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婚者的專利

水　杉

捱夜炒更，省吃儉用，終于攢足了首期款，一躍成為有產階級。像我這個年紀，一不靠父母，二不靠男人，在陌生的城市獨自打拼，也算是得償所愿。那些天，我逮人就跟人請教哪的材料便宜，裝修公司有什么貓膩。不料，一盆冷水兜頭潑來：“一個人裝什么修，上有屋頂下有床不就齊了。”一個人的日子似乎只配跟簡單聯系，餓不死凍不著就行了。尤其是女孩子，活著的終極目標要鎖定在成家，繁衍下一代。但凡想搞點花樣添點彩，是為奢侈。沒結婚就把錢花光，是為敗家。原來，買房裝修是已婚者的專利。

已婚的女同事聊天永遠緊密圍繞兩個中心，一個是孩子，另一個是持家辛勞。三十出頭的人動不動就頭暈腰痛，全身上下除了嘴皮子，其他部件均超負荷運轉，損耗大大的。自從買了房，我搞衛生的面積激增數倍，偶而感嘆幾聲，立即被嗤之以鼻：“一個人能有多少事？！”

小女子出身醫生家庭，最早跟國際接軌的就是衛生習慣。當人們忙于解決溫飽的時候，我從外面回來就不能直接進家門，必須在門口撣掉全身的灰，再換上干凈的鞋。浸淫其中二十多年，我多少遺傳了父母的潔癖。人家一個月擦一次的抽油煙機，我每周都拆開來洗。逢年過節才想起打開的吊燈，我一月一抹。人家清潔衣柜只顧表面，我卻常常翻箱倒柜，徹底收拾。也曾找過鐘點工，但什么樣的人可以讓我放心呢？最后還得靠自己。周末我至少得拿出一整天來拾掇，太陽上班我上班，太陽下班我加班，累得昏天黑地的。怎么不好好搞衛生的反而理直氣壯叫苦？敢情這又是已婚者的專利。

一個大姐的話給“已婚者的專利”加上了最神妙注解：“你還沒開始生活。”這就好像在說結婚以前是猴子，一洞房花燭夜就變成人了。那我現在每天在干啥？難道我咽下的飯不能轉化為能量，跳過的健美操不能強健肌體，捧讀的書不能充實心靈？以前，領導同志常對知識分子講：“到工農兵中去，深入生活，體驗生活。”好像只有體力勞動者過的才叫生活，腦力勞動者不是榆木疙瘩不開竅，就是墮落腐化，需要改造。我一單身腦力勞動者，可不就是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