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鄉的花朵有理由盛開

沈　方

二十年時間，家鄉的花朵

在我們所談論的雷雨之夜

有理由盛開。我有理由忽略

幽暗的走廊、探出窗外的頑皮。

悄悄走近的貓，它故作神秘的緘默，

曾使我懷疑我的朋友已經消失。

我有理由徑直從雨中走來，

如同昨日剛剛離開人世的那個人，

以幾乎等于空無的完整，接近

二十年之后。我們已經陌生，

小心地保存好舊時的形象，

從紙牌游戲中找出

最后的卑微。二十年之后

我有理由隨便打出其中的一張牌。

歡喜

因為歡喜，我飛翔于

溫暖的話語之間。廚房與客廳，

綠色植物在音樂中搖擺，

愛情即將來到這個卑微的世界。

最狹窄的空間也得容納

餐桌、椅子、舊報紙、禮節性拜訪，

此刻的人生就在日常的飲食中。

菜肴中味精撒得過多，

火苗幽藍，隨處可見的動物圖案

讓我變得生動活潑，

猶如歌詞中的一個虛詞不需要意義。

因為歡喜，我脫離了我的肉體，

這個意外的停頓把歡喜跌得粉碎，

就像不小心打碎的玻璃餐具，

成為這一天的省略號。

相信一條魚

相信一條魚，即使曬干，

即使再往它的痛苦里撒上鹽，

它仍然想游泳，游動在寂寞里，

而那是我的寂寞，屬于自由。

相信一條魚不懂得獨自偷笑，

在街頭晃蕩。相信一條魚

從不開口說話，它的危險就是

不說話的危險，相信一條魚的

死亡是在死亡之后。我看到

一條魚熠熠生輝，而這是我

僅有的光亮，一直保持到

我所能看到的盡頭。相信一條魚，

當我經過化妝，

突然說出這些話，我相信

我是在一條魚里面。

陰謀與愛情

一

要理解這盞燈鑲嵌在大理石上，

燈光垂直照亮女性的嘴唇和潔白的桌布，

本來并無道理可言。

你不能僅僅傾聽這個下午，

什么時候一輛汽車駛過她的目光，

什么時間客人來訪，這不是喋喋不休

所能表達的現象，就像紅艷的折扇在此刻打開，

使得你放棄陳述的理由，而哭泣也有必然性，

比如她完美的寂寞，永遠找不到

固定的房間，全部的生活

難道不是對一個高音的反復練習？

二

他這樣描述一個女人，

顯然不符合事實，因為她賭氣離去

而且遺忘了手提包，當時她正在涂擦口紅，

這就是生活，而生活又像鉆石戒指

是某個夜晚的見證。他在一個女人的妒嫉中

完成自己，每年有每年的風景，

不同的風景中當然不會出現相同的女人，

始終若無其事，但是我不得不站出來，

那些清純的小姐像我們一樣以貌取人，

她們心里明白，愛是深入敵后，

而喜歡無非是聲東擊西的游擊戰。

三

我所懷疑的，是女性的目光

為什么充滿哀怨？在生日那天彌漫芬芳，

購買更多的外衣和內衣，可是她

在無數細節中蒼老。

經過幽暗的走廊，你試圖挽留的，

一說起總是禁不住要落淚，就像虛構的

戀情需要華麗的場面，香車美人，

選擇性感的姿態。所謂女人，所謂不同的女人

愛同樣的男人，所謂男人誘惑不同的女人，

在這個下午做夢，打開一本時尚雜志，

你嘴角的笑想必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