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蟻大戰

余方德

美國著名華人企業家舒曉在曼哈頓唐人街的“新怡東大酒店”宴請來自中國的文學藝術家。宴會中，總領事程民即興發表講話，指著當天出版的《僑報》上一則《田野拍戲赤腳上陣，香港影星黎明在墨西哥大戰螞蟻》的消息，介紹黎明為了下田拍戲，一人敵二三萬只螞蟻，結果腹背和雙腿都傷痕累累。程民原本想贊揚中國文藝家的從業精神，不想卻使舒曉激動起來，他幾乎是含淚對大家說：“諸位文藝界大家，你們創作每一部電影、電視和文學作品都不容易，這我知道，但我們每一位華裔在美國創業也都不容易，每一步都充滿艱難和危險。剛才談到黎明先生在墨西哥大戰螞蟻，我就給你們講一個人蟻大戰的奇特故事吧!”

舒曉初到美國就在亞馬遜河畔一家農場打工，很快就得到了農場主西蒙的信賴，擔任了農場的大管家。

那是個夏天的早晨，農場主西蒙接到警察的通知：有一片約50平方公里的蟻群正朝西蒙農場滾滾而來，預計三天后到達。西蒙立刻叫來舒曉，兩人指點著客廳中那張農場的大地圖，精心地策劃著。西蒙只想利用農場外圍的排灌溝，加寬加深，把抽水機都集中過來，達到“兵來將擋、蟻來水淹”的目的，可舒曉卻認為這辦法還不夠，螞蟻既然鋪天蓋地而來，肯定越過了不少水溝，水溝再寬怕也擋不住蟻群，看來還得抓緊時間再挖一條大溝。溝挖好后，看到情況不對，就朝溝里倒汽油，形成一條火溝，這樣，水火結合才能擋住滾滾而來的蟻群。西蒙同意了，便把農場三百余名工人都動員起來，親自交給舒曉指揮，保衛農場的生命財產安全。

第三天清晨，守衛在排灌溝前的舒曉，發現有一只以兇猛著稱的花斑豹從森林中躥出來。緊接著宛如一大片黃褐色的云朵鋪天蓋地從森林中飄來，那就是黃褐色的食肉蟻。花斑豹大概奔跑得太累了，它的速度竟然沒有蟻群滾來的速度快。忽然，它兩腿一軟，便摔倒在地，原來，花斑豹的前后腿上已爬上了幾十只食肉蟻，它被叮咬得跑不動了。舒曉和西蒙趕到排灌溝前時，只見那只花斑豹已被一片黃褐色的螞蟻所包圍。花斑豹在地上滾了兩下，身上就千瘡百孔了。西蒙看看手表，前后只四五分鐘，這只百余斤的花斑豹就被蟻群吃光，剩下一堆白骨。那慘象令人瞠目結舌。

西蒙臉色一陣陣發灰、發白，身子也有些發軟，他對舒曉喊道：“快，快叫工人開動抽水機，把排灌溝里的水灌滿一點，流快一點。”果然，排灌溝的水剛剛灌滿，那滾動的蟻群就滾動到排灌溝前了。這幫有生命的家伙，仿佛被誰指揮著似的，自動堆疊起二米多高的蟻墻，上面的食肉蟻開始飛跳，企圖跳過溝來，無奈排灌溝太寬，它們成團落入水中，被沖進了亞馬遜河。奇怪的是，蟻群見疊墻跳溝不成，都一起后撤到森林中，竟從亞熱帶森林中拖來無數片寬闊的樹葉，一堆堆食肉蟻像乘“登陸艇”一般，再次向西蒙農場發動猛攻。在幾臺抽水機吐出的強大水流面前，進攻雖未成功，但無邊的蟻群“有意識”的進攻，使西蒙、舒曉和農場的工人都不寒而栗。

事情糟就糟在天黑后，意外的情況出現了：亞馬遜河上起大風了。大風把電線刮斷，抽水機失去了作用，溝里的水迅速變淺。這一下非同小可，食肉蟻似乎得到了什么信息，乘機蜂擁而來。西蒙激動地拍著舒曉的肩膀，說：“多虧你想得周到。快，快指揮工人退到耐火溝那邊去，用第二方案：點火!”

然而，蟻群是無孔不入的。到天亮時，人們發現蟻群不僅沒有撤離，而且耐火溝四周全是黃褐色的螞蟻，蟻群反倒把人給包圍了，居住區和亞馬遜河之間被隔斷了。西蒙看到，如果再不采取措施，汽油一燒完，三百多名員工的生命就要完蛋了。他和舒曉商量起來，舒曉認為只有打開農場上游的亞馬遜河的水閘，用河水來淹沒農場、淹死蟻群，才能解燃眉之急。西蒙開始還有些猶豫，夏天正是麥子、玉米成熟的季節，水一淹，損失太大。但他這一猶豫又糟了，離火墻約三百米遠的水閘開關已被蟻群占領了。

時間分分秒秒地過去，再也不能遲疑不決了。舒曉挑選了兩名膽大身壯的工人和自己一起穿好密封衣，他身先士卒，第一個出發，拚盡全力打開了閘門。他只用了三分鐘時間，但可怕的蟻群已爬滿他的全身了。密封衣保護了他，但當他返回時，一只食肉蟻鉆進了防護衣，開始吞噬他脊背上的肉。當舒曉跑到最后三十米時，痛楚和劇毒使他昏倒在蟻群之中，西蒙和穿了密封衣的工人冒死把他救回來，撲滅掉他身上的食肉蟻，只見他背上已被咬出了指頭粗的一個大洞。

河水淹沒了農場，也沖走了成團成堆的螞蟻。西蒙、舒曉和工人們這時先爬到高處，然后乘著木船撤離了農場。想起三百余人跟螞蟻的較量，他們分不清是勝利了，還是失敗了?即使算勝利了，這代價也太巨大了……

舒曉說完了這個故事，他發現宴會上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吃飯，在認真地咀嚼這個驚險的故事……

責編章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