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Ａ號特案

這是一起由公安部三次下令、緊急掛牌、督促速破的奇案——它由三起驚人血案綜合形成，為一個隱蔽極深的犯罪團伙所為。

幾乎是在公安部下令、掛牌督辦的同時，黑龍江省公安廳領導指示有關部門，連夜審理了兩起殺人命案，情節竟與公安部掛牌督辦的一個大案中的三個“子案”極其相似。案中諸多犯罪因素，如嫌疑人選擇作案目標、行兇手段等，均大同小異，甚至有多種因素吻合。這不能不引起以破案穩、準、快著稱的黑龍江省公安廳刑偵人員的驚訝和關注。他們連夜部署全省各路兵馬，布影畫形，傳真給一百多個要塞。

從1995年初至2003年5月29日，在記者獲悉這一特大案件信息的七八年內，由楊德海、任廣亮、秦萬廷等人組成的搶劫、殺人犯罪集團，在黑龍江、內蒙、廣東總行程三萬里的犯罪長線上，搶劫作案四十三起，殘殺十二人，讓人毛發悚然。

這起驚天大血案，竟由警力不足的七臺河市公安局一舉偵破。有什么奧秘嗎？有。最小也是最蹊蹺的“奧秘”，即是當他們踏破鐵鞋緊緊追蹤兇手、卻又苦尋不得的時候，一個平淡無奇的消息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拜年牽出恐怖的尾巴

2002年2月5日，中國最大的節日——春節。在這大喜大慶的日子里，在團拜會上，黑龍江省七臺河市公安局新興區分局的民警們，對一條不起眼的線索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線索來源于昨天、除夕的鞭炮聲中。

七臺河市公安局有個居安思危的“公安習慣”，用局長李偉東的話說：“每一個節假日都是我們的工作高峰。”越是過節，他們的“神經點”越興奮。

按照局領導的布置，這天上午，新興區分局刑警大隊到各片開展基礎工作，兼著串門走院給群眾拜年。

民警小劉警惕地巡查轄片內的大街小巷、居民樓的前前后后，未發現異常。之后，他到東風街給居委會的老太太們拜早年。

當小劉問起這兩天有沒有發現可疑人員可疑情況時，居委會成員都回答說沒有。只有哈著氣、搓著手，剛從外邊巡查回來的老楊，掂量著說：“聽說家住六委A樓的楊德海，非常詭詐，有人覺得他行動有點兒可疑?！?/p>

老楊的話引出了另一位居委林公海的聯想。他說：“楊德海確實有些神秘。他平常沒見流大汗掙大錢，卻經常吃肉喝酒。錢從哪兒來的？”

一條毫無罪證的消息，背后卻好像藏著一條恐怖的尾巴。

團拜大會上，大伙兒抱拳互賀新春之后，進入了正題。分局局長張文福開門見山問：昨天“下?！保ǖ交鶎用椋┯惺裁葱掳l現沒有？

小劉把昨天東風街居委兩位老人懷疑楊德海的情況簡單抖了抖。沒想到，局長張文福卻十分警惕：“小劉大年三十抓的這個線索表面看平平淡淡。但說不定藏著大文章！”

果然，分局刑偵大隊隊長徐利散會后剛往辦公室邁步，就有一個陌生的電話打進來。電話中的女子壓低了聲音：“楊德海有犯罪嫌疑……我和他是……他有時半夜回來，可我們竟沒有發覺……第二天以為他家沒人，但聽見門響時，我們拉開窗簾看，竟是楊德海從家里走出來……這不很怪嗎？大伙都覺得這人行跡有點兒不正常，但沒有什么確鑿的證據……”

“好，謝謝您！請問……”徐隊長剛想“攏”住這位警覺性頗高的舉報人，陌生的女人卻“啪”地掛上了電話。

徐利似乎聞到了“楊德?！边@三個字里，有一股異味兒！

殺人血案記憶猶新

——公安部掛牌督辦特案之一

那是兩年前，七臺河市解放后五十年來最冷的冬季。12月30日，元旦前夕，氣溫驟然降到攝氏零下39度。

就像這陰冷至極的天氣一樣，七臺河市公安局也面臨著一個比天氣還要冷酷的案子——

上午，市建設銀行新興區建華儲蓄所開門營業以后，儲戶特別少，一上午沒來幾個。

十一時四十分左右，厚厚的檔風門簾和護溫雙層門的接連啟動，震醒了躺在沙發上打盹兒的保安員柴滿倉。他微微抬起頭，眨了眨惺忪的眼，見三名男子走了進來，個子都在一米七上下。

三個人以異樣的目光掃顧四周。這使柴滿倉有些警覺。女營業員鄭敏、黃曉娟也覺得氣氛不對，忙沖三人問：“請問，你們是存款還是取款？”

“取款！”一身穿深藍色鴨絨服的男子，冷冷地應了一聲，旋即飛步向柜臺沖來！

柴滿倉挺起身還未及采取行動，便被一個手握錘子的歹徒猛竄上來“砰”地擊中頭部，接著，又受到重重的兩擊。柴滿倉頭上血光迸濺，愴愴然斜倒在沙發下……

被驚嚇得不知如何是好的鄭敏、黃曉娟，疾聲呼叫：“捉賊！”聲猶未了，那名用錘擊倒柴滿倉的歹徒，從腰中掏出一把手槍，沖躺在地上的柴滿倉又連開兩槍！

接著，她們聽到一陣“嘎吱嘎吱”的金屬聲。

“不好！歹徒要撬開金庫搶錢了！”鄭敏距報警器較近，就想摸過去按動報警器?？伤齽傄黄鹕?，便覺頭頂被狠狠一擊！拿錘的兇漢沒等鄭敏倒下，又沖黃曉娟的頭一記重砸！可憐兩個女營業員剎那間便雙雙倒在血泊里……

