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不了口

江　舒

曾經和晴笑打笑鬧時，她不經意中冒出來一句話：“姝紫，我們情趣、愛好如此相同，有一天，我們會不會喜歡上同一個人？”“傻瓜，怎么可能！”我笑著拍了她一巴掌。“我知道這種事什么時候會發生，那就是：太陽圍著地球轉的時候。哈哈哈！”我們笑著又追又鬧的，那時候的我們是那么快樂。

晴是個溫柔、善良的好女孩，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上學，一直都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我們都發誓：我們是一輩子的好朋友，無論發生什么事情，我們都還是好朋友。

可是，終于有一天，太陽也可能圍著地球轉了。

那是勝的出現。

勝從小跟著爸媽在外邊讀書，直到高三才回到家鄉念書，分到了我們班，很巧的，他坐在我們前面。勝的成績很不錯，尤其是他的化學和物理，實在讓老師和同學們驚嘆不已。他輕易不開口，一開口便滔滔不絕，談古論今，連輕易不喜贊人、被我們稱之為“老夫子”的語文老師都對他贊不絕口，連聲夸他以后大有作為，實在讓我們嘖嘖稱奇。他從不早退，也從不遲到，每節課都規規矩矩地坐在教室里，右手習慣地玩轉著一支筆，左手支著腦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高三，每個人的心思都放在學習上，我和晴自然也不例外，因為我們都發誓要考上重點大學，每天我們都忙忙碌碌的。勝比我們更努力，他的目標是中大，整天就更沉迷于學習，再加上他剛來我們班，跟同學們都不太愛講話，因此，雖然我們只跟他隔著一張桌子，卻極少談話，只是偶爾我們遇到了什么難題，他才極其艱難地轉過身來給我們解答。

很快地，高考來臨了，我和晴都考上了不同的大學，晴以一分之差跟本科失之交臂。于是，我與晴便到了不同的城市讀書，而勝卻了無音訊。直到有一天我偶爾上校友錄，才發現他也在。按照上面的地址，我隨便E了封信給他。第二天開信箱時，便看到了他的回信，簡單的問候，但是他留下了電話和QQ號碼。

一開始，我們便經常寫郵件，聊聊各自的生活，交換著對生活和社會的看法。后來，我們開始發信息，甚至在晚上11時后打電話，因為此時話費最便宜，聊到好笑時，便開懷大笑，不開心時也一個嘆氣接著嘆氣。我發現他其實是個很風趣很幽默的人，思維很敏捷，有時別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是妙語連篇了，把人逗得喘不過氣來。

我覺得跟他聊天挺開心的。從來只聽說抽鴉片會讓人上癮，沒聽說過跟人聊天也會上癮的，但是，跟勝聊天，我確實是上癮了，一天沒收到他的信息，我便會坐立不安，忍不住發了個無聊的信息過去，而無論如何他總會回復的，這時，我的心便安定下來了，真是奇怪。

但是，當我把這種感覺告訴晴時，她便大叫著：“你中毒了，你中毒了！”我嚇了一跳，當然立即否定了，我不相信自己，干脆說自己不相信這個事實好了。我總是覺得喜歡一個人不是那么簡單的事，那一定要經過刻骨銘心的思念和折磨才能算得上是愛。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對愛太苛刻了。

我把勝的通訊方式告訴了晴，因為好朋友是要分享一切快樂的，勝既然能給我帶來快樂，也能給晴帶來快樂。

可是，我想得太單純了，我以為晴也和我一樣單純。

我依舊每天和勝發信息，每天和晴嘮嘮叨叨地講述校園里發生的事情。日子就在不知不覺中悄悄地來了2004年。轉眼，期末來了，放寒假了，好朋友又可以見面了。

我和晴的家很近，有時間我們會到各自的家串門，這時，兩個女孩子便躲到閨房，講著屬于女孩子的悄悄話。真奇怪，那個假期，我們講得最多的就是勝了，也不知道為什么，忽然關于他的話題多了起來，并且我們都樂此不疲，從他來我們班的時候講起，簡直要把他的家譜翻出來了，現在想想，簡直無聊透頂！

有一回，晴又講到了勝，她忽然很認真地問我：“我們為什么老是講他，干嗎不講點別的？”

我說：“我怎么知道，但每次談到他，話題似乎就多了起來。”

“姝紫，我覺得你好像講到他就特別興奮，你不會對他……？”晴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臉發紅，忙說：“怎么會呢？我只當他是弟弟，他只是很講得來的弟弟而已。”因為勝比我小一歲，我知道。

