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手鏈等

雪　兒等

玉米手鏈

作者：雪兒

他和她是青梅竹馬。

那時他做了一個玉米手鏈。上面的中國漆是他從父親那兒偷的，當時父親是有名的木匠，他打的家具，總用最正統的中國漆，即使是后來大興塑膠板的時候。那絲線是偷了母親的，細細的繡花線一股又一股，笨拙地擰成一縷，從一顆又一顆玉米粒的心中穿過。

他用黑黑的小手送，她用臟臟的小手接。他有夸張的驕傲，她有被寵愛的羞澀。

像通常的青梅竹馬一樣，這對兒小男女終究成了大人。他們波瀾不驚地戀愛，順理成章地結婚。這時，他因為善作投機生意而變得相當富有。

他送給她鉆戒；送她黃金手鐲；送她鉑金項鏈；送她玉做的筆筒，盡管她早已用電腦寫作；送她一座200多平方米的房子，里面有聽話的小女傭。

那也是個秋天的下午，本來身體不好的她突然胃痛得無法忍受。她給在外地的他打電話：“什么時候回來？我病了。”那邊沉吟半晌，說：“讓小阿姨陪你看醫生好吧？我這里的談判還要等三天才能有結果。

這是第n次由小阿姨陪她上醫院。嚴重的胃潰瘍讓醫生對她無視自己的健康十分奇怪。只有她知道，那是因為不斷地等待回家吃飯的他。

他回了，他又要走了。

她拿出珍藏了24年的玉米手鏈：“把它帶著吧，它能帶給你好運。”他很奇怪：“這是什么？帶它有什么意義？”

她的手心一下子冰涼。誰能知道，他無心的贈予，卻成了她執意的存留？！那一粒粒因久遠而變得更加亮澤的玉米，其實是已成粉末的心。

愛就是一種習慣

愛能不能變成一種習慣？

和我在一起打工的小于經常受到別人的嘲笑，原因是他有事沒事喜歡刮他并不長的胡子。還有一點，無論天氣是多么炎熱，他喜歡穿長袖子的衣服，戴一頂不太新、但很干凈的草帽。

要是我們都是白領還說得過去，因為怕太陽曬黑了，怕胡子長了不雅觀。可偏偏我們是一群在城市邊緣辛苦勞作的架線工。大熱天，經常有這樣的情況，當我們滿臉是汗，光著黑黑的上身，隨意地說笑時，小于一個人則在旁邊的蔭涼處，洗他的衣服，彈他帽子上的塵土。

我們一直以為小于是潔癖，其實不然，就是大雨天，他也不打傘，還是那頂草帽戴在他的頭頂。

那天我好奇地問，他幽幽地說：習慣了。我奇怪了：為什么有這種習慣呢？

小于講起了在外面打工第一次回家的事：當時，他把500多元錢交給母親，母親問：在外面還好吧？他說，還好。當母親問起具體干什么工作累不累時，小于笑著說，不累，坐辦公室的，工作輕松得很。母親拉著小于的手有些埋怨地說：孩子，你在寬我的心，是吧？你看你，手黑黑的，一定是在太陽底下做事，很辛苦吧。你臉上胡子長長的，說明你平時很忙。孩子，身體是本錢，不要累著了，不要馬虎。要找一個輕松一點的事情，就是工資少一點也算了。

他說他當時真的覺得對不起母親，自己這么大了，不該讓母親擔心。

從此，他很注意保護了，不讓自己變黑，不讓自己變得胡子滿臉。于是草帽，長袖襯衣和剃須刀就緊緊地跟著他了。久了，連下雨，他的草帽都不愿意換雨傘了。

后來回家，母親看他白白的，胡子刮得干干凈凈的，高興地說，孩子，找到好工作了？他笑笑說，找到了，找到了。

小于說，現在母親不擔心他了，每次回家都能聽到母親爽朗的笑聲。

是的，讓愛變成一種習慣是美麗的。

苦艾茶

作者：蒙珍

她喜歡喝苦艾茶。

那天，在冬日的暖陽里，他和她對了個臉兒。他驚詫于她的味道。從此，她的身邊便多了個喝苦艾茶的人。

她住城西，他住城北。每個晚上，他都會穿過喧鬧的街市，來到她的小屋。可他從沒想過要給她帶些什么，比如零食，比如女孩們都喜歡的小玩意。她也沒抱怨什么。每次，看著她靜靜地撮艾，倒水，蓋了好一會兒后，她便說：“請喝茶！”

偶爾，她也會撅嘴發發脾氣。這也許是女孩兒特有的權利。就像苦艾，總有嬌翠欲滴的時候。他有時會想出一兩個笑話把她逗樂，更多的是沉默。

后來，他來的次數慢慢地少了。到了最后，就不來了。她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可是她想：以前不也這樣么！所以，她依然在每個晚上，泡了一杯濃濃的苦艾茶，等待那熟悉的敲門聲再一次響起。

他可不是那么想了。仿佛就在一瞬間，他厭煩了苦艾茶的味道，土土的，還有苦澀的味道。于是，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再后來，過了許多年。這期間，他喝過許多茶。可始終沒有哪一種能真正地在他心里留下任何記憶。

他在一本小冊子上看到這樣的一段話：苦艾，多年生草本植物。葉子有香氣，可入藥，內服可當止血劑，并具有清熱解毒之功效。

他想到了她。也許每個男人一生中都會遇到一個苦艾一樣的女人。當時錯過了，有天突然想起她的好，她早已不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