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 春
亮亮名叫徐元亮,今年才13歲,是七(06)班的班長。最近三天以來,班里的同學都對亮亮惟恐避之不及。可是今天,他們全聚集在鎮(zhèn)醫(yī)院的一張病床前,凝望著躺在病床上的人。那個人,便是亮亮。他現在一動不動地躺著,他不知道同學們正如此渴望他將那雙布滿血絲的紅紅的眼睛再次掙開。
三天前,班長亮亮因為疼愛他的外婆去世而傷心欲絕,守了一夜靈。第二天早上,他的雙眼充滿血絲,連眼球都似乎紅透了,真嚇人。剛到校門口,體育委員周超發(fā)現亮亮的眼睛不同往日,便關心地問他要不要上醫(yī)院看看。亮亮說不要緊的,只是因為沒睡覺而已,明天早上一起床就沒事啦。
二人一同走進教室。坐在最前排與亮亮同村的胥園園發(fā)現了亮亮的紅眼睛,立刻大聲驚叫:“不好,亮亮的眼睛是紅的,一定得了紅眼病!會傳染的,大家注意!”同學們聞聲,齊刷刷地看著亮亮走到座位上去。與亮亮同座的王銳見亮亮走近,趕忙將身子往另一側倒:“別,你別靠我太近。”一邊說著,一邊飛快地將自己的課桌移開,都快擠著另一組的同學了。
見此情景,亮亮趕緊解釋:“大家千萬別誤會,我這是因為昨天晚上一個通宵沒睡覺的緣故,不是紅眼病。”
可是大家不相信,他們一致認為亮亮就是得了紅眼病。有的想,亮亮的眼睛如果僅僅熬了一個通宵,也不過是有些血絲嘛,哪里連眼珠都像兩個紅球呢。于是上課時,同桌王銳總是與亮亮保持最少半尺遠的距離。而下課時,大家更是一見到他便繞道。在他們眼中,平時令他們又敬又愛的班長現在成了流行病病人。這一切,只有一個人看不過去,替亮亮鳴不平:“這不是無中生有嘛。就算是紅眼病,至于這么如遇蛇蝎嗎?又不是得了‘非典。再說,就算是‘非典,那些醫(yī)護人員還不照樣堅守工作崗位么?都像你們的話,‘非典便沒人敢治了。更不用說,你們這些人也甭想躲過了。”這幾句話立即招來同學們的反駁:“周超,別看他是班長就幫著他。班長又怎么啦?我們這是保護自己不被病毒入侵。‘自我保護,你懂嗎?難道要看到大家都患上紅眼病了,你才舒服?”周超一時無詞,只說了一句:“但人家根本就不是紅眼病呀!”便無奈地走開。從此,不光是亮亮,大家連周超一起,見了就自動讓路。而亮亮的眼睛不知為什么,三天過去了卻還是不見恢復原樣。“唉,也太不爭氣了,你們!”亮亮看著鏡中自己依然血絲滿布的雙眼,大聲吼出這樣一句話。
沒辦法,周超只得找到班主任齊老師,請齊老師一定要幫亮亮澄清事實,要不然,這樣下去,會影響同學之間的相互團結的。齊老師立即將亮亮叫到辦公室,一看他的眼睛確實紅得嚇人,便有些疑惑地詢問他的發(fā)病緣由,并勸他不要小看這事,一定要去醫(yī)院看看,買些藥吃。畢竟有病得及時醫(yī)治才行嘛。再說,幾天不見恢復,本身就值得懷疑,去醫(yī)院診斷一下,所有人都放心了,那不是好事么。
“我自己也感到奇怪,血絲怎么總是不見消失呢?謝謝老師的關心,我下午就去鎮(zhèn)醫(yī)院檢查,請您給我一個小時的假。”經老師一說,亮亮覺得還是求醫(yī)保險性大些。而最主要的是作為一班之長,他不能因為這一件事而與同學之間產生隔閡,否則,他這個班長想為大家做點什么事都找不到機會了。他也知道,大家一連兩個學期推舉他擔任班長,是因為明白他平時對班里的盡職盡責。而現在,他們只是就事論事,并沒有錯呀。
剛吃過午飯,亮亮就心情愉快地朝鎮(zhèn)醫(yī)院走去。因為是午休時間,一路上不見一個人影。下午第一節(jié)是亮亮最喜歡的英語課。他想,這時候上醫(yī)院看病的人一定不多,我可以早些檢查完后趕回去上課。
