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中的定數

魏　克

角落

牛在夜晚的椿樹下咀嚼稻草

我獨自在屋子里咀嚼自己的隱秘

間或也咀嚼我口舌間的荒蕪

當一個人長長地面對這種狀況

他的表情會逐漸松弛

骨頭也會落下

緊鎖眉頭的人

眉頭壓著臉上的表情

于是他逐漸變得凄苦

村莊里，刻意而強烈呈現的墻壁上

一只衰弱的貓叫聲拖沓

深感肉體對心靈的壓力

夜晚來臨一個又一個人拉下了幃幕

視野開始變得狹小

而氣氛也愈加沉悶

此刻我們需要一個開闊之所

所以我們在將自己徹夜砍伐

并且將很多東西

往角落挪了又挪

有陰影一閃

有多少事物還值得懷想

在金黃的泥土崗上

有數不盡的灰塵和悲傷

麻雀還在村莊上空紛飛

只要它叫一聲遠處就有一聲回響

它們的翅膀

是天空永遠彈不壞的琴鍵

在寂靜的水邊奔走著紅色小貓

荒草里的鐘嘀嗒嘀嗒地響著

而貓頭鷹依然將太多的時間

耗費在枝丫間

那天，父親正坐在田頭抽煙

村后的空地那么寂靜

云層低垂烏在草叢里收攏著翅膀

四周是湮滅萬物的黑暗

只有父親依然在田垅間亮光閃閃

多年以后當我穿過村后的墳地

似乎看到有陰影一閃

但其實那只是

風吹事物時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