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株秘史

我和大灰是兩只兔子，兩只灰色的兔子。

我原來是極不樂意搬到這里來的，因為搬家很累，要重新挖洞，還得挖六個。因為我和他兩只兔子，每兔三個。他說三個就夠用了。我當然不愿意，有六個洞的話我就有條件在關鍵時刻威脅他不答應某要求就分居啦。

我還是不喜歡這里，雖然六個洞都基本完工，而且一絲一毫不用我動爪。雖然這里是青山綠水的，但對我來說這里的環境并不好，它看不見高樓大廈。我喜歡高樓大廈，那代表一種高尚的生活，是我無限向往的。

想著我的高樓大廈，我的情緒又開始低落。這種低落的情緒一直持續到第二天上午。心情驟然由濃陰變得晴空萬里了，我竟然遇到了白兔。大白兔先生，兔界的明星，我的偶像啊。大白兔一直有著讓我們兔類引以為榮的智慧。他本人也因種種非凡的經歷為社會所熟知。

灰狼是我們的天敵，沒有哪只兔子不怕她，但大白兔就不，有這樣一個廣為兔知的故事：白兔強暴灰狼后馬上離開，狼羞憤交加，奮起直追；白兔以土抹身變成灰兔，且戴上眼鏡看報紙，狼追上來問“可看到一只白兔？”我的偶像是這樣回答的，他不慌不忙：“是那只強奸狼的白兔嗎？”灰狼極為羞慚：“我的媽呀，這么快就見報了。”赧顏而去。

獨具智慧的兔子自然會是成功的，成功兔士自然有著迥于一般兔子的魅力。比如現在，大白兔悠閑地漫步，他的目光里是那種成功兔子才會有的散淡。此刻這散淡的目光掠過草掠過花掠過正在裝修洞口的我們家大灰。然后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目光集中在我身上。我已料到他出現這種表情的必然，卻還是裝模作樣地羞澀一笑，然后媚眼輕飛。我知道自己的魅力，雖然是一只灰兔，但卻有著與其它灰兔截然不同的氣質，所謂的煙視媚行，所謂的風情萬種。輕輕抬頭時正觸碰到他探究的目光，目光交錯處，電光石火般彼此交織再也移動不開分毫。直到我的丈夫那只沉默的大灰兔輕輕拍了拍我，我方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臉上羞紅一片，白兔也尷尬地理了理身上的兔毛走開了。

此后有意無意地，白兔常常來這里逛逛，和我家那口子熟悉起來，開始稱兄道弟，仿似相交多年的鐵哥們兒。當然我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因為他的目光常常有意無意地看向我，漂亮的紅色眸子里有種灼熱在閃動。

其實我對大灰還是很有感情的，畢竟是騎竹馬弄青梅一塊兒長大的伙伴兒，自有外人難以體會的甜蜜深刻。可人比人還氣死人，何況是眼高過頂的灰兔我呢。大灰和白兔站在一起時，不僅相貌上相形見絀，在聰明才智上更是遜了N籌吶。

大灰細致地研究如果危險到來時，從一窟到另一窟走哪條道逃走比較好，然后根據自己的想法用雙爪改造周圍的環境。這是個很龐大很艱巨的工程，而且剛剛開始這個工程，他就失敗了。在其中一窟的洞口上方，結結實實地站立著一截樹樁，原來大灰尋位置時就是看中樹樁遮擋的隱蔽性，可現在即使發揮愚公移山的精神怕也是移不動啦。這問題讓大灰愁得茶飯不思。但就是這么棘手的一個問題，到大白兔那里立即迎刃而解了，他輕描淡寫地說，從下邊挖洞，連通這幾個洞就可以嘛，上邊的環境根本就不用管它。大灰立即欣喜若狂地去做了，我看著大灰欣喜的樣子忽然覺得很悲哀。

全部工作完成了，我的住處很漂亮，但大灰還是不滿意，一定要到山后采些杜鵑花兒來，既是為慶祝喬遷之喜，也是為了美化我的住處。山很大很大，狼蟲虎豹應有盡有，能完完整整地到達山后再完完整整地回來根本就不太可能，但大灰卻執意要去。我知道是自己平時對他的冷嘲熱諷刺激他了，心下頗有些后悔。但這后悔并未持續多久，因為在大灰走后沒多久，白兔就來了。

情投意合的兩兔終于有機會單獨在一起了，一時滿洞生輝。我和白兔執爪相看，情難自抑。

整整一天，郎情妾意、抵死纏綿，忘記了所處何地，忘記了今夕何夕，整個世界里只剩我和他。

水什么時候進來的？不知道。知道的時候已經淹了半個身子，整個洞里仿佛撞了冰山的泰坦尼克，我急急地在水里奔走，希望可以找到一個連通著的洞口，卻沒有用，所有的洞口都充滿了水，充滿了絕望！

回頭看白兔時，水已淹到他的脖子了，卻還一臉平靜：“灰灰，不要急，我的FANS會找到這里來，會救我們出去的。”我奇怪地看著這只雄兔，不理解到現在他怎么還會是這般反應，如果是大灰的話，他早就驚慌失措地急著托我出去了。水漫上來漫上來，大白兔抱住我說：“灰灰，不要怕，我們譜出了一曲愛情絕唱呢。后人知道了，還是會傳頌我白兔的……”聲音漸漸淡下去，再淡下去，我的眼前浮現大灰傻傻的樣子，然后失去知覺。

鳥語花香，土地濕濕的，踩上去就泛出水來。我被靠在那截樹樁上，我沒有死？看自己時，衣衫不整，白兔正急急地找樹葉遮住自己赤裸的身體。記起來了，在我們正纏綿萬分，白兔剛拉開我上衣拉鏈時，大水進來了。我們沒有死？

“灰灰，我說我的FANS會救出我們的吧。怎么樣？”我看著他的洋洋自得，心里泛起一陣厭惡。但總算這次是因為他的原因得救，可是等等，不對，這樹樁下的洞地勢是比較高，可與我們在的洞連接著的通道是只有我和大灰知道的呀。我猛然站起身來，發現身下鋪著的竟是火紅的杜鵑花，是大灰，我的大灰，他沒有死？他發現了我對他的背叛，卻還是救我們上來！我追悔莫及，奔跑開去尋找我的大灰，我的至愛。

可是，那只老灰兔一臉沉痛地告訴我，本就筋疲力盡的大灰在托出我又下去托出白兔時，自己卻被那根樹樁擋住了，再也沒有爬出來。剎那間，天旋地轉，我的恨積成一團火在心中奔突，找不到出口。是樹樁擋住了大灰的生路，我決不放過它。

情急之下，我不理老灰兔在身后的呼喊，向樹樁飛撞過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吧。

額頭麻麻的，無數顆星星在閃耀，模糊中聽到一位農夫說“怎么有這么傻的兔子”。星星分開，大灰在天上朝我微笑，我向他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