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零食

◎ 張金剛

沙埂上，叢叢開得正艷的地黃鋪展著寬厚的綠葉，高挑長莖上的朵朵管狀紅花隨風搖曳。女兒學我的樣子，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一朵， 叭的一聲，從花托處揪出，抿在口中咂吧數下，倏地一股濃郁甜香夾著蜜糖味溢滿口腔。女兒驚奇于這小花竟如此甜美，我亦恍惚回到童年。

不止地黃，我們這些村里瘋跑著長大的孩子，對自然的慷慨饋贈有著根植血脈的深厚情感。

老家有棵繁茂的桑樹，偏偏長在墳場。雖桑葚掛滿枝頭，可我這膽小鬼是萬萬不敢摘的，只遠遠看著大偉哥攀樹攬枝，一顆接一顆地摘了直往嘴里送，還“真甜真甜”地叨叨著。我饞得直咽口水，叫著哥討好他，央求他賞我一把。我吃到了紫紅的、甜甜的桑葚。大偉又躥上樹，不停地摘了揣進口袋，絲毫沒注意到雪白的襯衣染了色。招母親一頓罵是肯定的，但只要在游戲、學習的時候，有桑葚可以隨時丟一顆入嘴，便是值得的。那年夏天，我壯著膽兒攀樹，摘了桑葚給女兒、侄子，看他們邊吃邊玩，心中滿是歡喜。

趁大人不注意，鉆進玉米地，挑最嫩的稈子，折斷幾根，坐在地頭，用牙齒扯開硬皮，嘎吱咬一截兒，猛嚼，便有甜美的汁液溢出，很是爽口，我們親切地稱其為“甜甜秸”。幾根嚼完，有時會將嘴唇、牙齦割破，仍不改其樂。

顆粒歸倉的玉米粒，遇到爆爆米花的師傅，便開啟了它們火熱燦爛的人生。搖轉烈火上的鋼爐，玉米粒在里面盡情翻滾。時間一到，嘣地揭開，一朵朵金黃托雪白的爆米花便活蹦亂跳地鉆入口袋，供迫不及待的孩子一把一把裝了，四散玩去。

黃豆、花生、南瓜子，洗凈，晾干，擱鹽一炒，香脆可口；山杏去核、柿子削皮、紅薯煮熟切條，晾曬后，即可得到軟糯的杏干、柿餅、紅薯干，皆為極受歡迎的占嘴小零食；核桃、大棗、瓜子，更是家常必備，一起填滿生活，打發閑暇玩樂的散淡時光。走到誰家菜園，看到黃瓜、番茄、蘿卜長成，不必打招呼，摘下或拔出，簡單洗吧洗吧，便可生吃，脆爽又有營養，同時吃到的還有鄉里鄉親的淳樸與熱情。

那些隨季節變換、輪番奉上的自然零食，浸潤了山水、空氣的芳香與靈韻，綠色、生態、樸素、尋常，算不得什么美味，但絕對是最順口、最適合腸胃、最養命的好東西，哺育、滋養著一代代勤勞智慧的莊稼人，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