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舞

鯉魚曉

十八歲那年，我在衛校就讀二年級時，悄悄喜歡上了新來的解剖老師肖春玉。肖老師娉婷婀娜的身姿，清脆如鳥兒唧唧的普通話，碎瓷般的牙齒，不由人意地就闖進我的心扉。為了得到肖老師的青睞，我對解剖學投入了大量精力，功夫不負有心人，我的解剖成績在全校呱呱叫。我當上了解剖課代表。這樣，我就能名正言順地去接近肖老師了。

一有空，我就逮個事兒去辦公室與肖老師說兩句話，看她兩眼。

一天，上解剖課前，我去實驗室取人體模型。一進門，看見一青年男子正拉著肖老師的手。他們見了我，慌忙的將手分開。肖老師的臉飛上了一抹紅暈。

我默不作聲，拿起模型就向外跑，我的心里難受極了。那節課，我一句也沒聽進去。滿腦子全是肖老師與那男子拉著手的一幕。

我打探到那男子叫劉劍，是肖老師的男朋友，在文化館搞攝影。肖老師名花有主了，我可怎么辦呀?我得想個辦法把肖老師奪回來。

我還真想出個辦法來了。學校在元旦準備舉辦一個舞會，班上的男生費盡心思去找心儀的女生做舞伴時，一個念頭闖進腦海：我要讓肖老師做我的舞伴!我要讓全校的師生都看到我與肖老師翩翩起舞的身姿!我要讓他們明白肖老師是我的!

我終于鼓足勇氣跑到了辦公室，可面對肖老師，卻又不知如何開口了。

肖老師問我：“李喻曉同學，有事嗎?”我支吾著：“我，我——我——”

肖老師道：“扭扭捏捏的可不像個男子漢!”

對，我要像個男子漢!我要大膽地對肖老師表達愛意。我胸腔的一個聲音猛地滾了出來：“肖老師，我喜歡你!我要讓你在新年舞會上做我的舞伴。”

我盯著肖老師，心“咚咚”地跳。肖老師拍了拍我的肩膀，說：“行啊!”

我不敢相信事情就這樣簡單。疑問道：“真的?”

肖老師對我露出碎瓷般的牙齒：“真的!”

我得寸進尺道：“那你不準穿高跟鞋!我，我個子矮。”

肖老師笑得更好看了，說：“行啊!”我興奮得心都快要抖出來了，我沒想到肖老師居然也喜歡我。

我幸福地等著元旦的到來，可我卻等來了一個噩耗。肖老師在元旦要與那個劉劍舉行婚禮。肖老師是喜歡我的呀!肖老師是不會戲弄我的!肯定是那個叫劉劍的家伙逼肖老師與他結婚。我把所有的仇恨都記在劉劍那個家伙頭上了。

離元旦還有三四天，天下起了鵝毛大雪，我的心更是冰冷。我坐在教室里，透過玻璃窗看到肖老師與那個劉劍正并肩向校外走去。我再也憋不住了，悄悄跟蹤著他們出了校門，我要給劉劍一點顏色看看。我沖到劉劍背后，一個掃堂腿上去，劉劍的身子向肖老師趔趄過去，他和肖老師都跌在了雪地里。

劉劍爬了起來，一邊去拉肖老師，一邊怒視著我吼。“你想干什么?”肖老師一臉痛苦的表情，不停地揉著膝蓋，怎么也起不來了。我懵了，眼睜睜地看著劉劍背起肖老師向醫院奔去。

我忐忑不安地回到教室，心想肖老師這下不會原諒我了。上課時，教導主任來了，他說肖老師不小心腿摔骨折了，不僅不能給我們上課，連元旦的婚禮都無法舉行了。聽了教導主任的話，我難過地低下了頭。

元旦的舞會還是如期進行了。形單影只的我沮喪地看著眉飛色舞的同學載歌載舞。當我無精打采地回到宿舍時，發現一封信放在我床上。我拆開信封，一張照片抖落出來。是肖老師的照片!肖老師身著一身潔白的舞裙，腳踏一雙平底舞蹈鞋。肩膀聳立著，蓮藕般的手臂優雅的向我伸展著。照片背后有幾行娟秀的字跡：李喻曉同學，太抱歉我不能來參加舞會了。看見這張照片，就算是我來了吧，我是你的舞伴，你看，我可沒穿高跟鞋呀。這照片是你大哥劉劍拍的，他覺得你這個小老弟挺好。肖老師永遠做你學習上的舞伴，心靈上的舞伴。

我淚瑩瑩心顫顫地將照片捂在胸口。但我疑惑了：肖老師的腿不是骨折了，怎么能站起來呢?我仔細盯著照片，發現照片上的日期是12月25號!我恍然大悟：這是肖老師受傷前拍的呀!肖老師真是用心良苦，要不然在元旦這一天，她怎么既能做劉劍的新娘，又能做我的舞伴呢。這美好的事怎叫我毀到這個地步。肖老師為什么不罵我呢?為什么對她的傷一字不提呢?我要去向肖老師負荊請罪。

肖老師正做完手術，打著牽引。我看著床頭那些沉重的陀螺，真想一頭撞上去。在一旁陪床的劉劍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肖老師見了我，卻輕松地說：“怎么，舞會一個人孤單啊?”我語無倫次地說：“不——不——不，我有肖老師做伴，不——不孤單!”肖老師指著劉劍說：“來，把你的寶貝相機拿出來，給我與李喻曉同學來一張。”我站在肖老師的病床前，滿臉是淚地對著相機。肖老師握著我的手，說：“李喻曉同學，這次我跌倒了，但我不能讓我的學生跌倒。你不要背什么包袱，還是要努力學習。”我感動地說：“肖老師，你站起來以后，我給你當伴郎。”我的話把肖老師與劉劍都逗樂了。

肖老師康復后，與劉劍舉行了婚禮。雖然我沒去當肖老師的伴郎，但我發自內心地祝福肖老師一生幸福。

當肖老師再次站在講臺上時，我與肖老師的臉在陽光下一同燦爛了起來。由于有肖老師的“相伴”，我的各科成績都出類拔萃，我終于圓滿地完成了學業。

而今，我的妻子在一家中學任教。妻子看見了我與躺在病床上的肖老師合影及那張肖老師翩翩起舞的照片。我把關于這兩張照片的故事講與她聽。妻子聽了，對肖老師那一片釅釅的師愛還有劉劍那寬廣仁厚的胸懷，感慨萬千。

在一次妻子所在中學舉辦的師生攝影展上，肖老師那張著舞裙的照片陳列其中。題名為：《師舞》。

責編方紅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