從學校去醫(yī)院得經過山坳里一口很大的魚塘。魚塘是村里的,一年前由胥園園的爸爸承包下來養(yǎng)魚。這些魚如果養(yǎng)到過年的時候再撈起來,一定可以賺一大筆錢。亮亮知道,胥叔叔買魚種的錢,還是找他爸爸借的呢。胥叔叔當時還說,等起魚時,除了將錢如數奉還,一定還會多送幾條大草魚給他們嘗嘗的。可是不明白胥園園是怎么回事,每次總是和亮亮過不去,好像亮亮欠了她一個水晶球沒還似的。其實,亮亮什么都沒有借過她的。
“或許是因為她作業(yè)老是不做,我說過她幾次吧。呵呵!”想到這里,亮亮不禁裂開嘴巴笑了起來。前面就是園園家的魚塘了。忽然,亮亮聽到了一種很奇怪的機器發(fā)出的響聲,是從魚塘的一側發(fā)出來的。亮亮想,這個時候魚塘邊怎么會有人呢?于是,他躡手躡腳地走向魚塘邊,想弄個究竟。
這時,那奇怪的響聲停了下來。在魚塘的堤埂上,亮亮看到有兩個人背對著他站著。其中一個大胖子正將一個編織袋撐開,另一個瘦高個將一條很大的魚朝袋子里扔。而在他們的身邊,放著一根釣魚竿一樣的長棍,上面用電線連著一個鐵盒子一樣的東西。亮亮想,這個鐵盒子可能就是那發(fā)出奇怪聲響的東西了。對了,這不是電動捕魚機么?前一陣就有人說過有人用這種東西偷魚。而現在從背影看來,那兩人都不可能是胥叔叔。“莫非這兩人是偷魚賊?”這個念頭在腦子里閃過后,亮亮故意咳嗽了一聲。他想,他們如果光明磊落,必定會神情自若;如果神情緊張慌亂的話,便完全值得懷疑了。
聽到咳嗽聲,二人同時抬起頭來,回身張望。亮亮看清了,村里沒有這兩個人。于是,亮亮心中有數了。他隨手抓起一塊飯碗般大小的石頭,大喝一聲:“大膽!居然敢偷我家的魚!”那兩人見勢不妙,便棄了魚和那鐵盒般的工具逃了起來。亮亮跟在他身后大步追趕,本來紅紅的眼睛似乎更紅了,像一只被逼急了想咬人的小兔子。他邊追邊喊:“不準跑!跟我去派出所!”
剛跑到不遠的紅薯地,瘦高個聽出,除了亮亮一個人的喊聲,四周靜靜的,再無他人。他停下來,對氣喘吁吁地跟在后面的大胖子說:“沒事,就一小毛孩而已。”
二人剛停下,亮亮也來到他們跟前站住。瘦高個嬉皮笑臉地說:“喂,小孩,不就釣了你們家一條魚嗎,這么小氣干什么,下次不釣還不行么?”亮亮紅著雙眼,義正辭嚴地說:“不經允許就釣人家的魚是偷盜行為,是犯法的。再說,你這是捕魚,不是釣。走,去派出所!”
大胖子見這一招不起作用,便兇狠地瞪著他,吼道:“小孩,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再不讓開,當心我們……”沒等他說完,亮亮突然撲了上去,雙手揪住他的衣襟不放。
大胖子掙脫不得,瘦高個見狀,二話不說,一腳踹向亮亮。亮亮躲閃不及,被踢中后背,雙手下意識地一松,整個身體倒向一邊,他的頭不偏不倚地正撞在紅薯地邊緣突出的大石塊上。鮮血頓時從他的右額冒了出來,從他紅紅的右眼旁滑落到地上……
亮亮顧不上這些,他掙扎著站了起來,又想去拉離他最近的瘦高個的衣服。可是,他剛站起身,一陣眩暈襲來,又直直地倒了下去。在倒下的剎那,亮亮看到有個人影正朝這邊走來……
亮亮好像在做一個夢,一個好長好長的夢。他夢見了什么呢?突然,一滴眼淚從他緊閉的眼角滑落下來。但是他的嘴唇,分明微微地咧了一下,那是笑的表情。這一切,被眼尖的胥園園捕捉到了。她的眼睛,不知不覺地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