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討”為何聽不到乞丐說話？

李天倫

乞丐當然會說話，即便是啞巴乞丐，他也懂得用手語表達他的意志。但是，自從2003年12月10日北市擬立法禁止地鐵行乞的報道在媒體曝光后，在這個禁討問題上，乞丐們就沒有說上過話。

我想，對于這個事關他們生計的大問題，乞丐們一定有說不完的話，或許，有的乞丐會因為這個禁討令斷了他們的財路而捶胸頓足，大呼“何處是生路”。當然，也說不定會有乞丐站出來支持這個禁討令呢。但是，無論是什么樣的聲音，乞丐們都沒有發出。

乞丐們不說話，大致有這么幾個原因．一是乞丐們壓根就不知道這回事。這也難怪，乞丐們哪有錢、哪有閑讀書看報上網啊，即便在地上撿到半張殘破的報紙，即便這張報紙上就登載有斷他們活路的禁討令，說不定他還大宇不識呢。不知道這個事情，他還說哪門子話啊。

二是沒有人想到讓他說。禁討令被曝光后，我查遍了北京大大小小許多報紙的網站，十分遺憾，我沒有聽到乞丐們的片言只語。有一家報紙在這則新聞里，不厭其煩地采訪了法制辦、采訪了地鐵公司、采訪了學生、采訪了學者，就是沒有采訪乞丐。據報道，該禁討令是由北京市交通委員會牽頭制定的，現正在北京市交通委員會進行討論，待到征求意見以后，將它送交到北京市法制辦，再由北京市法制辦會同有關部門共同評議，最后提交北京市有關部門敲定生效。在這里，恰恰就沒有說要征求乞丐們的意見，讓乞丐們也嘮嘮這個禁討令。

仔細再想想，這里第二個原因的可能性要大許多。如果我們確確實實想讓乞丐們知道這個事情，那還不是小事一樁嗎?關鍵是沒有人想到(對于媒體來說)，或者是根本就不想(對于立法者來說)讓乞丐們來說話。特別是在立法者的眼中，乞丐們的意見大都是上不了臺面的，只等禁討令一出臺，便在地圖上劃定若干圈圈，寫上“此處禁討”等宇樣，再派上若干穿制服者，擋住乞丐們的去路，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媒體犯這樣的錯誤，我認為更多的是因為沒有想到。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副教授馬少華先生在一篇文章中曾說，“媒體所能夠達致的公正，就是主動地去找那些未被說出來的話，尋找那些還沒有說話的人。這是媒體的職業倫理，也是媒體的競爭策略。”我想，在禁討令的報道上，媒體表現出的水平實在讓人失望。即便他們意識不到給乞丐們平等的表達機會就是媒體公正的應有之義，至少也應該知道，與禁討令關系最直接的就是乞丐啊。最不忍指出的是，這還是一次媒體的集體錯誤。

對于立法者犯這樣的錯誤，我是有思想準備的。現在，開門立法還是新鮮事物。不官而喻，關門立法還是大多數。而且，就所謂的開門立法來說，能想到讓農民這樣的弱勢群體參與的就微乎其微，更何況是一無所有的乞丐啊!以前，有的地方搞過一些立法聽證，但就是這般好事，在實行過程中總是失望多多，一些身處弱勢群體者，對那些所謂代表他們利益的代表不以為然：他們是代表我們的嗎?可以想像，在這樣的情況下，讓真正的乞丐說話是多么的難!況且，在某些立法者的潛意識里，是允許乞討，還是維護城市形象，這是一個“不這樣，就那樣”的情況。因此，他們還會讓真正的乞丐出來說話，打破他們維護城市形象的美好夢想嗎，

其實，馬先生所指何止媒體。對于立法者而言，如果要達到公正，何嘗不要傾聽各方面的聲音，哪怕無比微弱。

西方哲學家塔西陀說“當你能夠感覺你愿意感覺的東西，能夠說出你所感覺的東西的時候，這是非常幸福的時刻。”這說的是話語權。我想，如果乞丐的話語權沒有得到保障，對乞丐群體來說，將意味著永遠的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