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人最有妙想法

胡不適

杰羅姆是英國19世紀幽默作家，此書是對生活的嬉笑怒罵。封面有一句題記：懶之為樂，一如接吻，只有偷來的，才會甘甜無比。這本《懶人懶辦法》就是個分類俏皮話或者機智美文集錦。杰羅姆先生在初版自序里說：“現(xiàn)如今，讀者對一本書的要求，是希望它能給自己帶來改進、指導和提升。老實說，我這本書連一只母牛都提升不了。”這么多的字起什么作用呢？繞圈子的作用！俏皮話像是小狗繞著自己的尾巴跑，是個娛人娛己的小游戲，而繞圈子是能夠產生一種向心力的，最后就能像一架直升飛機一樣，螺旋轉啊轉，就把飛機給“提升”起來了。

“杰羅姆對１９世紀生活的觀察，真是神乎其技，即使是百年后的今天，我們仍會在不知不覺之間將它應用于自己的生活。它一會兒嬉笑怒罵，一會兒含淚垂眉，但總是那么真誠體貼。……在任何人的藏書中，這樣純凈快樂和富有洞見的作品不可或缺。”就是亞馬遜網站上對《懶人懶辦法》一書的所謂權威評論了，還被出版者印在書背上，以為廣告。“老實說，這本書連一頭母牛也提升不了。無論如何，我不能昧著良心把它當作有用之物推薦給公眾”，作者Ｊ·Ｋ·杰羅姆本人在初版自序中卻這樣評論自己的這部成名之作。他誠懇地說，此書的作用只是供讀者們在捧讀“百佳圖書”之余隨便翻翻，換換口味而已。幽默家們往往說實話，而且很謙虛。

此書英文原名為“Idle Thoughts of an Idle Fellow”，直譯可為“懶人懶想法”或“懶散人的瞎想”。可譯者處理成“懶辦法”也無不可：有了想法，就有了生活的辦法、方式，說得過去。可是，世間的懶人那么多，也未必都有什么奇妙的想法吧。因此杰羅姆不是哲學家，他得稍做闡釋界定才行。在他看來，“世上懶人多多，可其實許多懶漢只是呆漢而已。真正的懶人鳳毛麟角。”那么，何謂真正的懶人？“懶人并非那些抄著雙手無所事事的家伙；懶人最引人注目的特征倒是，他們總是忙忙碌碌。”所以，依此推論，只有那百事纏身的人們才有機會一嘗“懶”的趣味：“懶之為樂，一如接吻，只有偷來的，才會甘甜無比。”說得多漂亮，相信就是這句話，讓不少人掏了腰包——這話就印在書的封面上。

毫無疑問，在杰羅姆看來，他本人就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標準“懶人”標本：在這一點上，他當仁不讓，聲明偷懶乃其強項，因為偷懶正是他的天賦。您也想來探討懶人是嗎？對不起，您沒這能力——不是您不努力，實在是您沒天賦。得，您瞧，從第一章就給自己戴上“真懶人”的高帽子后，杰羅姆果然妙語如珠，一展其才了。

于是，杰羅姆先生開始兜售他作為懶人的奇思妙想，談愛情，談憂郁，談沒錢，談虛榮，談積極心態(tài)，談天氣問題，談貓狗，談羞澀，談養(yǎng)小孩，談吃喝之道，談房間家具，談衣冠楚楚，談記憶，小事閑情，信手拈來，成就14篇有輕有重又通體流暢的英式小品，引得我們，跟他游來蕩去，不亦快哉。他說偷懶最要緊，愛情是天花，憂郁也有樂趣，他說羞澀是一種痛，貓狗讓人體悟人生，這才是人生最幸福的基礎……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但你必定收獲不少意外的會心微笑：是啊，既然人家作者已經有言在先，此書用意只在于讓讀者換換口味，我們又怎么忍心鐵了臉孔，來作一番刨根問底的義理分析呢？

千萬不要想當然，認為杰羅姆這樣的英式幽默家只會一味柔軟，全無刀鋒。在談論羞澀時，他就一針見血地指出，根本沒有什么所謂的羞澀女人；“愛情”乃女人的“生意”，在這檔子事兒上，她們個個藝高人膽大。這也沒有什么奇怪，這位先生來自英國斯塔福德郡沃索爾煤礦區(qū)，身上也沒少流著摸石頭過河式的英式務實的血液。而且，杰羅姆的確是位務實到有大志向的人。在一次與朋友的私下談話中，他曾透露過自己的人生理想：編輯一本成功的雜志，創(chuàng)作一部成功的戲劇，寫出一本成功的書——總之，就是要成功；最后，這位懶人的終極規(guī)劃是，成為一名國會議員。

人生總有遺憾。杰羅姆先生并沒有如愿成為英國國會議員。可是，他完成了其他的愿望，干得也很漂亮。不妨大膽設想，說不定，這位幽默作家的心意，是讓我輩讀完了這本“換換口味”的書后趕緊繼續(xù)百事纏身，苦干巧干，爭取更大更多的成功呢。

《懶人懶辦法》 [英] J·K·杰羅姆著 秦傳安譯中華書局 2004.9定價：16.8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