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延續

趙胤胤

我不會將你看成是自己生命的延續，也不會將自己的愿望強加于你，因為你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好像只是一瞬間，你已經從媽媽溫暖安全的子宮里降臨在這個世界上。

記得你還在媽媽肚子里的時候，就喜歡一直不停地扭動身體。媽媽曾很憂郁地告訴爸爸：“可憐的寶寶，在肚子里就是一個渴望被撫摸，需要很多很多愛的孩子。”

我沉默不語，因為無法預知將來的將來，在剩余的生命里，給你的愛會有多少？這是一個可怕的事實——父母把孩子生下來，無論發生什么事，必須負責到底。

那天晚上，你被護士從手術室里抱出來的時候，第一次看到你那張比鴨梨大不了多少的小小的臉，蹙著眉頭，被羊水浸泡成灰色的皮膚皺皺的，弱小得像只小老鼠。

將你接到懷里，小心翼翼，我不敢用力。然后，你無限依賴地躺在我的手臂上。我想，對你的愛是從那一刻開始的吧？

生命是一種奇跡。嬰兒都是折翼的天使。而你，進入了我們的生命。

我和你媽媽經常會長時間地注視你的小腦袋，不斷研究你的眼眉、輪廓——到底刻著誰的痕跡。不需要美麗得像朵無助的鳶尾花，你已經是獨一無二了。

幾乎每個來探望你的我的朋友，一看見你的手指比別的嬰兒長出一截，都會很高興地恭喜我：“誕生了一個小鋼琴家，先天條件擺在那兒呢。”

我搖頭。我會教你如何去欣賞那些偉大音樂家的經典作品，但絕對不會強迫你去學鋼琴，因為那是一件枯燥、乏味的事情。學琴的孩子沒有童年，我想給你一個快樂無憂的童年。

我會努力地保護你，帶你享受這世上美好的事物。

我會讓你騎在我脖子上一塊去打撞球，會教你練空手道，去欣賞美麗的女人。

我會帶你到法國的酒莊做客，會帶你到北極去看鯨魚，到澳洲去抱考拉、騎鴕鳥，去柬埔寨看吳哥窟……

臨睡前，我會念《小王子》給你聽。

但我不會將你看成是自己生命的延續，也不會將自己的愿望強加于你，因為你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你不需要成為成功的商人、藝術家、明星、政客、科學家……我最大的心愿，是希望你一直都是快樂的。

你逐漸地成長，也會逐漸地遇到越來越多的挫折和失敗——這個世界并沒有想像中那般美好。這是必經的歷練，你會安然度過的。

希望你會懂得怎樣去愛。愛這個世界和身邊的人。只要有愛，就有希望。

現在我很忙，忙著學習如何去照顧剛剛出生三個星期的你，哄你入睡，輕輕撫摸你，如何幫你洗澡，撲痱子粉，把你肥肥嫩嫩的腳趾咬在嘴里玩。忙著學會用你的眼睛來看這個世界。

很快，你就會飛撲過來叫“爸爸，媽媽”，咕咕地笑，將肉乎乎的身體擠進我的懷里；

很快，你就會有自己的小天地和小秘密；

很快，你將不再依戀父母，雀躍地離開；

很快，你將開始過完全屬于自己的生活。

而我們，也老了。

這就是生命的運行方式。亙古不變。

我對你的愛，也一直不會變，直到生命終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