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見別的女人在丈夫面前作癡撒嬌,再落上幾滴柔情四溢的眼淚,便覺得很是羨慕,總覺得那樣的女人,才有女人的味道。
妻是個不會撒嬌的女人,而且,我還很少見她掉過眼淚。早在結婚之前,就覺得好像她與其他的女孩子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想來想去,最后,終于感覺出來,原來竟是她從沒有在我面前掉過淚。
戀人之間,難免會鬧別扭,每每有點兒小誤會或是小口角,她總是會板了臉跑開,然后,我追上去的時候,也沒見她流眼淚,于是便很好奇地去問她:你怎么不哭呀!
這個時候的妻,總是會撇撇嘴,對我說,哭是一件很沒出息的事情。
妻在家里是獨生女,或許她的這種性格來源于她的父親,一個脾氣很怪的老頭兒,當過某個部隊的指導員。
她的這種性格,也部分影響到了我們的婚姻生活。
我曾經開玩笑地對妻說,你也學著別人的老婆那樣,哭上幾滴眼淚,讓我也有一個哄你的理由,成全一下我做男人的那種心理。她便笑著對我說,你就真的很在意這種感覺嗎!如果一個女人,天天在家里哭天抹淚的,那你煩還來不及呢。
我笑著說,不會的,我會更疼你的。她白了我一眼,說,無緣無故的你要我哭什么!她的反問讓我無言,其實心里很明白,我要的只是一種感覺。
但無論生氣也罷,吵嘴也罷,妻卻從來沒有哭過。
朋友知道這件事之后,來家里玩,個個言談中,均有怨言,說家里的那個老婆時不時地用眼淚來對自己進行要挾,妻便笑笑,說那你們多哄哄她們不就有了嗎,然后順便再白我一眼,你看我們家的那位,想多一個哄的機會還沒有呢。
我笑,在朋友羨慕的眼光中得意,但心里總是有小小的不足。
辦公室里的環境總是很微妙,這兩天,對面的那幾個女孩子不知道又在說什么了,一個個神神秘秘的樣子,我裝作好奇地踱過去,原來,她們正在做一種測試。
女孩子總是有一些離奇的玩意兒,我向來是不屑放在眼中的,但此次的測試,卻引起了我的注意,大標題很顯眼———女人在你面前哭的次數與愛你的程度。這亂七八糟的標題,讓我十分好奇,而她們討論的中心,便是女人的淚水與愛你的程度成正比。
我嚇了一跳,妻從來沒有在我面前哭過,難道是正如她們所說的心里沒我,才不在乎我的一切!
幾個女孩子被我突然間沉下來的臉嚇了一跳,紛紛散去,剩下坐我對面的杜如,一個清清秀秀的女孩兒。她對我笑,說別當真,只是測試而已。我也笑著離開,但覺得自己笑得十分尷尬。
杜如像是突然間看穿了我的心事一般,也微笑著離開。
要出差一個月,妻給我餞行。我問她:別人夫妻離別的時候,都是要認認真真地像個離別的樣子,你怎么微笑著一點兒也顯不出留戀呀。
妻笑,對我說:你又不是不回來了,我留戀什么呀。
此時心底驀地閃過那一個關于眼淚與愛的程度的測試,轉過身去,不再理她。
妻為我做我喜歡吃的洋蔥牛肉,我悄悄地走到廚房去,竟然發現她在抹眼淚。我笑著摟過妻子,對她說:我就知道你可能會忍不住。
她轉過身,含著笑說,這洋蔥可真辣,要不,你來切吧。我怔在那里,哭笑不得。
臨上飛機的時候,領導才打電話過來,說要我換機,為了此次合同的穩妥進行,要再為我增加一個人手。
杜如從出租車上下來,跑到我面前。
杜如聰明、善解人意,確實是一個好幫手。很快,我們從各個角度調查了對方的一切基礎設施,合同進行得十分順利。
回來的當天晚上,我和杜如喝了點兒酒,杜如卻有點兒不太開心。
站在這個城市的天橋上,杜如靜靜地講著自己的故事。
最后,杜如哭了,借了我的肩膀,輕輕地啜泣著,我忽然有種幻覺,像是妻子偎在我的肩頭一樣,但妻是不會哭的,我幾乎要忘記了。
一出機場,我就看到了妻子,靜靜地站在出租車邊等我,杜如頗有些尷尬地放開了我的胳膊。但我分明看到妻的身體微微地抖了一下,正因為看到了這一幕。
坐上出租車,妻一言不發。我笑著對她說,我回來了。她點點頭,說回來就回來吧,語氣分明地冷起來。
開門,進門,我又聞到家里那種熟悉的味道,深深地吸了口氣,便看到桌子下面,妻買好了洋蔥,因為她知道我喜歡吃洋蔥牛肉。
忽然覺得有些心酸,我慢慢地蹲下身子,撫著那些洋蔥,竟然有種感覺,這些洋蔥的性格,和妻幾乎是一樣,真的很一樣。
妻開始為我做菜。我踱到廚房里,從后面看著妻忙碌的背影,她在抹眼淚。我悄悄地走到她的身后,擁住她,對她說:怎么,又讓洋蔥辣著眼了嗎!
妻沒有說話,只是不停地抹眼淚。我湊過去,想攬過她,卻被她一下子推開來,她索性一下子扔了刀,站在一邊,靜靜地不說話,但眼淚不停地流下來。
我有些慌也有些心疼,看著妻子的眼睛不知所措。
門鈴響起的時候,妻子還在擦眼淚,但眼淚卻仍然不爭氣地流。她匆匆跑到門口,開門,門外站著一臉微笑的杜如。
哈,終于讓嫂子哭了,看你怎么請我客。杜如在門外興奮地叫,然后頗為驚異地看我的眼睛:怎么,你!
我笑著讓杜如坐下,但眼睛卻酸酸的。
妻明白了怎么回事的時候,止住眼淚,白了我一眼,又去廚房忙碌,我對杜如眨眼睛,說謝謝你。
小丫頭吃吃地笑著問我:怎么樣,我們合演的戲還可以吧!
我撥弄著桌上的那些洋蔥皮兒,心再一次地有些酸,抬頭看著杜如說:是可以,不過,我覺得一點兒也不好玩了。
杜如笑,笑得很爽朗,似乎那個在橋上為了一段不知所以的戀愛而哭泣的小丫頭,只是在夢里存在過一樣。
有些愛,是要藏在心里的,就像酒一樣,密封得愈久,就愈醉人,就像從來不會哭的妻子。其實,所有的感覺都是像酒一樣藏在心里的,而這種深藏,也是積蓄的一種方式。
隱隱地想起了一句話:不肯哭的女人,其實更需要男人的疼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