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陽光

那是1980年的7月1日，是的，我永遠(yuǎn)記得。我一個人驅(qū)車前往莫里菲斯鎮(zhèn)，那里有我的一家超市，每個季度的第一個月的第一天，我都要去那里召開一次員工會議。到的時候大約是上午9點(diǎn)，我把車停在超市廣場上后就匆忙趕往會議室。出來的時候已是下午兩點(diǎn)。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有個人趴在我的車上，好像在使勁地涂畫什么。等我走近一看，卻驚訝地發(fā)現(xiàn)是個黑黑的男孩正用一塊灰色抹布幫我擦車。超市有全套的自動洗車裝備，況且我的車早上剛剛沖洗過。這個小孩從哪兒冒出來的？出于好奇，我沒有出聲。汗水浸透了他灰白的牛仔服，他使勁地翹起臀部，盡量不讓身體接觸車身，他穿著一雙破舊的布鞋，看得出是貧民窟的孩子。我輕輕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啊”的一聲轉(zhuǎn)過來，手上的抹布應(yīng)聲落下。一張黝黑的臉，驚恐不已地看著我。我笑著向他伸手說：“嗨，你好!我叫湯姆·特爾斯。”他遲疑了一會兒慢慢伸出手：“您好，我叫比爾·萊特。”看得出這是一個羞澀老實(shí)的男孩。我從口袋里抽出一百美元給他，可他慌忙搖頭，低著頭輕輕地說：“我在廣場上等您4個小時，不是為了這個。”我越發(fā)詫異了，因?yàn)樾〖一锔嬖V我他喜歡我的車。小家伙挺有眼光的，竟能在幾百輛車中看中我的“保時捷”。“那么我?guī)闳ザ碉L(fēng)怎么樣？”我突然心血來潮。比爾邊興奮地往車?yán)镢@邊問我：“真的嗎，湯姆先生？”我想有錢人給予別人一點(diǎn)幸福真的很容易啊。發(fā)動引擎時比爾又說話了：“您能把我送到家嗎？就3英里不到的路程。”這個狡猾的比爾，他是想在同伴和家人面前炫耀吧？

15分鐘后，我順著比爾的指引把車停在了一棟破舊的樓房前，車剛停穩(wěn)，他就跳下車，一邊跑一邊對我說：“請您務(wù)必等5分鐘!”我見他飛奔著跑向破舊的樓房。不一會兒比爾就出來了，背上背了一個小女孩，他的神態(tài)和步伐就像這輛豪華的轎車是他的一樣驕傲神氣。他背上的女孩的手臂和腿都可怕地萎縮了。我似乎明白了點(diǎn)什么，慌忙為他們打開車門。比爾把小女孩放在車座上后告訴我：“其實(shí)她是我的姐姐，今年17歲，患了小兒麻痹癥。”然后我聽見比爾對他姐姐說：“記得上次我跟你提起的那種車嗎？瞧，就是這種。弟弟有了錢一定買給你。”比爾的姐姐發(fā)出孩童般天真的笑聲，我看見比爾雙手叉腰，眼睛閃閃發(fā)光。原來他為我擦車，在太陽下等我4個小時又要我送他回家的目的，就是讓他姐姐親眼見識一下他將來送給她的禮物的樣子。比爾不問我車的價錢，也許他真不知道“保時捷”是富貴的象征，也許他自信將來會有這么大的能耐呢。是的，他那種因?yàn)榭赡芙o予別人而且因?yàn)槟芨冻龆鴿M足的樣子深深地感染了我!

后來我又鬼使神差地去了比爾的家，他的家比我想像的更為糟糕。姐弟倆和母親相依為命，母親在一家工廠做清潔工。比爾除了照顧姐姐外，每天還要去鎮(zhèn)上的老人院做5小時的護(hù)理工作，他剛剛16歲。

離開的時候我再次把一百美元放在比爾殘疾的姐姐手上，可比爾還是硬塞給了我：“我們自己行。”我停下腳步仔細(xì)打量他：這是一個會有出息的小伙子，我保證。我給超市的人事經(jīng)理打電話，告訴他明天將有個很棒的小伙子到理貨部報到。這次比爾沒有拒絕，我比他自己更清楚他能勝任這項(xiàng)工作，況且會給他帶來比原來工作高3倍的報酬。有本書上這樣說：“富有愛心和奉獻(xiàn)精神的人，永遠(yuǎn)值得你和他交朋友。”

等我3個月后再去莫里菲斯鎮(zhèn)的超市時，差不多每個員工都向我提起比爾。理貨部的威廉說他能吃苦耐勞，活兒也干得漂亮；廣告部的林達(dá)說比爾不時會有很奇妙的語言；服裝部則稱贊比爾理的貨比任何人都整齊而有條理；甚至化妝部的人都說比爾永遠(yuǎn)有一張自信樂觀的臉龐。

我給比爾提了職加了薪，誰都知道這是他應(yīng)得的。比爾沒有感激我，只是興奮地告訴我他姐姐的手已經(jīng)靈活了些，他說他一看見我的車就覺得離夢想近了一步。這真的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員工：貧窮卻自信樂觀，即使在最陰暗的角落走路，也能時時發(fā)現(xiàn)陽光的溫暖和燦爛。

他會成功的，是的，我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