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

三月份剛剛到，太陽的溫度是一碗溫開水，不痛不癢，身上還沒夠暖，她就想穿襯衣，那種 看起來干凈利落，本色的，中袖的，裁剪恰到好處的襯衣。

有點超前了，天還是有寒意的，卻控制不了自己的念頭，一意孤行地去尋找，最有超前意識 的專賣小店里，暖融融的深褐色，一片溫柔景象。逛遍了整條街，卻仍是一心一意的兩個字 \"失望\"。

周末的時候，遇見喜歡的男生，漂亮的眼睛在看到她的時候閃了一閃，讓她怦然心動。

她暗暗地想，一定要買到心愛的襯衣，中袖的長度，容易讓她看起來像只可人的鳥。

或許，在她的背后，他漂亮的眼睛會讀懂一點點她的用心良苦，一個細心經營自己完美形象 的女孩子，希望被自己喜歡的人矚目。

這么想的時候，心里便生出一種甜蜜的期待。她想看看他一亮的眼神，或許，那就是一苗火 花，一種向往，也是一種鼓勵。

逛街，逛街，逛街。

左顧右盼，左顧右盼，左顧右盼。

于是，在眼睛累了，脖子酸了，腿倦了的時候，功夫不負有心人了。

一家小小的店面，清一色粉紅的墻壁，水一樣柔軟的氛圍。十幾種一色的衣服被撐成了\"V \"字形，斜斜地被掛在朝外的一面墻上，看起來很整齊的，像軍訓的小孩。

白色，米色，橙色，青色，粉紅，淺綠，靛藍，絳紅，暗紫，純黑，檸檬黃，咖啡色……

清澈，本色，新鮮，內斂，羞澀，活潑，深沉，氣質，神秘，高貴，可人，質感……

看得她眼睛都花了。

超前的消費總是要付出超前的代價，這個道理她從來都懂。沒有殺價，幾乎是下個季節的時 候這樣衣服的雙倍價錢，換來了一件米色的中袖襯衣，M號的尺寸，讓她看起來真的很像一 只可以被收藏的鳥。

她知道他每個周末都會從那個地方走過。她知道，這也和她每個周末都要從那個地方走過一 樣。只不過他們走的是擦肩而過的路線。但是她想，或許這個周末看見他的時候，她或許就 有足夠的自信走上去，看著那雙漂亮眼睛說聲你好，順便告訴他，她有多么喜歡他。

這個創意讓她歡欣鼓舞，捏著襯衣的手不禁也有些顫抖。不過，這顫抖來自于無可名狀的興 奮和期待。

走出店門的時候，她看見自己留在落地玻璃門上的影子，那張臉，看不太清的臉，卻透著她 整個冬天都難得見到的紅潤。

像熟透的蘋果，干凈，卻很誘人。

回家的時候，心情特別好，忍不住買了一杯奶茶，沒有加\"珍珠\"的那種，一口一口地啜， 嘴 里滑滑的，像是睡了個甜美的午覺一樣舒暢，不去管有多少的卡路里和多少的脂肪含量。

這一個禮拜的時間過得飛快，在一點一點的思念，一點一點的等待中，周末像是秒針一樣旋 到了她的眼前。來不及在家里準備好最甜美的笑容，就要匆匆去展示自己最真的感情，突然 地有了些緊張，有了些遲疑。

她終是鎮定下來，穿上米色襯衣，在衣柜里挑了半天，把自己很久沒有穿過的一條白色裙子 找了出來。

簡簡單單的一身，一張素面朝天的臉，慢慢地急步走到她要去的地方，想再遇到那個她想遇 到的人，心情異樣。

三月的天氣，終究還是太冷的。

身體上細細小小的變化，別人也許看不出來，風吹過，她覺得自己的嘴唇，一定是灰白的。 信心是奇怪的，當她一但有了這樣的念頭，就偷偷地溜走了。

她找出陪她一個冬天的潤唇膏，她喜歡那個甜甜的草莓味道。多希望能夠借著草莓香味，讓 自己的臉色重新變成那天在透明而模糊的落地門上，投影出的那種紅色。

一抬頭，有熟悉的身影走過來。一種叫\"擦肩而過\"的感覺。

空氣中變成了香甜的草莓的味道。

可是她卻不再覺得自己是一只可以被收藏的鳥，而是一只連走路都蹣跚的，鴨子。

羞愧地把頭埋進沙堆的鴕鳥，后悔自己當初大膽的期許。

因為她看到他邊上的女孩，也是一件和自己相似的襯衣，卻是絳紅色的，皮膚白皙的女孩子 ，被絳紅色包圍成一朵需要保護的花，嬌艷，豐盛，有著不可多得的魅力。而她的手和他的 手，是牽著的。

她終于明白什么叫做擦肩而過了。

擦肩而過，連一聲你好的間隙都不曾給她留下。

她突然想起，在夜里試穿襯衣的時候，看見上面的牌子，兩個字\"布衣\"。

太過樸素的名字，讓人聯想到麥田里金燦燦的油菜花，隨風搖曳。

而樸素的愛情，是不能期許的。她小時候住在鄉下親戚家，見證過油菜花的愛情，在風中， 它們傳播自己的感情，然后，好燦爛的花呀。然后就開始結籽，然后、然后，花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