共同居住。
撤訴后再訴:借據多了當事人手印
2002年8月5日,蘭州市城關人民法院開庭審理了這起離婚及借款糾紛案。此時,丁家找了律師,并向法庭出具了當初丁志林主張簽定的“婚前財產協議”:“經雙方協商后,婚前雙方各方財產,永遠屬于個人所有,他人不得侵占。丁志林29寸彩電一臺,冰箱一臺,18寸彩電一臺……”丁志林說,當初的這份協議目的就在于制約對方的經濟方面的企圖!
法庭上,朱曉華顯得格外鎮靜,她壓根就沒有找律師為其答辯。她向法庭宣讀完起訴狀,然后出示了兩份書證。一張是借款六萬元的欠條:“今借到朱曉華陸萬元整(60000元),用在購買西安房子。捌年還清,每月利息付肆佰元。借款人:丁志林甘肅某醫院離休干部。2001年2月15日。”一張是關于借款四萬元的財產約定::“夫:丁志林、妻:朱曉華。為婚后雙方家庭和睦,本著實事求是的原則,特商議約定如下:蘭州市安西路家屬院有丁志林的婚前福利房,但由于丁志林借了朱曉華的婚前存款肆萬元整,故兩人商定:王的婚前福利房為兩人婚后的共同財產。2001年7月,周購商品房一套,由妻子用婚前存款百分之百出資購置,屬妻的婚前財產,永遠屬妻支配。2002年2月28日。”
面對著這如山鐵證,老專家丁志林驚訝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冷靜下來后,他把早先給女兒女婿說過的兩人結婚的經過及其借條、協議產生的原因又復述了一遍,并一再強調兩個書證都是在自己要求與朱曉華發生性關系時,朱曉華以要挾兒女們同意為由讓他抄下并畫押的。
針對丁志林的解釋,朱曉華說:“這兩個協議都是我們在自愿的情況下寫下的。”
丁志林顯得非常憤怒,他大聲道:“借據是我寫的,但我根本沒有借她的錢,她沒有收入哪里有那么多的錢!”丁志林還指出,兩個借條產生的時間都應是婚后的5月份,是朱曉華故意將時間提前……朱曉華對丁志林的辯解不屑一顧,她幾次提醒丁志林拿出證據來。丁志林一下氣餒。
這時,丁志林的兩個女兒當庭表示:“這個六萬的借據根本沒有父親的手印,應該是個假的,偽造的。”此言一出,朱曉華立刻無言。法庭沒有當庭宣判。但在開庭的當天下午,朱曉華卻做了一個讓丁家感到驚訝的舉動:撤訴。當時,丁志林一家人似乎松下了一口氣。他們分析,一定是家里在庭上質疑其中協議上的“手印”問題擊中了朱曉華的要害,使她不得不撤訴。但正是因為手印的問題,事情很快又出現了轉變。
幾天之后,朱曉華突然給丁志林打來了電話:“老丁,你要有時間就過來一趟,你的身份證和戶口本都在我這里。”自從兩人領了結婚證后,丁志林的身份證和戶口本一直在朱曉華那里。據丁志林講,他曾要過多次,但對方都沒有給。而撤訴后朱曉華竟主動提出交還,這讓他很高興。于是他去了朱曉華的住處。但他沒想到,這一去就是三天。出來后,他對女兒丁桂蘭說:“朱曉華將我關押了三天,并用暴力手段,使我被迫在那份涉及4萬元錢、沒有手印的協議書上按上了手印……”
這天,丁志林向當地派出所報了案。隨后,他遞交了報案材料:“我鄭重請求公安機關對其犯罪行為立案偵查……”公安機關的同志表示:此糾紛為婚內糾紛,因證據不足,不能就此立案。丁志林轉而向城關區人民法院起訴,要求解除與朱曉華的婚姻關系。
傳票下達給朱曉華后,朱曉華立即向法院提交了那張6萬的借據和涉及到4萬元的協議書。她向法官表示:“我正要重新起訴與丁志林離婚,我可以和他離婚,但我請求法院理清我們之間的債務!”
2002年10月10日,丁志林與朱曉華再次于法庭相見。此時,朱曉華仍然十分沉著,一個人在被告席上以一當十、單打獨斗。她要求:“請法官判令丁志林償還6萬債務及利息,同時依據那張夫妻財產協議內容,要求丁志林償還4萬元債務或分割丁志林在單位分得的那套住房……”此時,她再次拿出了第一次法庭訴訟上那兩張重要的證據,只不過不同的是:那張六萬的借據上比第一次庭審中多了丁志林的手印!