鄭敏和黃曉娟經搶救僥幸脫險，柴滿倉生命已不能挽回……八萬元現金被搶劫。

飛賊來無蹤、去無影，現場基本沒留下任何蛛絲馬跡。盡管市公安局上下連續三四十個晝夜不停地追蹤，但三年過去了，“12·30特大搶劫殺人案”依舊是一個懸案。

此刻，刑警大隊長徐利聽到小劉反饋的東風街居民楊德海有可疑跡象，馬上聯想到那年12月30日發生的建行儲蓄所被劫殺人案。

經過十七名刑偵人員二十四個晝夜的秘密追蹤探查，七十八名被暗訪者竟沒有一人道出楊德海有犯罪嫌疑，更談不上殺人罪證。

楊德海聞風而逃

2001年3月12日，新興區公安分局刑警大隊破獲了一起裸鋁架線被盜案。誰也不曾想到，這個芝麻粒兒似的小案背后隱藏著一個江洋大盜。

東方廢舊物資回收站是一個很不起眼的小門臉兒。這天上午十時許，民警伊明偵查途中經過這個小收購廢品站的時候，瞥見門口有一段大約三四米長的鋁架線，不由一怔！

鋁架線是一種特有的金屬材料，緣何出現在“廢品站”？

為了不打草驚蛇，伊明回到單位換了一套便裝，戴了一副寬邊眼鏡，又急急趕回原處。奇怪的是，十幾分鐘前扔棄在門內一側的那段鋁架線卻不翼而飛了！

“我想買點鋁架線，聽說咱這兒有。”以顧客身份出現的伊明開始了秘密調查。

收購站的銷售員張明潔警惕地問：“你買這啥用場？”

“還用說嗎，這東西用場大發了?！币撩鞯幕卮鸷茉谛校拔沂俏褰鹪偕鷱S的。你明白了吧？”

五金再生廠這個牌子，打動了銷售員張明潔的心。他知道，再生廠大多是黑廠，廢品站賣給這樣的人是“黑對黑”，再對路不過了。

放松了警惕的張明潔，把“伊老板”領到一個庫房門前，將庫房門打開。

剎時，伊明大吃一驚！眼前小山似的鋁架線，映著門外射進來的陽光，金燦燦，亮晃晃，耀人眼睛！

“怎么樣呀，伊老板，這成色不錯吧？”

“這么多貨，都是從哪兒進的？我能不能跟賣線的主兒見見面？”

“那還行？開什么國際玩笑！”張明潔不屑地說，“您這大老板怎么說這沒邊沒沿兒的話？”

“那好，咱們談談價格吧！”聰敏的伊明在確認這批線材是贓貨之后，很快同張明潔談妥買入價格，借口錢不夠，回去拿錢，向刑警大隊長徐利作了緊急報告。

徐利立即下令：將廢品站負責人“請進”該站附近的派出所，挖出兜售鋁架線的賣主。

不到十分鐘，一條短訊在徐利手機的屏幕上出現：賣主叫楊德海！

但是，他們無論如何也沒有料到，在這閃電般的秘密調查、取證中，在消息封鎖得極其嚴密的情況下，楊德海突然逃之夭夭！

“死魚”張嘴變“活魚”

一年多過去了。2002年4月30日，晚十二時許，蹲守在楊德海住家樓前的警員小徐等三人，正準備換崗的時辰，忽見朦朧的夜幕中出現一輛疾馳的出租車，“嗄”地停在居民樓前，車上匆匆跳下一人，左右瞧了瞧，倏地跑進了樓內。

剎時，楊德海家窗口的燈亮了起來，接著不到五分鐘，燈光又猝然關閉！

好！野物終于入甕了！

剛剛潛回到家中不過幾分鐘的楊德海，被一沖而入的七八名民警按在床頭！

但是，事情卻極不順利。費了一年多時間才逮住的這條“大鯊魚”，一入“網”便變成了“死魚”。 一連三天，預審人員輪番進攻，也攻不破楊德海的“心理盾牌”。

看樣子，這條“死魚”要長期“扛”下去了。

分局副局長張喜立、刑警大隊隊長徐利敲定了一個促使“死魚張嘴”的方案，直接向市局安慶華副局長作了匯報。安副局長同意分局的意見，并幽默地囑咐：“一定要把假戲演真。情真才能動人！”

翌日，楊德海被轉到了看守所。

一進看守所的大門，楊德海細如席篾般的小眼睛里便閃出疑惑的光。他大約想：由于自己像個啞巴，不言不語，觸怒了警察吧，所以被弄到這個鐵牢里。自己必須做好挨打的準備，弄不好一會兒就會皮開肉綻……

可他沒有想到，門啟處，進來兩個人，一個是看守所的工作人員，另一個好像是個“小官兒”。兩個人臉上帶著微笑。

“小官兒”叫王海軍，是分局刑警大隊的一個中隊長。王海軍不但不打不罵楊德海，連案子也沒問。他只是非?？陀^地說：“楊德海，你在公安拘押室不太合適，因為明后天還得抓兩個人。那兒盛不下。這里呢，地方大、房間多，給你換個新環境?！币粌删湓挘f得楊德海心頭略微動了動。

王海軍說著，遞給楊德海一支“紅塔山”，“咔達”給楊德海點上，正要細聊，進來一位警察，直言直語地對王海軍說：“中隊長，下午兩點你不是開會嗎？現在快十二點了，你是不是得趕快回隊吃飯做準備呀？”“噢。那好吧——”王海軍指了一下楊德海說，“這是我的一位朋友，給些照顧，別讓人欺負了?！?/p>

“好?！本齑鹪手?。

警察叫龍韋明，果然按照王海軍的吩咐，對楊德海進行“關照”。他拿來一個熱水瓶，一個白瓷茶杯，對楊德海說：“這個熱水瓶和杯子以后就歸你了，你還有什么需要的，就說話。”

