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那種沒有錢、但很浪漫的“校園詩人”(其實,我只在??习l過兩首愛情詩),為了排遣城市里喧囂的情緒,我用我當經理的老爸匯來的錢,租了一套郊區農家小樓,借以尋找心靈的那份恬靜。
小樓一共二層,樓梯設在中間,兩邊各分一個臥室。選定一個周末,連晚就搬了過去。由于長久沒人居住,樓下的客廳還好點,上面的兩個房間不僅一些舊家具零亂地擺得到處都是,而且還充滿了一股霉腐味。天太晚了,人也累了,我整理了樓上其中的一間作為今晚的棲所,另一間只草草地挪擺了一下,等第二天再繼續布置。
打開電燈,簡單洗漱了一下,衣服也懶得脫,就躺下休息了。
這一天,也著實夠我辛苦的,又是搬又是拖,久未經體力勞動的四肢,這一躺下來,感到又酸又痛,雖然想馬上入睡,但硬是被折磨得睡不著;等到好不容易剛要進入夢鄉,卻隱隱地傳來了一陣好像有人在商量事兒的嘀咕聲。起始我沒太在意??赡锹曇粼絹碓酱?,而且再一細聽,竟然就在我隔壁。我就不由得支愣起身子豎起耳朵,凝神想聽聽到底在說些什么。可是,怪了,我一凝神,那聲音反而卻沒了。于是我只好躺下;而一躺下,卻又有了。那聲音仍是仿佛被人捂了嘴似的,一句也聽不清。朦朧中我懵懂地想:“也許是隔壁住家小夫妻的夜話吧?!本筒辉倮頃?。
可是,那聲音卻一直在響著,嘶嘶啦啦,一會兒像是在嘀咕,一會兒卻又似搬東西。好在,日里累了,聽了沒一會兒,我便呼呼地睡著了。
第二天早晨,一爬起來,我臉都沒洗地就跑到窗前,打開窗戶,將頭伸了出去,想看看那隔壁小夫妻??僧斘覍㈩^一伸,卻愣住了:隔壁哪有什么房子呀!直到這時,我才似乎突然想起來:這樓可是一套獨家小院呢。
那——昨晚的聲音……
“也許是昨天太勞累,晚上出現了幻覺吧?!蔽易猿暗匦π?,也就沒當回事,下樓胡亂地抹了把臉,接著繼續我昨天沒干完的工作。
可是,當我上樓打開昨晚沒整好的那間房時,不由吃了一驚。
怎么了?
我昨晚重整的房間,卻又全變成了原樣。
我努力地想,昨天是不是真的整了這間房?可是,任怎么想,確確實實是整了。
這……難道出鬼了不成?
不過,我這人是地地道道的唯物主義者,可不信什么鬼呀神的。猶豫了一下之后,只歸結為昨天沒整作罷,卷起袖子,又干了起來。
臨晚,總算將所有的房間整理完畢。望著這被我整理一新的新居,雖然只是一人,但我還是跑到前面熟食店里買了一大堆食物和一瓶酒(呵呵,天地悠悠,惟此惟大——老師,這下你可管不著啦),回來“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地自斟自飲,以示慶賀。
不知不覺,一瓶白酒居然被我就這么“三人來三人去”地給喝干了,迷迷糊糊中,我倒在剛剛整理好的這間房的沙發上睡了。
但第二天醒來,我不再是像昨天早晨那樣“吃了一驚”,而是訝然得張大了嘴,因為,我根本就不是睡在房間里,而是在樓下的院子里睡了一宿。
我使勁地搖了搖頭,想讓自己清醒一些。可不管怎么搖,我都明明白白地記得我是睡在沙發上的。于是,我三步并作兩步地跑上樓,打開那個房間。
天啦,房間的布置,又恢復了原樣。
難道是我昨天酒喝多了自己干的?
這——可能嗎?
雖然大清早,但我身上還是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然后抓起一件衣服,逃也似地跑出了院子,來到昨天買熟食的那家小店。
店主也許見我面色不對,一句話沒問,倒了一杯熱水遞到我手上,說了一句:“嚇著了吧? ”
“你怎么知道?”我驚訝地望著他。
“那是座鬼宅。”
“鬼宅?”
“是呀,自從小玉兒在那里面死過之后,就一直陰魂不散地鬧騰?!?/p>
“小玉兒?小玉兒是誰?”
“我們這迷信著上午不說鬼事,你下午來,下午我再說給你聽;不過,你最好還是不要聽,省得今后想起來后怕?!?/p>
“我不怕?!?/p>
“別嘴硬!”
