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波 朱麗潔
“很多次,我們每到一處都會受到由政府組織的百姓們的夾道歡迎。”中國某核工業設計院高級工程師王杰(化名)對本刊說。他在國內考察核電項目時受到的這種“禮遇”讓國外同行們羨慕極了。
有一次王杰去德國開一個小型的核電會議,他領教了當地“綠黨”(反對核電的政黨組織)的厲害,在他們的倡導下,很多當地群眾組織拿著標語圍著會場示威。現在德國核電工作者更需要謹慎行事,因為目前綠黨已經成為德國兩個執政黨之一,承擔重要的政府責任。
同世界其它的核電恐懼者一樣,歐洲“綠黨人”心頭的陰影來自于1986年4月26日夜晚發生在前蘇聯的切爾諾貝利核電站的蒸汽爆炸及核燃料泄漏事件,這次事件成為各國民眾對核電揮之不去的夢魘,并直接帶來了一股世界反核電的浪潮。
1986年成為核電最為嚴峻的一年,這之后很多國家決定不再發展新的核電項目。頗具意味的是,在中國國內的這個時間段,正是核電建設的起步階段,在杭州附近的秦山一期和深圳附近的大亞灣都在火熱的建設中。
親歷核電村
2003年12月27日,本刊記者來到位于深圳大鵬鎮的大亞灣核電站。
大鵬鎮鵬城村原本是廣東出了名的扶貧區,但現在展現在人們面前的是一座座漂亮的洋房和花園。
鵬城村一直很窮是因為地處偏遠、消息閉塞,現在道路通暢了,流動人口大大增加。“服務業和旅游業都“有了搞頭”,“因此核電站的建設對我們村來說還是好處大。”該鎮一位姓王的書記說。
據記者了解,大亞灣核電站每年捐給大鵬鎮100萬元搞“民心工程“,這些錢用來建起了學校和養老院。
熱鬧的集市上,本刊記者對過往村民進行了隨機采訪。在受訪的18人當中,8人認為大亞灣核電站為他們帶來了好處(從經濟利益上考慮),6人對核電站的建設有疑慮,他們擔心核事故發生,其他人的答案模棱兩可。
“其實核電站一點都不可怕。在這里工作的員工,每年受到輻射的劑量,還不如坐飛機從北京到深圳過程中接受的飛機幅射劑量。”中國廣東核電集團有限公司副總經理賀禹說。
據了解,核電站10公里半徑范圍內的7個環境監測站歷年檢測結果表明,電站周圍放射性本底水平(最初的采集樣本數據)與核電站建設前沒有發生變化。
在核電站的前期論證中,政府也征求過村民意見,但他們并不參與決策。核電站會有計劃地組織周圍政府領導、民眾、學校師生參觀核電站,宣傳普及核電知識。
中國核電決策模式
“中國核電建設的決策過程,目前還是政府負責制,地方公眾還沒有成為決策的一環。”國家發改委研究院能源所副所長韓文科說。
在國內,核電神秘的面紗仍然沒有揭開,本刊多方求證,一座核電站的建立大約是這樣一個程序:首先核電項目業主(一般為中核集團或廣核集團)與地方政府聯合考察,其中包括地方電力需求、建站地理位置考察等,然后向國家發改委提交項目建議書,之后,國家發改委會委托一個相對獨立的中介機構——中國國際工程咨詢公司對項目建議書審評,并將評審意見反饋發改委。經過研究,發改委批復項目建議書,并初步立項,明確業主方。
這個程序結束后,業主方要進行兩輪可行性研究階段,分別為初步可行性和可行性研究報告,這兩輪研究要花大約2年左右時間,動用資金往往數千萬,充分對當地的水文、地質及其他環境因素進行摸底式調查。最終在可行性研究報告中,基本明確技術方案和投資方案。
這份昂貴的報告將再次上報國家發改委,發改委再次交中國國際工程咨詢公司進行評審,在各個階段,國家環保總局下屬的核安全局將介入進行安全調查,并確認產品技術方案是否符合國家的核安全法規,并出示核安全報告。如果一切順利,一座核電站就這樣拿到了“準生證”。
國內公眾參與的決策程度不高,但在美國和歐洲,兩輪公眾調查必不可少,地方議會也將參與。在法國的核電站立項之初,就有一輪全民的討論,社會各個層面的人群通過互聯網、社區專題會議、地方議會等形式參加。而在這個階段,項目的業主也可以對公眾做一些介紹和說服工作。
“我們歡迎任何人到我們的任何一座核電站參觀,我們每座核電站有專人負責接待來訪者,這種公開透明的環境讓公眾充分了解并感到放心。”高德龍說。但他同時承認,公眾是有否決權的。
公眾是否有核電知情權
中國最早的反對核電站建設出現在上世紀80年代建大亞灣時,香港百萬人聯名要求停建緩建核電站,但“10年運行以后,香港群眾對我們已經100%認可,沒有任何的懷疑。因此,建嶺澳核電站的時候,香港那邊就沒有反對聲了。”賀禹說。
大亞灣每年都會請香港公民來參觀。該電站的業主廣東核電集團每年召開中外記者招待會,介紹業績和環保情況。核電站還成立核安全咨詢委員會,請香港知名工商業者、學者宣傳。
從80年代到現在,香港媒體由負面報道慢慢轉向,公眾對核電的接受程度越來越高。
但國內其他地方的情況可能有所不同,在建設“田灣核電站”時,連云港市的一些市民就通過互聯網討論了核電的安全性問題并發表了很多反對的觀點。其中比較典型的是對人身安全的焦慮,一些論者甚至將話題引向核電是否影響城市形象的問題。
隨著目前中國啟動新一輪的龐大的核電計劃,“國內公眾的核電安全意識必然會很快覺醒,這需要我們做更多的改變。”中國核工業集團的一位高級工程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