楊德海第一次張嘴說：“謝謝?！?/p>

漸漸地，從遞煙、點煙、吸煙，倒茶、品茶，兩個人有了語言交流，“死魚”不但張開嘴，而且開始隨意“吐沫兒”。

楊德海一旦和龍韋明聊起社會上的打打殺殺的事兒，就不由自主地評頭論足，收不住閘，說個沒完沒了。5月20日晚上，龍韋明把一包醬肉“贈”給楊德海，說他和中隊長吃飯時，中隊長讓捎給他的，讓他換換口味兒。

也許，是王海軍、龍韋明感化了楊德海；也許，楊德海裝聾作啞時間太長了，耐不住寂寞。漸漸地，他不但“死魚”變“活魚”，而且“活泛”得很厲害。

楊德海覺得王海軍這個人夠“朋友”。自己要是早認識這么一個局子里的人，說不定還進不了黑屋呢……眨眼，到了5月24日。這天晚上，王海軍同楊德海扯了一個多鐘頭。九點多，王海軍看看手表，說要回去。

楊德海說：“等會兒。”

王海軍問：“怎么，你有什么事兒？”

“大哥，我要說出來，你準能立大功！”

“是嗎？”王海軍驚訝地問，“立大功？”

“不但能立大功，而且，”楊德海頓了頓說，“恐怕還能升個官兒！”

“真的？能升個多大的官呀？”王海軍笑著，直率地問。

“保你能升個副局長?！?/p>

“是嘛——那好哇，你說說，我聽聽?！?/p>

楊德海“一語驚天”——他這個由“死魚”變成“活魚”的犯罪嫌疑人，不僅道出了他是個殺人嗜血的惡魔，而且把和他一起在“深海作案”的其他鯊兄鯊弟一口氣兒吐了出來。他交待說——

去年三月，盜竊裸鋁線的那個案子，完全是他干的。

之后，楊德海把1998年12月30日血染建華儲蓄所的行徑全盤托出。所述的案情、細節，與案發現場完全相符！

“……我用早備好的鐵釬子撬門，撬不開，就讓秦萬廷來幫忙。當時拿著短把獵槍的就是秦萬廷……那個用鐵錘子打死保安人員的是任廣亮?！?/p>

此時，靜坐在審訊室門外的市局安慶華副局長、分局張喜立副局長，以及分局刑警大隊長徐利，眉頭倏地一展！公安部、省公安廳領導日夜督辦的驚天懸案，即將攻破了！

5月25日凌晨一時三十分，是七臺河市公安局建局以來最值得慶幸的吉日良辰——而此時，三百萬市民正沉浸在睡夢中。

血刃年輕夫婦

錘擊柴滿倉致死的兇手任廣亮，是一個罪惡累累、惡貫滿盈的外暴型、兇狠型殺手。其人從小偷竊成性，隔三岔五不偷手便發癢，1991年因犯盜竊罪被法院判刑三年。

他和楊德海是從小在七臺河市東風礦區一起長大的。兩人住鄰居，僅一墻之隔，雙方父母又都是礦上職工，所以生活習性特別投機。上小學時，兩個人就貼得很緊，一塊兒逃學，一塊兒打架，一塊兒偷雞摸狗干壞事兒。

1995年4月10日，因受工傷養病在家、傷勢已基本好轉的楊德海，這天聽到有人敲門，開門一看是任廣亮。

一個剛出獄，一個病剛好。難兄難弟一見面便如魚得水！

酒過三巡，任廣亮亮出了來意：“楊哥呀，我想你先別掙礦上那點兒錢了，一個月下來買不了兩瓶酒。咱們去外頭干點‘買賣’吧！”

“有準星（目標）嗎？”楊德海夾著菜，嚼著問。

“綏芬河！”任廣亮答。他說那邊“老毛子”（俄羅斯）商販特別多，特易下手。

楊德海精神一振，將筷子猛地一撂，道：“對路！”

兩人到了綏芬河。

這天晚上，兩人吃完晚飯，去綏芬河火車站尋找目標。到了鐵路西側。只見不遠的一排平房內射出黯淡的燈光——不用說，這里住的肯定是些平民小戶，防衛既不嚴，離警所又較遠，便于下手。

十二時左右，他們選準了一個已經熄燈入睡的住戶，從側面繞道捱至這家屋后。

房內住著一對做小本生意的年輕夫妻。男的叫滕春明，已沉沉入睡；睡意朦朧的妻子聽到有動靜，但沒留意，也漸漸進入夢鄉……

楊德海將刀鋒探進窗戶，往上輕輕一挑，撬開窗栓，打開窗戶，二人貍貓般跳入室內。

他們原想窗戶進、窗戶溜——偷完就走?？蓻]想到任廣亮跳進窗戶后腳跟未能站穩，晃動中用手按了一下茶幾兒，將一個飲料瓶子碰倒！瓶子的滾動聲驚醒了滕氏夫妻。

滕春明剛睜開眼，明晃晃的尖刀已經對準了他。滕春明的妻子本能地翻過身，用身體護住了她剛六個月的孩子。

“來人??！”滕春明的妻子見任廣亮一臉兇相地用刀對著丈夫，頓感兇多吉少，不由嚇得大喊大叫起來。

這可憐的呼喊，卻招來滅頂之災。楊德海撲上去只一刀，便將這個剛作媽媽不久的弱女刺死在床頭……

滕春明奮身反抗。他雖年輕力壯，但禁不住兩個殺紅了眼的惡魔左右夾攻。楊德海一刀沒刺中滕春明，但滕春明剛抄到手的鐵管卻被任廣亮一把奪下。

失去了自衛武器的滕春明，看看倒在血泊里的愛妻，再看看兩個兇相畢露的惡魔，自知難敵，只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媳婦已被你們殺了。我就求你們行行好，放過我們吧……”