說完,店主就忙乎他的生意去了,不再跟我說話。
我提了食物,不由有點無聊,想想還是回了那個小院。
我這人就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的,只認個死理、犟筋:我就不信,真的有什么鬼,說不定,那些家什還是我自己酒醉了給弄的呢。
吃過早點,我膽氣十足地回到樓上,將房間又重新給拾掇了一番,然后回到自己的臥室,倒下睡了,一是為了等下午聽那店主講小玉兒的故事,二是睡足了養好精神,今晚哪怕一夜不睡,也要探個究竟。
一覺醒來,正好是午后,肚子也餓了,來到熟食店,店主一見,呵呵一笑,接過我遞過去的錢,將我要的食物盛進盤里,然后端出來,坐到我一旁,一邊望著我吃,一邊給我敘述了起來。
原來,這個小玉兒是個“二奶”。包小玉兒的是位本地商人。小玉兒本來是他手下的一個部門員工,不知怎么一來二往兩人就攪在一起說不清楚起來,被“大奶”發現后,一棍子給攆了;但小玉兒與那商人卻是動了真情的,因而,商人便給她在這里買了這座小樓。小玉兒自從做了“金絲鳥”后,便不再拋頭露面了,而是一門心思地做她的“二奶”。商人重利輕別離。閑時悶得慌,小玉兒便整天在家整理家什,借以打發時光。
小玉兒待人很熱情,再加上她的天生麗質,因而,在這里,雖然身份有點尷尬,但還是很受人歡迎。
只是小玉兒整理房間時間久了,漸漸地便成了一種癖好來,而且,她整過的東西,不準別人動,即使是那位商人,她也不準他亂動。有時,商人為了逗她,硬要將某個擺設動一動,她實在拗不過,只要商人一走,她馬上又給整回原樣。
可是,沒想到,這么漂亮的一個美人兒,不知什么原因,竟然遭到了一系列的變故。先是商人在外遇上車禍,連個全尸也沒留下;接著是她自己害起了一種病,臉上的皮一層層地往下脫,長出的新肉只要經陽光一照,立馬就變成紫色,淌起黑水,不出兩日,便爛得能聞見臭來。
盡管她求過不少醫,但奇怪的是,求醫不僅不見好,反而還變本加厲,最終硬是一塊塊的肉往下掉,掉得能見到骨頭。
“小玉兒死得真慘!”店主說到這里,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可這與鬧鬼有什么關系呢?”我問。
“你聽我往下說呀——”
店主接著說。
自從小玉兒死后,商人“大奶”將這座小樓幾乎沒報什么價就給賣了。可是,買主一搬進去,不出兩日,準會嚇得慌忙搬走,因為,每當夜深人靜時,便看見小玉兒在房間里整理家什。之后,也有人如我一樣地租過,可是,結果和那買主一樣,一搬進去,便給駭得屁滾尿流。
聽完了店主的故事,我原本還嚇得“咚咚”跳著的心,反而一下卻平靜了:我不信,這朗朗乾坤里還真的有鬼,我可是一名正宗的“唯物主義”大學里的學生呢;再說,要是真有鬼,那世上的壞人還敢壞嗎?
我想,這里面一定有什么蹊蹺。
于是,更增加了我晚上探究的好奇心。
回到小樓,我特地將所有的燈具檢查了一遍;入晚后,我將它們全部打開,并準備好了武器——一截木棒。然后坐在臥室,一邊將音量調到最小地看著電視,一邊時時留意著小玉兒那間房的動靜。
不知什么時候,恍恍惚惚中,燈光卻變得迷茫了起來。我正感到有點納悶的當兒,隨著一陣小風過后,那邊傳來了聲音。
由于我白天做了充分的思想準備,因此,聽到聲音我一點兒也不慌亂,立即躡手躡腳地拿起木棒,向那間房走去。
門居然沒扣上,輕輕地伸手一推,就丫了一條縫。我貼上去探頭朝里一望,還真的倒抽了一口涼氣:只見昏黃的燈光下,一位妙齡女子正背對著我擺弄著書桌上的東西;而那背影,長發披肩,曲線畢現,儼然一絕代佳麗。
不過,我沒將她當鬼,我只能以為她是小偷。
于是,我攥緊手中的木棒,正準備大喝一聲踹門而入時,那女子恰好回過身來。
這下,我禁不住地大叫了起來。
我看到,那張轉過來的臉,真的是一種腐尸的顏色,而且,一轉過來,那已爛得露出白骨的雙腭正有一條條蛇一般的活物在那翻卷著游進游出,一只眼睛空著眶深如幽洞,另一只眼珠掛在顴骨上晃蕩著……而聽到我的驚呼,她一下抬起頭,望向我,悶悶地說了一聲:“不準動我……”后面的話是什么,我卻再也沒聽見了,因為,我嚇暈過去了。
待我醒來,已是第二天日上三竿了。而我躺的地方,既不是在房里,也不是像上次在院里,而是在小樓外的臭水溝邊。
……當我將這段奇遇說給我的任何一位同學聽時,他們除了當作是鬼故事而嚇得驚叫外,打死也不相信我說的是真的;而每當他們要我驗證我說的是真的時,打死我也不敢帶他們去(不過,讀者朋友當中,如有哪位膽兒大的,有興趣去探究,我倒是可以考慮,聯系電話1234567)。
但不管怎么說,從此之后,我們學校再也沒有誰敢在外租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