在這次庭審中,丁志林多次講:“借據和協議書都是朱曉華讓他抄寫并脅迫畫押的。”法官問:“那么,你有沒有被告朱曉華脅迫你抄寫的證據?”丁志林拿不出證據,但是他提到了兩個細節:一是朱曉華說自己買下的房子是她自己全款購買,而事實上是分期貸款,每月還400多元,這些錢都由他支付;二是,朱曉華說借給他的錢是從銀行取的,但是她一直拿不出取款憑證。如果法院去銀行調取朱曉華當日的取款紀錄,那么事情的真相也許水落石出……
真假誰能辨?“性借條”鎖定專家老丈夫
2002年11月17日,蘭州市城關區人民法院就本案下達了判決書:“判決如下:一,雙方同意離婚,應予準許。二,原告丁志林償還被告借款6萬元。三,坐落在中醫院內的住房歸原告丁志林所有,并由其居住使用,原告丁志林付給被告朱曉華房屋折價款6165元。
至此,老專家丁志林已經無法承受精神上的打擊。他老淚縱橫,在鐵的證據面前,他就這樣輸掉了官司。但他還是不甘心,很快向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提出了上訴。他在上訴狀中說:“這一判決中所認定的事實不清,對朱曉華的通過違法行為取得的證據加以認定,損害了我的合法權益,希望二審法院,在查明有關事實后,撤銷上述判決。”
而朱曉華也提出了上訴。她認為:“原審法院應判決原告給付被告(朱曉華)10萬元債務及利息,并將丁志林的住房判歸被告所有。”
2003年初,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組成合議庭審理了此案。最后認為:原審法院判決認定事實不清,證據不足。于是裁定發回重審。
案件發回城關區法院后,丁志林似乎松了一口氣。他想:自己終于看到了希望。于是他和女兒丁桂蘭又在甘肅惠普律師事務所重新請到了當地知名的律師閻麗軍、韓瑞平為其取證、答辯。他堅信,自己的努力一定會扭轉敗局。
2003年3月,城關區人民法院再次開庭審理了此案。庭審中,朱曉華依舊依據那張借據和夫妻財產協議書做法庭答辯。而丁志林為了說明朱曉華“多次善于偽造借據”,他將過去無意中從其廢紙簍中發現的一個準備讓她抄寫的一份協議書提供給法庭。這是一張名頭為“夫妻婚后財產協議”的文字材料,內容與法庭出示的那張協議書大致相同,后面的落款是“協議人:夫:(空白)妻:(空白)”,而下面的日期則是“2001年6月30日”。他說,這都是朱曉華給自己精心設計的,只是還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而朱曉華則說:“6萬元的借款真實存在。因為丁志林的老家在西安,他說要在那里買一套房子,便向我借了這筆錢。他還與我一起回西安考察房子……”說著,她拿出了一張從西安到蘭州的火車票。
這時,王永得馬上提出,他的確是回過老家西安一次,但這張火車票不知何時到了朱曉華手里。他同時強調,朱曉華說兩人同時回西安考察,那為何只拿出一張車票。對于這個問題,朱曉華拒絕回答。
而法院始終是相信證據的。2003年9月29日,丁志林收到了城關區人民法院的再次判決:因其“無充分證據證明”借據是被脅迫所寫……判決如下:1,準許雙方離婚。二,丁志林償還朱曉華借款10萬元。三,原告丁志林付給被告朱曉華房屋折價款8436元……
這一判決結果比第一次的判決更加嚴重。丁志林悲哀地感到:在借據和協議面前,在“無充分證據證明”的情況下,他已經跌入了命運的深谷……
2003年10月12日,丁志林再次上訴,朱曉華也同時做了上訴,因為她認為“法院還應該判決丁志林補償10萬欠款的利息……”
至此,丁志林身心疲憊。他多次對家里人說:“打了這么多次的官司,朱曉華一個律師都沒找,結果她還那么輕松地就贏了。我以前就注意到了,她這個人,把法律都研究透了,她自學了好多法律方面的書。平時看電視,也總是看中央臺的‘今日說法’等法制類的節目。她這般工于算計,我豈是對手?”
2004年2月3日上午,蘭州市中級法院開庭審理了雙方的上訴案。庭上,朱曉華說:“法院應判決丁志林賠償我的債務利息。”而丁志林的兩位律師則要求法院對借條的形成時間進行鑒定。同時,兩位律師還向法庭提供了一個新的旁證:1999年,朱曉華曾有過一次短暫的婚姻,丈夫馬杰曾起訴她先后兩次“將家中的物品盜走”,此案起訴至蘭州市七里河區人民法院。與丁志林命運相同的是,馬杰最終也敗訴了……
值得一提的是,朱曉華的這個前夫也已是花甲老人。老人在庭審時這樣向法院陳述:“朱曉華專門向我們這些垂垂老人下手,與我們結婚后,她就想方設法撈錢。有一次,她就讓我平白無故地給她寫一張一萬元的欠條,說我們是夫妻,寫個借條無所謂,只是考驗感情。幸好我識破了她的詭計,堅決沒有寫。要不然,也就是今天丁志林的下場了。但是,我沒想到,朱曉華騙我錢的陰謀沒得逞,后來竟找人趁我不在時將我家中的東西全搬走了。打官司時,我同樣因為沒證據,而敗訴。真是可恨。”
法庭沒有當庭宣判。但是,有關此案的是是非非,已迅速在蘭州城傳開。此案尚未有定論,我們不便發表任何個人看法。但是我們要提醒讀者的是:我國正在進入老年社會,越來越多的老年人都有可能遇到再次組織婚姻的問題。一般而言,我們提倡婚姻自主,老年人可自己決定自己的幸福,年輕人不要過多干涉。但是,任何事情都是有利弊的。在經濟社會,過多地任由老年人自主婚姻,可能導致其他社會問題的產生。畢竟他們年齡大了,其經濟頭腦和防范意識也相對弱了,此時他們的情商也許不亞于年輕人,但智商卻往往降低到孩童的地步,甚至在感情熾熱時愿意為對方貢獻一切。在這個時候,年輕人很有必要從旁觀者的角度給予必要的提醒和幫助。(注:文中應當事人要求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