匪徒那聽進這可憐的哀求，任廣亮手起刀落，滕春明鮮血迸濺，楊德海跟進又是一刀。

在這間破屋中，歹徒沒有劫走一分錢、一件值錢的東西，卻留了兩條屈死的冤魂，以及那永遠失去父母呵護的六個月孤兒……

搶劫俄羅斯女老板險些落網

返回后，兩個惡魔一個勁兒喊“賠”。他們下狠心要找回“損失”。

可是，風聲很緊，他們意識到綏芬河市的警方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此時出逃必定撞在公安的槍口上。于是，他們像兩只冬眠的蛇蝎蜇伏在小旅店，觀測動靜。

幾天后，看看風頭已過，一切正常，二人就大搖大擺地到一家小酒樓喝酒。

這時，一個身體不胖不瘦、體形比較勻稱的健壯漢子從外進來，見楊、任身邊還有空座，便坐下來點了兩個菜、一瓶啤酒。

當服務小姐給這漢子放好酒杯、筷子、餐巾紙后，楊德海拿起了自己剛買下的啤酒，給這漢子斟了一杯，然后遞給漢子一支煙，說：“煙酒不分家，見面打哈哈?！苯o漢子將煙點著。

漢子雖同楊、任素昧平生，但聽了楊德海江湖味兒很濃的話，好像內心相通，連說兩聲“謝謝”，便和楊、任碰起杯來。

這個漢子竟然也是一個正“渴望”發大財的梁上君子！他叫秦萬廷，是明光商貿市場內一個削羊肉片的個體戶。

飯桌上，三個人拍定了搶劫對象——俄羅斯女老板。搶劫分工：楊德海身高馬大，有力氣，下手時從后頭抱腰；任廣亮身材瘦小、輕便，跑得快，負責搶劫“腰別子”（錢包）；秦萬廷地形熟，又會說當地話，假裝路人在一旁“望風”，應付隨時可能發生的不測。

第二天黃昏時分，他們出穴了。

一個非常漂亮、身材窈窕、正處風華年茂的俄羅斯女老板，頸上戴著亮燦燦的黃金項鏈兒，從一輛紅色的士上下來，三人立刻圍了上去。

看出租車開得無影無蹤，四周空寂無人，楊德海一個箭步突地跨上，死死抱住美麗的俄羅斯女老板。女老板驚叫一聲，呼聲未落，棕色皮包已被一男子奪下……

驚慌中，女老板見一男子猝然走來，便急忙從兜里掏出一張百元面額的人民幣，塞給他：“依吉！——依吉！”（請快快替我追！追?。┤缓?，又指著前頭奔逃的楊德海、任廣亮，沖這男子比劃，意思是前頭跑的兩個人就是搶錢包的賊！

男子很聽話，收下錢，揣進兜內，就急急往前“追”去。他當然不會抓劫賊，因為他正是“應變萬一”的秦萬廷！

首次“告捷”，大大吊起了三個人的胃口。第二天夜里，他們又跟上一名很像大款的俄羅斯胖女人，冒著戴紅箍的治安巡查員剛過去的風險，進行“突搶”。誰知，這個俄羅斯胖女人會說漢語，狼一般大喊：“捉賊——捉賊！”

恰在這時，沒走多遠的治安巡查人員聽到呼聲，急急循聲來救。三人見狀只好倉皇分散而逃。秦萬廷雖然身體輕便跑得快，奈何跑錯了方向，差一點被另一撥“紅箍”抓著。

刺殺未遂幾乎喪命

1995年10月10日傍晚，秦萬廷有事外出沒有回來，耐不住孤寂的楊德海吃完飯，便掖上剛買的一把鋒利的剔骨刀，出門“踩點”。

前邊一兩米處有一窗口映射出耀眼的燈光。燈光誘動了楊德海，他裝作路人慢慢溜過去。從窗外一眼就瞅見里頭有一男子正在數大額鈔，全是嶄新的百元幣！

楊德海發了瘋似地從十多米遠的墻角，抱來一塊足有七八十斤重的廢枕木，沖著玻璃窗狠命一擊！

正聚精會神數錢、捆錢的男子，見一兇煞漢子手持寒光閃閃的利刃躍窗而入！

“干什么？”男子驚叫著，抓起幾沓鈔票就往廚房猛跑。楊德海緊追不舍。豈料，眼看刀子就要從那老年男子后背刺入之際，那人竟不知從哪兒“噌”地抓起一把菜刀，轉過身來，朝楊德海頭上、身上一陣亂砍亂剁！

剎那間，楊德海頭部額角、身上，被砍出道道血口……他的剔骨刀正砍向對方頭部，卻不料手剛揚起，便被對方菜刀砍中，頓時手上鮮血迸飛！

也許是雙方均使出全身氣力，楊德海手中的剔骨刀竟被對方的菜刀砍斷，極處劣勢的楊德海，只好奪門而逃。

回到住處。楊德海讓秦萬廷出去看看附近有無殘留血跡，以免留下犯罪跡象……他自己則強忍著鉆心的疼痛，用穿衣針縫好那幾道血淋淋的刀口，既不敢上醫院打麻藥、治傷，也不敢到小藥店去買止痛藥。他就這么強咬著牙，日煎夜熬，熬了一個多月……

著名小城談虎色變

——公安部掛牌督辦特案之二

滿州里，自古以來就是中俄邊界的要塞。改革開放后，這座內蒙邊塞名城和黑龍江省的綏芬河市，成為中俄兩國邊界貿易的“雙璧”。因此，滿州里又成了楊德海、秦萬廷之流瞄準的“靶子”。

1995年末，一天午飯后，兩個人就急匆匆出發尋覓目標——炒匯生意人。當他們走到該市頗有名氣的北方炒匯市場時，只見人群鼎沸，個個手里都攥著大把大把的鈔票，十分誘人！

