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槍

譚守勛

巴山縣匪患猖獗，白虎嶺何大麻是最兇悍的一股。

三年前，何大麻被仇家追殺，聚集一伙匪徒上了白虎嶺。從此，他憑借白虎嶺天險，占山為王，誰也奈何不了他。何大麻雖是悍匪，但他只劫富紳，不搶平民。因此，一些被逼走投無路的人都愿到他手下入伙。巴山縣前任縣長奉命幾次進剿，都以失敗告終。

新任縣長龍大川是個神秘人物，此人槍法特準，膽略過人。他上任不久，就在一次縣保安大隊演練中，在百步之外１０彈連發，彈彈中把，從此，得了個“神槍”的美譽。

“神槍”的美譽很快傳到了何大麻的耳朵里，善使雙槍的何大麻氣得暴跳如雷，他抱著煙槍一邊吞云吐霧一邊傳下話去：“給姓龍的捎個信兒，在老子的地盤內敢稱神槍，叫他先上我白虎嶺跟何大爺比試比試！”

龍大川收到何大麻的信后，沉思片刻，笑笑對來人說：“你回去告訴何大麻，我明日一定上山。”

送走來人，左右勸道：“縣長，白虎嶺你是萬萬去不得的，如果稍有閃失，你就會……”

龍大川淡淡一笑：“你們不必擔憂，我正要會會這個何大麻，看他是不是長有三頭六臂！”

第二天清晨，龍大川一躍上馬，單人獨騎直奔白虎嶺。

白虎嶺實在險要：遠望峭壁千仞，直刺云天；近看綠樹如染，藤蘿飛瀑。一條羊腸小道盤旋而上，漸次隱入云霧深處的古剎。白虎廳就設在古剎的正殿里。

白虎廳四周早已站滿荷槍實彈的匪眾。廳內正前方，何大麻高高坐在一張虎皮交椅上，一臉傲氣。左右站立著１０名彪形大漢，個個手持雪亮的鬼頭刀，使整個大殿顯得更加陰森可怕。龍大川手拄檀木拐杖，從容步入大廳。這時，何大麻才欠欠身子，招呼手下人給龍大川看坐。

兩人寒暄之后，何大麻卻只字不提比試一事。只一個勁兒吩咐手下排開宴席，說要跟縣太爺開懷暢飲。幾杯包谷燒下肚，龍大川滿臉飛霞，已有醉意。何大麻心中暗喜，這才沖龍大川說：“聽說你是神槍，可敢跟我一比高下？”

龍大川微微一笑：“怎么個比法？”

何大麻洋洋自得地說：“古有百步穿楊，我們今天就來它個百步穿香！”

龍大川冷冷問道：“贏了怎樣？輸了又如何？”

何大麻“嚯”地從椅子里彈起來，說：“你輸了，從此不得過問我白虎嶺的事！”

龍大川逼視著何大麻：“你輸了呢？”

何大麻一拍毛茸茸的胸膛：“我何大麻還從未輸過！”

龍大川輕蔑地笑笑：“你要知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呵。”

何大麻牛眼一瞪，說：“今天真要輸給你姓龍的，我一把火燒了山寨，不但擊鼓放炮送你下山，還任你發落！”

龍大川盯著何大麻：“此話可是兒戲？”

何大麻粗聲粗氣地說：“我何大麻說一不二。”

兩人雙雙步入白虎廳外的大草坪。草坪兩邊早已排滿助威的匪眾，草坪正前方擺放一只香爐，香爐里并排插著三支點燃的香。一般人別說擊中香頭，就連那蠅頭大小的火星也難看清楚。何大麻一心想先發制人，也不謙讓，便神氣活現地往射擊線上一站，雙手從腰間拔出兩支盒子炮，左右開弓，只聽“叭叭”兩聲槍響，對面香爐里三支香頭頓時被擊滅兩支。眾匪徒發一聲吼：“好槍法！好槍法！”何大麻故意賣一個關子，不放第三槍，用嘴吹吹冒煙的槍口，然后斜眼對龍大川說：“這下就看神槍的了。”龍大川也不答腔，舉槍正要射擊，忽又收住槍說：“我還是蒙上眼睛吧。”何大麻心里一驚：姓龍的果真是神槍？但他馬上又否定了，就憑他那醉酒的樣子，今天也要栽在我的手上！

一方頭帕很快蒙住了龍大川的眼睛，不等何大麻醒過神，已是“叭叭叭”三聲槍響。何大麻急急奔過去親自驗看，三支香頭已全被擊滅。何大麻忍不住大叫：“神槍！果然是神槍！”

不過，何大麻心里還是不肯服輸：大不了我跟他扯平。于是，他返回射擊線上，把第三顆子彈推上膛，瞄了大約三秒鐘，才扣動板機。就在他扣動板機的同時，龍大川斬釘截鐵地說了句：“你輸定了！”果然，槍響后，香頭依然燃著。何大麻氣得兩眼血紅，把盒子炮往地上一摔，問：“龍大川，你咋就知道我這一槍會放空？”

龍大川一聲輕嘆：“你的心神亂了。”

何大麻說：“何以見得？”

龍大川笑道：“我看你舉槍瞄準時手在微微發抖，就斷定你輸了。”

何大麻無話可說，當即一把火燒了山寨，下令解散匪眾，一路擊鼓放炮，隨龍大川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