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的“頹廢”

鄭麗群

在窒悶的空氣中，在涌動的人群中，我找到了熱情的學(xué)長，還有那輛同樣悶得透不過氣的車。就這樣我來了，沿著那古老而不繁華的街道，走進了心目中神圣的殿堂——大學(xué)。

夢想中的教學(xué)樓太高，運動場太寬，校園比花園還美。理所當然，對于我們這些涉世不深的完美主義者來說，現(xiàn)實總是太殘忍。個個愁眉不展，哀嘆命運不濟，前途渺茫。但是，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方言，空寂的宿舍里，只有沙沙的落筆聲，還有偶爾的嘆息聲。閉上疲憊的雙眼，滑入冷清的夜，思緒的長線卻找不到回家的路。一個個在空中飄流的靈魂守著北方的夜，等待明天的日出，它是新的嗎?

來不及落淚，我們穿上肥大的軍裝，邁著矯健的步伐走上了運動場。

感受軍人的辛苦、尊嚴和堅強。在互相幫助和關(guān)懷中，結(jié)識來自五湖四海的同學(xué)。我們同樣微笑，我們同樣自信。

豐富多彩，我們的生活無法寂寥。自律會、學(xué)生會、團總支……太多的組織，太多的活動，你是孤寂的?在這里，你的孤寂不在，你的沒落消失，你的舞臺已展開。可是，仍舊懷念一個人的寧靜，于是，我闖進了書的殿堂——圖書館。那里是我的樂園，沒有雜念，沒有煩惱，只有滿架子散發(fā)著淡淡幽香的書。

于是，我的大部分時間是上圖書館。終究是來學(xué)習(xí)的，看到舍友天天背個大書包往教室跑，想起家中滿臉滄桑的父母，不免一陣內(nèi)疚。于是，也背上書包走向教室。靜，擠，壓力。我猛然發(fā)現(xiàn)，原來不求上進的人只有一個，不想更上一層樓的也只有一個。不禁打了個冷顫，自己真的快被淘汰了嗎?

父母的電話是最多的。知道父親是比我自己更愛我的人，所以，我不能有半點不快樂，這里一切都好，我很喜歡。這樣他又可以對他的那些老戰(zhàn)友說，俺閨女實現(xiàn)了俺的夢想，然后欣慰地笑著。清楚母親是善良而不善表達的人，每次問完生活上的事，她不知道說什么。所以，我總是想出好多新鮮事告訴她，還撒嬌說要吃她做的炒飯。她喜歡這樣的撒嬌。

可是每次掛上話筒，兩頰總是濕漉漉的，冰涼的，微微發(fā)癢。

遠離家鄉(xiāng)幾千里，我把所有的思緒的空間用圖書館填滿。因為討厭一個人的眼淚流在陌生的他鄉(xiāng)，討厭對著每一個陌生的面孔哭訴。我不會騙人，但是我也不喜歡求人，所以我是那種成不了氣候的落伍者。喜歡那英的絕對深沉和安妮寶貝的半點頹廢，一無是處的我是空洞的，感覺在墮落，無藥可救的那種，但是我確實是快樂的。

同寢室的五個女孩是青春而有活力的。她們中有努力搞這樣那樣活動的工作能力鍛煉者，有天天啃課本若高中生的未來學(xué)者，還有努力爭取年優(yōu)評比獎學(xué)金的挑戰(zhàn)者。個個是進步青年，惟獨我一個人沒有追求，孤獨的頹廢。似乎忘記是否有壓力。

這樣生活著，無知無覺，無聲無息。

坐在靜悄悄的教室里，看著專心致志的同學(xué)，腦海里想的是：我怎么走進了這么優(yōu)秀的人群中?

一味的愧疚，卻怎么也不能挽救我的慵懶與頹廢。毫不猶豫地抓起話筒，爸，這所學(xué)校太好，這兒的同學(xué)太厲害。父親笑著說好。我的心頭一片凄涼。

以為有感情、有思想，人是最容易被感染的。在同室好姐妹的潛移默化的影響下，我會變得優(yōu)秀的。可是，我是寄生蟲，離開圖書館，毫無生機。縱使走進自習(xí)室，我的靈魂已飄到散發(fā)淡淡幽香的書卷里。生命是一襲爬滿虱子的華袍。

我的袍子不能沒有虱子，因為不習(xí)慣空虛的華麗。一直渴望找到一雙與我一同哭泣的眼睛，同去尋找香草山。但是我不喜歡余杰的尖銳，沒必要指著不順眼的東西就罵它個狗血噴頭。繞個道走，大伙都相安無事。也許，他要是和我一樣想，今天的余杰就不存在了。這才愈加感覺自己的平庸。于是愈加覺得該到圖書館去學(xué)一學(xué)。哎，還是拽不回教室來。

秋末的落葉，黃黃的，輕輕的。在校園的草坪上躺著。一個女孩歡快地走過來，拾起一片，微笑著離去，留下一個輕飄飄的影子。

心頭一片涼颼颼的感覺，幾時的我也能如此單純可愛?而今天，當年的紅衣裙已換作一整套內(nèi)斂的黑色；手中的落葉已化作厚厚的英語課本；代替笑容的是一臉的毫無表情和濕潤的眼角。對面一男生的朗讀聲清脆悅耳，想必要過六級了。B班的我好不慚愧。低頭，翻書，我開始大聲朗讀。

不大喜歡熱鬧的場合，沒有參加舞會，沒有參加歌詠比賽。難忘的就是校慶時漫天的禮花，輝煌壯麗的，玲瓏美麗的，錯綜復(fù)雜的，立體壯觀的，是海洋，是宇宙，是山麓，是草原，是魚，是航空母艦，是古樹，是野花，是蝴蝶，還是羊群。已飄起來，隨著躍起又遠去的五彩繽紛、萬紫千紅的火的精靈，在無邊的夜空飄蕩。

沒來由的，在她的生日那天不由自主地愛上了我的學(xué)校。也許是圖書館的緣故，也許是煙花的緣故，或者我本愛她，只不過找不到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聽說，學(xué)校的考研率逐步提高。我還是不想考。感覺得到很多同學(xué)正在下決心攻哪所名校的研究生。圖書館里，我周圍的人來了又走了，走了又來了，匆匆的，急急的。有時會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如此懶惰，可是每次品味書中的美好，我的全身都在笑，快樂、滿足，幸福的感覺也是如此吧?

沒有遠大的理想，沒有明確的目標，似乎是快樂的自由的生活，又好像在一步步地走向墮落的深淵，但是我仍愚蠢地快樂著。不是熱情洋溢，但也絕不憤世嫉俗，不如昨日的心高氣傲，但也不會唯唯諾諾。這是我嗎?這是我的感受、我的思想。不喜歡撒謊，也沒必要隱瞞真實的自己。

其實，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幾個月前還在父親面前高談以后如何向高一級奮斗，現(xiàn)在卻一點干勁也沒了。努力問自己，為什么?沒有答案。怪不得表哥在我宣布一定考上名校研究生時，只是搖頭笑著漫不經(jīng)心地說，世事時時都在變化。原來一個人真的可以失憶般地改變，故事是有好大的可信度的，因為那是人寫的，那是離不了生活的既虛又實的東西。

這是我，現(xiàn)在的我，實實在在的我。像一片羽毛在大風(fēng)中飛舞、飄零，雖然不知去向，但那種飛的感覺我喜歡，那種飄的輕松讓我舒服。似乎被傷害，我卻是滿足的。

思考著，行動著，拒絕著。

墮落著，微笑著，快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