他們在炒匯的人海中，盯上了大戶季國慶、王金梅夫婦。

連日來跟蹤盯梢，他們徹底掌握了這對“龍頭夫妻”的活動，幾時出門，幾時吃飯，幾時入場，他們的家庭地址和行動路線，等等。

12月25日下午五時許，在匯市大廳外盯守多時的楊德海，見季國慶夫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立即向秦萬廷打了個手勢，暗示秦按計劃趕緊打車到季家附近等候。

不一會兒，季國慶跨上了摩托車，待妻子后面坐定，他便一路風馳電掣，趕至家門。

王金梅下車后，獨自上了樓，季國慶鎖好車后也輕快地拾階而上。說時遲，那時快——季國慶進門剛要將門鎖“撞死”，楊德海已“噌”地跟上，抬手處，小口徑手槍的子彈直直射進季國慶的后腦，季國慶隨著“砰”的槍聲踉蹌倒地。

正在廳內看電視節目的小兒子、十一歲的季剛，被這突降大禍嚇得魂不附體。母子二人驚慌失措地急向內室跑去。王金梅還沒把內室門帶上，秦萬廷即手持剔骨刀，追隨而入。一刀便使王金梅血流如注，仆倒于地……秦萬廷此時殺紅了眼，血眼猛瞪，朝王身上一刀接一刀刺去。

“叔叔??！叔叔！你——”季剛還沒有來得及發出最后的哀求，楊德海已扣動槍栓，槍彈直射進季剛額頭！

這一晚，兩只惡魔連殺三命，劫得人民幣八萬元，俄羅斯盧布十六萬元。

滿州里警方幾乎全城出動，大街小巷、公路街道、旅店飯鋪都布下天網……他們登報、廣播，通報各省、市、自治區公安部門協查捉拿兇手，并鄭重發令：重獎舉報人及一切協助捉拿嫌犯的有功人員……

公安部立即下令：掛牌督辦。希望滿州里市公安局傾全力，盡快捉拿殺人兇手歸案！

兩路獵手殺出

當楊德海道出數起殺人命案后，經請示，市局領導向滿州里市及其他有關公安機關通報并核實案情。

省廳急令刑警總隊副隊長姜龍武，親率精兵強將，立赴七臺河，支持、增援七臺河市公安局，加速偵破步伐，火速布網，抓捕其他犯罪嫌疑人。

七臺河市公安局成立了由局長李偉東任總指揮的案件指揮部，全盤細致研究、落實下一步刑警人員行動的具體部署、具體步驟。

第一個擺在議程上的重要問題是，抓捕任廣亮和秦萬廷。

經密查，任廣亮正客居江西南昌，與一個叫劉小華的賣淫女結婚，共同做起了組織婦女賣淫的“雞頭”生意，長年于江西、福建一帶網絡賣淫女子。秦萬廷則在京城大興區成家立業，且有了一個三歲的獨生女兒。

25日中午，指揮部派遣新興區分局刑警大隊隊長徐利，率三名精悍機敏警員，立馬出發急撲北京，拘捕秦萬廷；派該大隊教導員戈方敏，立即赴南昌，抓捕任廣亮！

深夜十一時，天空響起隆隆春雷，東北大地上的第一場春雨從濃重的夜幕中瀝瀝落下。

兩路兵馬頭頂閃電，在雨陣中踏著泥濘出發了。

預感末日來臨

在總指揮部調兵遣將之時，遠在贛江之畔、京郊南部的任廣亮和秦萬廷，都接到了發自七臺河市楊德海家屬的緊急電話。

2002年4月30日夜，即楊德海因裸鋁線案被抓獲的當夜，遠在南昌做“雞頭生意”的任廣亮，被一陣突響的電話鈴聲驚醒。

得知楊德海被抓，任廣亮抓電話的手不由懸在半空，他好長時間沒答話。在任廣亮看來，他和楊德海、秦萬廷殺了那么多人，干了那么多壞事，沒有被“掛”?。渚W），可謂“天衣無縫”、“不留尾巴”，楊德海怎么會被抓住呢？

放下電話，任廣亮的心越跳越厲害！他覺得眼下惟一的妙策，就是趕緊逃跑！

他又想到，還得給秦萬廷念叨念叨，要不，老秦也有可能會很快被人家逮住。那時，兩只螞蚱都入網，自己又能跳多久?

電話里傳來了秦萬廷的寬慰之詞。秦萬廷鎮定地說：“你甭怕，楊德海保準能扛住，決不會把咱哥兒倆倒出來?！?/p>

秦萬廷的分析有理有據：“他把咱們倒出來，對他有啥好？那不是罪上加罪，死路一條嗎……再說，偷他媽幾捆裸鋁線，值他媽幾個子兒？判不了什么大刑。這一點兒，楊德海腦子里還沒數兒？”

他建議任廣亮不要胡思亂想，不用擔心，還是等兩天聽聽楊家有什么動靜為好。

其實，秦萬廷憂心忡忡，已預感末日來臨。

秦萬廷現在已經不是當年孑然一身、到處橫行的單崩兒光棍了，他組成了一個三口人的幸福之家。

此時，在香煙裊裊中，他端詳著三歲的小女兒，那圓圓的小臉兒上，在睡夢中溢出了甜蜜的微笑……突然聯想到殺死炒匯夫妻的那個孩子季剛的鏡頭，不由得一身冷汗。

結婚四年了，他不敢光明正大地找工作，哪怕掃街擺攤……

干臨時工的妻子，雖說敦厚、善良，但有時也不免發幾句牢騷。

“你也是個老大不小的爺們兒了，老呆在家里算哪出戲？好歹掙點兒總比不掙強吧？”

