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脫不了的“韁繩”

周和嶺

森田正馬先生在其所著《神經質的實質與治療》等許多著作中，多次引用過禪學的比喻。一頭驢子拴在木橛子上，開始時，它認為自己受到極大的委屈，心理極不平衡，用盡全身力氣想方設法逃跑，企圖早早擺脫束縛，恢復自由。由于內心過分急躁，恨不得一下子就能掙斷“韁繩”的限制，溜之大吉。驢子圍繞著木橛子飛快地旋轉起來，哪知道，旋轉得越快，“韁繩”縮短得越快，自己活動的范圍縮小得越快，最后，驢子被死死地纏在木橛子上，一動也不能動，連一點自由活動的空間也沒有了。旋轉的結果使驢子本來就很不平衡的心理，猶如火上加油，變得更加不平衡了。

自以為聰明的驢子，怎么也不會懂得，“木橛子”就相當于痛苦、恐怖與煩惱，“韁繩”就相當于一個心理活動的范圍，如果安心在這個范圍內忍受這些不愉快，那就不僅不痛苦，反而變得自由自在，幸福愉快。如果不安心于這個范圍，企圖掙脫“韁繩”而逃跑，往往事與愿違，旋轉的圈數越多，出的力氣越大，受到的痛苦越多。飽經磨難之后，驢子才感到自己的行為有些愚蠢，經過苦思冥想，總結了經驗，找出了教訓，變得聰明起來，它明白了，自己根本就不應該圍繞木橛子瞎使勁，應該在“韁繩”給定的范圍內活動。認清了這一點，驢子恢復了心理平衡，從此，它再也不亂轉亂跑，再也不去自找苦吃，不去自尋煩惱了，而是老老實實地在“韁繩”給定的空間內，心平氣和地搖著頭，擺著尾，吃著草，喝著水，休養生息了。

人人都有一個自由活動的范圍，在這個范圍之內，是自由自在的，無拘無束的，幸福愉快的。每個人都應該盡情地享受這種自由、幸福和愉快，就像變得聰明以后的“驢子”那樣，規規矩矩，老老實實，心平氣和地呆在這個圈子里，哼哼小曲，養養精神，享受那應該屬于自己的幸福。

有一天，一位鼻尖恐怖患者正在集中精力看報表，無意之中發現了自己的鼻子尖，從此以后，哪怕工作再繁忙，他總會看到這個無聊的鼻子尖。越是不想看到它，就越能看到它，內心越是害怕這個鼻子尖，就越是離不開它，越想集中精力去工作，不去注意它，越是放心不下地去看它。最后，弄得他精神恍惚，焦慮不安，煩躁難耐。

每個人都會看到自己的鼻子尖，絕大部分人都沒有把它當回事，所以，絕大部分人都是健康、愉快的。而這位患者看到自己的鼻子尖，和平常人看到自己鼻子尖的情形并沒有什么兩樣，如果不去過分地注意它，什么事情也不會發生。正像那頭驢子，只要規規矩矩地活動在“韁繩”給定的范圍之內，它就會生活得自由、幸福、愉快。可是，這位患者對于自己的鼻子尖，“擔心”看到它，“害怕”看到它，“不想”看到它，越“擔心”、越“害怕”、越“不想”，反而越能看到，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最后，不僅影響到心理健康，而且，也影響到生理健康。這位患者的鼻子尖，正相當于拴驢子的“木橛子”，對于鼻子尖的“注意”，正相當于拴驢子的“韁繩”，如果對于自己的鼻子尖不去過分“注意”，就不會企圖去擺脫“注意”的纏繞，也不會因為看到鼻子尖而煩惱，因為沒有煩惱，也就不會再去企圖“注意”。正像學得聰明以后的驢子一樣，在“韁繩”規定的范圍內活動，干自己應該干的事情，不再去企圖擺脫“韁繩”的控制，也就不會有任何焦慮、難過、不安和恐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