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蠶

浙江桐鄉是個地地道道的江南小城。四月天，大片大片的油菜花開得正旺盛，那蓬蓬勃勃的金黃讓人心醉。農家房前一排排桑樹上剛剛綻放的桑葉蔥綠欲滴，茅盾小說中述說的養蠶人家的故事已經遙遠，但十里桑田風光依舊。在綿綿春雨中，養春蠶的季節又來到了。

“媽媽，這蠶寶寶這么大了，好有趣啊……”在外婆家的門口，童稚的話語傳入我的耳朵。我不禁探頭伸頸：鄰家的母子正站在蠶匾旁，看著蠶寶寶們吃著綠油油的桑葉，挪動著滾圓的身子，怪可愛的。這不禁讓我想起了我在外婆家第一次養蠶的情景。

蠶寶寶好能吃啊

記得當時外公說要把蠶種拿回家養，我興奮極了。但當我看到一張張如黑砂紙一般又細又小的蠶種時，我非常失望，原來蠶種這么難看，和我想象中蠶寶寶又白又胖逗人的樣子完全不同。外公外婆卻非常高興地忙乎起來。

過了一段時間，漸漸地，小不點長胖了，身子長白了，也越來越討人喜歡了。我忍不住從養蠶的匾里捉了一條蠶寶寶放在手心，呵，小家伙身上涼涼的，滑滑的，好像撓癢又好像在說：“我餓，我餓！”我放下它，從籮筐里捧起許多桑葉，分撒在蠶匾里蓋在蠶寶寶們的身上。桑葉像一個個“小土丘”一樣立在蠶匾中央和四周，只聽見“沙沙，沙沙……”蠶吃葉的聲音從下而上傳來，不絕于耳。過不多久，一座座“土丘”被“攻破”了，露出了一個個白白胖胖的小家伙，我不禁叫道：“你們好能吃啊！”于是我仔細觀察這些小家伙的一舉一動，只見它們先探出一個小腦袋，向四周望了望，發現周圍沒有其他伙伴時，就爬出來趴在桑葉上慢慢品味。它們吃得特別有本事：從桑葉底端一直吃到葉尖，吃得干凈徹底，最后只剩下不能吃的葉梗。它們吃葉時小嘴一張一翕，有趣極了。

采桑葉被毛蟲蜇了

看著一天天長大的蠶寶寶，我高興得手舞足蹈。小家伙的食量也在一天天增加，看著外公外婆整天忙碌的樣子，看著這群越來越可愛越來越饞的家伙，終于，我也背起籮筐加入了采桑葉的行列。

“起來采桑葉了。”外婆用親切的聲音叫醒了睡夢中的我。我揉著蒙目龍的雙眼起來，穿上衣服走出房門。“天才剛亮。”我不禁嘟噥了一聲，外婆聽到了，耐心地向我解釋說：“早晨的桑葉有露珠，太陽還沒曬過，因此特別濕潤、飽滿，蠶寶寶特別愛吃，而且對它們也很有好處。”我聽后，覺得非常有道理，背起籮筐隨外婆一起去桑地。一靠近桑地，就聽見一陣陣“畢畢剝剝”的采桑葉聲。仔細一看，桑園里有幾個背著籮筐的身影在晃動。我人小個子矮，一下便鉆入桑林中。剛采幾張，就感覺手背上又痛又癢，我“哇”的一聲丟了桑葉，忙把手縮回來。外婆聞聲過來，對我說：“是毛蟲咬的。”“桑葉上有毛蟲嗎？”我仔細打量，果真，桑葉上爬滿了一條條令人毛骨悚然的毛毛蟲，“外婆，你們經常被毛毛蟲咬嗎？”“是啊，還有蚊子呢！”我這才發現，耳邊還不時傳來一陣陣“嗡嗡”的蚊子叫。看著那些讓人望而卻步的毛毛蟲，聽著蚊子那種肆無忌憚的叫聲，我退縮了。小小的我，不懂大人們是怎么忍受過來的，是習慣了？還是他們在努力克服？看著他們貓著腰鉆出桑園，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家，留在我心中的只有敬佩。

忙完了一天，我總算可以睡覺了。當我睡得正甜時，卻被“”的聲音驚醒，原來外公外婆又要起床喂蠶寶寶了。蠶寶寶晚上胃口特別好，一夜得吃掉好多桑葉，所以晚上必須要起床喂好幾次。那些天我每晚都要被吵醒好多次，怎么睡也睡不好。唉，伺候這些小家伙可真不容易，養蠶人真辛苦啊！

最興奮的當然是蠶寶寶上“山”

“蠶寶寶要上山了！”操勞了一個月的外婆有一天高興地對我說。我一聽，別提有多興奮了，因為我還沒看到過蠶寶寶“上山”。會是怎樣的呢？我走進蠶房，只見好多好多蠶寶寶蠕動著身體，慢慢地向目的地——“山”上爬去。所謂“山”，只不過是用麥稈或稻稈捆扎成的“山樣”草垛，一簇簇的。而略顯笨拙的蠶們似乎在尋找一個滿意的“山地”來構建自己的家。這時，有一條蠶寶寶不知是累了，還是力氣太小了，爬了一半又摔了下來，我輕輕地拾起它，重新把它放上去。慢慢地，蠶寶寶就開始吐絲結繭了。它們自己呆在中間，不停地吐啊，轉啊，把自己裹在潔白的蠶絲中。一天，兩天……一個星期過去了，終于，我看不見蠶寶寶了，只見蠶房里“山”上、“山”下、“山”腰、“山”里到處掛滿了白花花的繭子。外婆一邊采繭子一邊笑呵呵地對我說：“等我把繭子賣了錢，就給你買好多好吃的。”——據說前些年養蠶的收入要占外婆家年收入的一半左右。怪不得外婆如此高興。

“又來看蠶寶寶了？”外婆把我迎進屋，看著這些曾在茅盾爺爺筆下出現過的有趣可愛的小家伙，我知道外婆又要在忙忙碌碌中開始新的企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