秦萬廷無言以對。他說什么呢？妻子說的句句都是實話。他有多少心里話憋在肚子里，不敢往外吐。

原先一百三十斤的體重，四年多削減到九十八斤。幾十斤血肉就這么被“罪惡回憶”日吞夜噬，逐漸化為烏有。

他不時地想，與其茍且偷生，倒不如一死了之！但是，他又舍不得這個溫暖的小家，更割舍不得幼稚可愛、活潑伶俐的小女兒……

現在，他接到了任廣亮的秘密電話，覺得那遲早要來的一天終于要來了！

秦萬廷潛逃

5月26日，惶惶不可終日的秦萬廷早晨將女兒送進幼兒園后，就覺心跳得到了嗓子眼兒上。左眼皮打閃，右眼皮也跟著發顫。他預計今兒可能就是陷入牢籠的兇日！這天恰是周末，中午妻子加班不回來，下午提前下班。他獨兀兀像一只被蒙住雙眼的拉磨輾糧的瘸驢兒，在屋內搖搖晃晃地左轉右轉，一圈兒，又一圈兒……看看已是一點多鐘，他竟然轉來轉去的忘了吃午飯！

接近兩點，秦萬廷來到幼兒園，迎接周末提前放園的女兒回家。

把女兒交給妻子，秦萬廷強忍著淚水說：“有些事兒，我實在對不起社會，對不起你，一直藏在心口里沒對你說?！彼K于連編帶造地說出了一點事實真相——

“我從前跟人打架，把人打傷了，現在公安局可能就要來抓我了，我，我想只好到外頭躲一躲?！?/p>

凄涼的話語震動了妻子沒有設防的心弦。她說：“那不礙，你不就是打架傷人了么？去投案自首就行了吧，咱們可以賠償人家傷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你最多判兩三年，出來咱們還是好夫妻……”

“不，不成……”秦萬廷灰灰然搖搖頭，半晌，說不出“不成”的任何理由。

他凄凄然走出屋門，妻子和女兒一起大聲痛哭著跟著撲出來，拉住了他那單薄的衣襟兒。秦萬廷再也抑止不住眼中的淚水，喘吁著說：“把我忘了吧，我怕是再也不會回來了?！?/p>

獵手與對手暗中較量

陰差陽錯。秦萬廷剛剛逃離家門，徐利的追捕組就后腳緊緊跟到。他們僅僅是慢了半拍！

5月26日，四時二十五分，大興警員小劉等人帶領徐大隊長等追捕成員，秘密來到秦萬廷的住處附近偵查，發現秦已潛逃。

小劉請人將該院房東曹光前單獨邀了出來。

曹反映：“也就是三點來鐘，秦萬廷出了大門。出門前，我聽見他媳婦跟孩子哭，推開門看了看，挺慘的，他女兒抱住了他的腿……看樣子，秦萬廷好像是出遠門，又好像是出了什么事兒?！?/p>

南下江西的一路兵馬也不順利。指導員戈方敏等人撲到南昌任廣亮的老窩，發現任廣亮跑得更早。內查情報顯示，任廣亮走得十分倉促，三天前的深夜，他慌慌張張從其姘頭那里臨時“借”了二千元，逃之夭夭……

5月26日深夜，市公安局長李偉東匯總兩路兵馬的信息，召開了案情緊急研究會，他嚴肅表示：如果任廣亮、秦萬廷抓不到，將是我們最大的失職！

副局長安慶華及時作了策略性部署，他叮囑大家：“現在任廣亮、秦萬廷和楊德海的家屬并不知楊德海被抓后的情態，他們都會認為楊德海是因盜鋁線被捕，就案論案，他不會交待其他犯罪。因此，大家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穩住楊德海的家屬，也就是穩住了任廣亮、秦萬廷。他們很可能與楊德海家里人聯系，所以一定不要和他們的親屬正面接觸，抓捕工作一定要在秘密中進行?！?/p>

局長李偉東分析、判斷說：“秦萬廷既在北京扎根，居住多年，其妻女又在京，藕斷絲連應是常理。因此，要把中心點放在北京。至于那個任廣亮在閩、贛一帶干雞頭生意，落腳不定，但也不能放松，只要把網眼織細，任廣亮也鉆不出去！”

關鍵時刻的奇怪電話

指揮部下令重點放在北京的秦萬廷身上，以戈方敏為組長，李廷發、許洪河三人新組合的北京追捕組，開始了密織大網的工作。

大興區警方在協查上竭盡全力相助，投入幾十名警力監控所有可能與秦萬廷及其家屬聯系的單位、人員、電話，甚至于連幼兒園周邊都布置了全天候監視人員。

戈方敏三人已在北京跑了七八天，沒發現秦萬廷的一點蹤影。

李廷發、許洪河說：“看來咱們得把戶口遷到北京了！”

正當戈方敏三人苦苦追尋、一籌莫展時，忽然傳來一條消息，大興區公安局刑偵隊獲知從河北省石家莊來了一個神秘電話！

該電話打到了也住在大興區的秦萬廷姐姐家，讓其姐趕快去石家莊，越快越好！據查，這個電話是從石家莊市的一個派出所打過來的。

奇怪，派出所里怎么會傳出有關秦萬廷的信息呢？

秦萬廷逃亡的灰色鏡頭

潛逃到石家莊的秦萬廷每挪動一步，都需要錢。

面對日益空癟的錢包，秦萬廷又干起老行當——偷搶。

這天深夜，秦萬廷在郊區一居民樓群附近，發現幾個人在倒賣自行車，于是同“溜子”（偷東西的歹徒）聊了幾句，“溜子”很干脆地說：“你要能弄到車，我就敢買，馬上付你現金?！?/p>

“現金”二字，刺激了秦萬廷，他隨口就答應：“好，小子，我馬上給你們弄一輛來！”