“是嗎？”我似乎聽見晴松了一口氣。

從那以后，我有意無意地盡量少提勝，但晴仍一如既往，看著她興致勃勃的樣子，我心里也只能暗自嘆氣，不知該說些什么。

有天，晴打電話說，她家的電腦壞了，她打算叫勝過來幫忙修一下，她還叫我也一起過去，大家一起玩，我想了想，最后還是說家里來了客人，不去了。晴沒再堅持什么就放下了電話。

整個下午，我是在豐富多彩的想像中度過的。我想像勝怎么樣到了晴的家里，怎樣交談，甚至晴興奮得發亮的眼睛我都看到了，那天她肯定快樂得不知所措，我猜。

可是，晚上晴發信息告訴我，勝在家待了不上10分鐘就走了，勝似乎專為修電腦而來，匆匆而來，匆匆而去。我心里有少許安慰，但還是說：“也許他很忙呢。”我覺得自己實在很虛偽，但事實卻要求不得不如此。

但是，晴一直對愛情比較消極，她老是埋怨父母給了她聰明智慧，給了她不錯的物質享受，卻沒有給她一個漂亮的臉蛋，普普通通的相貌讓她覺得很沒自信。好幾次，她喜歡上了某個男孩，但僅僅是暗戀而已，她不敢告訴人家，怕遭到拒絕，最后是自己痛苦，遇到這種情況，我這位朋友就安慰她：緣分未到，緣分到了，你擋也擋不住！

那個春節的天氣特別不爽，整天陰沉沉的，要么就下毛毛細雨，我每天都待在家懶懶地看書，那也不去了。

一個深夜，晴的電話把我吵醒了，她埋怨我說，為什么這幾天都不跟她聯系，我開玩笑說，這種天氣把我的腦子也養懶了，它幾乎懶得動一下想想老同學啦。晴卻不似以前那樣跟我開玩笑，她嘆了口氣，說：“我真的中毒了。”

我明白。我問她：“那你打算怎么辦？”

“能怎么辦？我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是我自己自作多情罷了。”晴無一例外是這樣的話，每次她喜歡上人家都是這樣跟我說的。接著她又說，她郁悶死了，整天干什么都不暢，覺不好睡，電視看不下，哪也不想去，但心里又像有塊石頭壓著，這樣下去還不如死了算了。我嚇了一跳，說，別胡思亂想了，明天我去陪你。

見到晴時，她的樣子真把我嚇了一大跳，本來就苗條的身材更瘦了，臉色蒼白，烏黑的長發披在肩上，在她那張大紅木椅子上半躺著，看起來就像一個慵懶的病人。

她說，自從勝到了她家后，好像聯系就少了，也不知是咋回事。可是，自從跟他的聯系少了之后，她好像少了什么東西，整天魂不守舍的樣子。

我明白，我沒說什么。

走的時候，晴跟我說：“你千萬不能告訴勝，因為沒有他的信息，我是多么難過。”我說：“你放心，我知道該怎么做。”

晚上，我約勝上網。下面是我們的對話：

“勝，你有沒有覺得晴近來有點異樣？”

“哦，有嗎？不會啊，跟以前一樣啊。”

“你沒細心觀察，真的，她變了好多。她還病了，你知道嗎？”

“我知道啊，我告訴她要保重好自己的身體。”

“有件事想告訴你。”

“說。”

“你不要生氣。”

“說吧，咱們誰跟誰呢？”

“晴好像對你有那個意思。”

“什么意思啊？哪個意思啊？”

“她喜歡你啊！笨蛋！”說了這句話，電腦這邊的我居然流淚了。

“啊？不會吧？！”

……

勝似乎有點措手不及，好半天都沉默著。

我一連發了好幾個問號，他才回復：“其實我早就感覺到了，但是對她只是好朋友的感覺。”

“你既然感覺到了，那為什么還像個木頭人一樣？你知道喜歡一個人是多么不易！”

“你要我怎么樣，我對她根本沒感覺，我本來想讓她自己慢慢明白，可是……”

哦，原來這樣。我盯著閃爍的屏幕，不知該說什么好。

關了電腦，我不知做什么好，一頭倒在床上。晴那邊怎么辦？跟她實話實說，說勝對她沒感覺？還是裝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讓她自己慢慢明白？我對勝的感覺呢，該不該對他說？說了他會怎么表態，我怕不怕拒絕？如果我說了，晴會怎樣看我？……

一連串的問題在我腦海里閃來閃去，我的腦袋簡直要爆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