心急火燎的秦萬廷，溜進榆祥樓群的大居民區十一號樓下。樓道內存著一輛八九成新的山地車，沒有上鎖，他便抬到門外，然后飛身而上，騎著便跑！

但他沒料到，上樓取物的車主兒，偏偏這時下樓，正好瞥見秦萬廷的背影，于是急呼“抓賊”，狂追過去。

秦萬廷拐過一個樓角，聽后面腳步急促，感覺不妙，正欲棄車而逃，不料被幾個走到這兒的保安、巡防等人員一擁而上，逮個正著，連人帶車被送往榆祥里派出所。

“我是北京的，到石家莊辦事，錢包讓小偷偷了……實在沒辦法，想偷個自行車兌點現金買車票，趕緊回去?！泵鎸γ窬㈥柕脑儾椋厝f廷胡擂了一通。

艾立陽覺得秦萬廷是初犯，犯罪輕微，又未傷人，請示所長后，從輕處理，讓秦萬廷打電話通知家屬，過來把他?；厝?。

秦萬廷聽罷，眉頭皺緊，左右為難：不保，邁不出派出所的這個門檻兒；保，又怎能通知妻子？說不定妻子早被公安人員監視著吶……萬般無奈，秦萬廷只好冒著風險把電話打到了姐姐家中。

此后，他被銬住了雙手，鎖在派出所門旁一根洋灰電線桿子上。他焦急地盼望著姐姐早一刻到來。

但是，急急向他奔來的不是姐姐，而是七臺河市公安局戈方敏率領的抓捕小組！

安慶華追魔一夜未眠

秦萬廷的落網，極大地鼓舞了七臺河市公安局的全體成員！

6月10日上午，總指揮李偉東局長、主抓刑偵的安慶華副局長，下令抓獲血魔任廣亮！

公安部“掛牌督辦”則像一道無聲的“金牌令”，打開了所有密捕渠道。這時，在河北辛集發現了任廣亮的蹤跡。石家莊市公安局刑警大隊特派精干警員靳衛軍急急驅車，全方位配合由安慶華率領的追捕組的緊急行動。

他們一路顛簸，到辛集已是深夜。熟悉地理的靳衛軍，找了一個位于市區交通方便的大華招待所落腳。

安慶華倚著床頭，輕吸著煙。他從文件包中拿出那張幾小時前電信局打出的通話單，從號碼、時間上對比、分析任廣亮的活動規律和特點。

風，掀動著薄薄的窗簾。街上偶爾傳來汽車掠馳的聲響。他決意到外頭看看地形，探查附近的街道上有無電話亭。說也巧，剛出招待所，他就瞥見對面馬路邊的斜前方，有一個“紅帽子”。掛在電話機上的話筒隱隱可見。安慶華輕輕走到馬路對面磁卡電話機旁，只見上面赫然印有“CNC中國網通”幾個大字。他摘機仔細觀看，不由驚呆了！

話機屏幕顯示的號碼0311×××××××，正是那張17910卡在辛集市打出的號碼，一字不錯！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毫不費工夫！

安慶華順著霓虹燈映照的路面繼續往前走，行至五百米左右的一個路口處，兩個“紅帽亭” 矗立于人行道的右側。兩部磁卡電話機安靜地掛在亭內主板上。安慶華若無其事地徜徉過去，抓起了話筒，話機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他又將一步之遙的另一話機的話筒取下。哦！也是一個熟悉的號碼0311×××××××。安慶華不由得一陣驚喜！

尤令安慶華興奮的是，他在芳芳俱樂部、琳娜娛樂城兩大娛樂點之間的兩部磁卡電話上，又發現了兩個電話記帳單上出現過的嫌疑號碼。安慶華望著“芳芳”、“琳娜”的紅綠交映的霓虹招牌，暗自揣度：說不定從七臺河茄子河區來此打工的孫德臣，就在這兩個“娛樂城”內打工混飯，而那個殺人血魔任廣亮，也可能就潛藏在孫德臣身邊！。

經理竟是兇手同門雞頭

翌日清晨，靳衛軍吃完早點便直奔辛集工商管理局。局里有他一位摯友叫孫凱，負責市場經營管理。他建議孫凱用查營業執照的名義，對天直路附近的娛樂場所進行一次大清點。

上午查了十六家，沒有查到一點兒蛛絲馬跡。下午三時，當孫凱和工作人員魏大富、林捷等查至天直路較大的“澳都夜總會”時，謎團登時被破譯：該夜總會經理錢軍就是七臺河市人。由于家鄉人語言相通，容易管理，開張后他不斷從七臺河市招聘員工，其中大部分人員特別是服務小姐，均從七臺河市招來。一年前，孫德臣由同鄉介紹到錢經理麾下當了保安。

假如任廣亮“窩”在澳都夜總會，錢軍又扮演何種角色呢？他會不會和任廣亮過去就是“一路朋友”，或者有過什么秘密來往？

細心偵查，確定任廣亮就藏在澳都夜總會。安慶華下了緊急命令。他說：“時間不能再拖，我們必須趕緊先把錢軍拽出來。拽出錢軍就拽出了狐貍尾巴，不怕任廣亮不出穴?！?/p>

6月13日上午九時許，靳衛軍將錢軍密傳至招待所一個角落。追捕組開門見山，問完了他的姓名、年齡、籍貫、文化水平等基本概況后，直接深入到任廣亮的主題。

可沒想到，錢軍立即臉露一副傻呵呵的模樣，反問道：“任廣亮是誰？我不認識?！?/p>

安慶華見狀，拋出殺手锏。他指了指畢曉南、江淵，嚴肅地、一板一眼地說：“錢軍，你知道我們從哪兒來的嗎？這兩位——一位是黑龍江省公安廳刑警總隊人員，一位是七臺河市公安局刑警隊的。我是市公安局主管刑偵工作的副局長?！?/p>

說到這里，安慶華故意頓了頓，看著錢軍的面色，語氣加重，道：“我們從七臺河直奔辛集，而且直抓任廣亮，你應該知道任廣亮身上有多大的事兒！”

此刻，錢軍的目光黯淡了。畢曉南又鈄刺出一“劍”，他警告錢軍道：“你是個知道黑白的人。你們市里公安局主抓刑偵的副局長，親自千里迢迢到這里來，能心里沒數嗎？”

望著昏黑的窗帷，錢軍身體無力地一斜，癱軟了。他似是無奈，又似是為自己狡辯道：“任廣亮來了沒幾天。他確實藏在我這里。但是，我也是出于自身的安全和利益?！?/p>

任廣亮和秦萬廷幾次通話以后，早就琢磨好往哪兒跑了。他知錢軍在這里搞夜總會很賺錢，也考慮到這里人多眼雜，易于藏身。但害怕直接找錢軍會碰釘子，因過去一道干過“雞頭”，有過爭斗，想到錢軍有可能不收留他。于是，他先找到過去的老友孫德臣，讓孫德臣當“橋梁”過渡一下。

當孫德臣將任廣亮殺人潛逃、想在夜總會避風的真情捅給錢軍以后，錢軍立感為難。

孫德臣勸說道：“依我看，還是暫時把他留下為好，免得傷了你們之間的和氣，待平靜下來，再讓他走。聽說這幾年任廣亮功夫見長，好幾個漢子也拗不過他，而且槍法厲害……”

一番話攪亂了錢軍思路。他接受了孫德臣的建議，把任廣亮暫留下來。

錢軍一臉尷尬，對安慶華交待說：“我好幾次讓他走，今兒上午還告訴他：昨天工商局來查過執照、營業、稅額了，要是萬一出了事兒，我對不起兄弟。他說：今晚趁天黑就走?！?/p>

天黑就走？一句話驚動了安慶華的心弦！他看看手表——呀！四時五十分了！

天，馬上要黑！

任廣亮大難臨頭

任廣亮原本就是個聰明絕頂的人。每次行兇，他都要出點子、謀主意，搶占先機，被稱為“總參謀”?，F在，他聽到工商人員查營業，便知大事不妙。

回到屋，他把匕首、手槍裝進一只不起眼兒的帆布包，幾件衣服往包里一塞，然后坐在床沿兒抽起煙，尋思是否再給秦萬廷打個電話。

他想起秦萬廷前些天在電話里囑咐他的那些知心話：“……打今往后，千萬別再打電話，打一次電話就給人家一次捉咱們的機會?！?/p>

思索中，天漸漸暗下來。

任廣亮正準備提包出門，門啟處，幾個大漢沖進來，江淵瞅個正著，一把按下去。靳衛軍跨步一個“大擰”，把任廣亮雙手扣??！眨眼間，任廣亮被擰住兩臂，掀翻在桌角底下。

任廣亮卻困獸猶斗，氣勢洶洶地罵個不停：“真是他媽神了，剛落下腳就入了網！……要是讓我騰出一只手，我誰都能殺！”

加拿大籍香港大亨不幸歸天

——公安部掛牌督辦特案之三

在4號預審室，經過日以繼夜的多次較量，任廣亮早沒了那股氣勢沖沖的邪勁。他像一只斗敗的、垂頭喪氣的公雞，半耷拉著腦袋，雙目無神地蔫蔫坐在被審座位上。他交待——

1996年12月27日， 楊德海碰見了徐平滿（徐系與楊等一起進行搶劫作案的犯罪嫌疑人之——(筆者注）。楊問徐平滿有新目標嗎？徐平滿說，他24日從廣東的一個采金礦區剛打工回來，正想找人搭伙兒去那邊“作點活”（搶劫）。他貓兒遇腥似地咋唬著說：“那邊太富了，富的啐口唾沫都是油！”

接著，他把金礦某大老板坐的什么高級凌志、大奔、符迪拉克說了一通，說老板光豪華轎車就他媽五六輛，真他媽風光……

徐平滿垂涎欲滴地說著，饞得楊德海嘖嘖叫好，連說“真他媽干得過，干得過！”

29日，我們到了東莞。摸清了東莞炒匯市場的行情，盯上了一對洋味十足的夫妻。在對他們的居住方位和周圍治安情況作了摸底以后，12月31日，我們商量好了作案計劃。

這天，我們天剛亮就到了這對夫妻的居民樓（寓所），按計劃分工，由我和楊德海、徐平滿拿著家伙，去樓內暗處等候這對夫妻，由秦萬廷負責在樓口附近望風。

六點三十分，樓外的秦萬廷給我打手機，說：“盯著點兒，他們回來了！”

待我們聽到了有人從樓下走來的聲音，就迎著下了樓。

當這倆人眼看與我們擦肩而過的時候，我和楊德海猛抽鐵棒，朝這倆人頭上砸下去……剎時，血濺了一地，這倆人沒吱聲就栽在樓道里。我們從那男子的手里奪下黑色皮包，連忙逃跑……

當安慶華派警員不遠萬里去廣東東莞市取證回到七臺河時，方知被打擊頭部的這對夫妻的詳細身份。

男子叫歐廣華，系加拿大籍香港人，現場死亡。其妻陳銀麗，僥幸躲過死神的糾纏，經醫院搶救，艱難地活了下來，但被打成重傷，迄今頭暈、反應遲緩、智力銳減……

據陳銀麗女士回憶，被劫的包內裝有他們夫妻炒匯用的人民幣五萬元，美金一千六百元，及一百萬港幣存折……任廣亮對此供認不諱。

至此，震驚東莞、攪動廣東炒匯市場的、由公安部督辦的搶匯殺人越貨特大案全部告破。

此案尚牽涉到幾十件子案，以及眾多犯罪嫌疑人……查取人證、物證、言證，無疑是極其艱巨、極其困難、極其復雜的漫漫歷程。

當記者萬里采訪行將結稿時，2004年的元旦將臨。在濃濃的節日氛圍中，七臺河市公安局幾十位取證警員正頂風冒雪，忍饑耐渴，在山澗林海追蹤嫌犯，在蒙蒙沙海中搜尋那些被時間淹沒的犯罪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