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人民黨為什么丟了政權？

劉　吉

印度人民黨的失敗原因并不是人們從表面上看到的，因為印度的貧富懸殊，工人農民投了反對票，而是因為印度的精英層——中產階級對人民黨的疏遠。

任何執政黨失去了社會精英層的支持都必不可免地要下臺，印度人民黨又一次提供了歷史的佐證

最近印度大選，執政的人民黨失敗，而在野10年的國大黨取得了勝利，令全世界大吃一驚，印度自己也大吃一驚，甚至連國大黨也出乎意料。

大吃一驚或出乎意料的原因在于：人民黨執政的政績顯赫。

且不談在外交上與巴基斯坦和談，以及與俄、美、中發展友好合作，國際地位明顯上升；且不談原子彈爆炸，班加羅爾“軟件之都”等振奮了民族士氣；僅僅是經濟持續增長就給全世界極其深刻的印象。

經過了一系列經濟改革，印度連續10年GDP年均增長6%；2003年GDP增長達到8.2%，特別第四季度增長達10.4%，超過了中國。預計2004年將超過9%。印度的外匯儲備也達到千億美元以上。

值得注意的是，印度達到這樣的增長引進外資很少，主要是自力更生，靠內需拉動的。

幾乎全世界輿論一致認為印度將成為21世紀世界經濟新的增長點，又一個大國崛起了。也正為如此，執政黨提出了“印度大放光芒”的口號，抓住這個歷史機遇，提前大選，以期再一次執政5年。而選舉前，各種“民意調查”，都是人民黨領先。

然而，大選結果卻是：人民黨失敗了。

貧富差距并不是人民黨下臺的真正原因

一個普遍的觀點認為：雖然印度經濟增長很快，增長巨大，但是普通老百姓沒有從政府的經濟改革和經濟增長中得到實惠。印度社會貧富懸殊，特別是廣大農村，許多地方至今連食品、水電等基本生活必需品都得不到保障。結果，工人農民投了反對票。

猛一看這個觀點頗有道理，也頗合時下中國輿論的胃口。但仔細一琢磨，就感到沒有說服力了。

誠然，印度現有1/4人口處在貧困線以下，為每天不足1美元的收入掙扎著，但是，他們究竟有多少人投了票？多少人投了反對人民黨的票？沒有統計數據的實證。

更重要的是，在過去幾次選舉中，貧困人口比現在還多，何以人民黨又能夠當選執政呢？

經濟改革與增長有沒有使窮人特別是農民得到好處？我沒有調查，沒有發言權。但據不久前報載，印度牛奶產量為世界第一，羊毛產量居世界第二，經過“綠色革命”，糧食也有了巨大的增長，農業產值占GDP的25%。特別近二年，風調雨順，更是10年來最大的農業大豐收，被國際輿論普遍認為是近二年印度經濟高速增長的重要原因，以至財政部長賈斯萬特·辛格高呼“季風萬歲，它簡直是大自然的奇跡！”

同時人民黨政府制定了“世界上規模最大的扶貧計劃”，其內容實在可以令人贊嘆！

例如，1500萬印度貧民每個月都能得到20-30公斤的谷物；在實施人壽保險的基礎上，推行了醫療保險——每個印度人每天只需付出1盧比(1盧比相當于人民幣0.18元)，就可以享受到高達3萬盧比的醫療付款和15天的病休；對所有生活在貧困線以下的人，國家為他們支付1/3的醫療保險金，也就是說他們每天支付不到1盧比的錢，就可以享受同樣的醫療保險……

如此看來，貧困的工人農民實在是享受了經濟改革和發展的巨大好處。

總之，關于貧富懸殊，工人農民投了反對票導致人民黨下臺的說法，是一廂情愿地從既定的概念出發，缺乏事實支持，難以令人信服。

第二種觀點是國大黨有尼赫魯-甘地家族的背景，在印度人民中享有眾望。這個理由就更加牽強附會了。

誠然，尼赫魯-英迪拉·甘地是印度名門望族，有相當巨大的社會影響，但這只是國大黨的“基本票”，而不可能是“獲勝票”，否則為什么前幾次選舉連連敗北呢？

再說人民黨領袖瓦杰帕伊在印度也深孚眾望，被譽為與“圣雄甘地”相齊名的民族英雄呢！

還有一種理由，是因為國大黨果斷推出了一批青年才俊，包括索妮婭·甘地的兩個兒女：兒子拉胡爾，女兒普里揚卡，從而吸引了大量年輕選民。誠然，在西方民主中，所謂“競選技巧”往往勝過“政治主張”，國大黨當然會玩“競選技巧”，可人民黨也決不會放松“競選技巧”的。

須知，雖然瓦杰帕伊年近80歲了，但人民黨也有一批50歲左右年輕而成熟的政治家，如奈杜、斯瓦拉杰(女)、馬哈詹、賈特利……都是非常有政治魅力的。

還有一些更模糊的理由，就不一一贅述了。那末，到底印度人民黨失敗的原因何在呢？

人民黨失去了中產階級

從新聞報道看，一個不認為是原因的事實，我倒認為可能是主要的原因，即這次選舉的投票率僅56%，“許多得到改革實惠的中產階級，沒有積極參加投票”。

“中產階級”，這是西方Middle Class的港臺譯文，實際上是以知識分子為主體的中等收入階層，既包括小業主，也包括高級工人。由于他們知識層次比較高，在世界各國都是最關心政治，對政治最敏感的階層，被認為是“社會精英”。

印度“中產階級”人數，有報道稱達3億人，顯然他們的政治意愿是舉足輕重的。更何況，印度有文盲5億，他們的政治選擇往往被“社會精英”的輿論所引導著。

印度“中產階級”是印度經濟改革和發展的主要創造者和受惠者，為什么在這次選舉中表現消極，不參加投票支持人民黨呢？

從報道的信息看，我認為至少有三點，使印度“中產階級”疏遠了印度人民黨。

第一，印度人民黨在取得了顯著的政績下，被勝利沖昏了頭腦，開始驕傲了。

像“印度大放光芒”、要成為“世界辦公室”、“如果說20世紀屬于西方，那么21世紀將屬于印度”(印度副總理阿德瓦尼語)這類空話、大話越來越多。對于下層的貧民，這類空話、大話是有振奮作用的，而知識層次高的“中產階級”，有自己獨立的理性判斷，對此最為反感，認為是政客們的“政治游戲”。

報載一位商人的評價說，“全國民主聯盟花了納稅人那么多錢去宣傳我們不承認的東西，我們能答應嗎？”

第二，印度人民黨不是進一步深化改革與發展，讓更多人在發展生產力中走向富裕，而是急于解決貧富不均，例如前述自稱“世界上規模最大的扶貧計劃”。

對“中產階級”來講，他們自然會感到，這是把他們創造的社會財富，去為政客們的利益服務；從國家講，這不是把有限財富投入到先進生產力中去創造更多的財富中，而是投入到了低無效益中去，勢必將阻塞進一步發展。

第三，印度人民黨對于未來印度的發展沒有提出科學可信的途徑和措施，相反提出了一些違反現代經濟和社會發展規律的“道路”。

例如，全世界工業化都是伴隨著城市化的進程，絕大部分農民都必須逐步進城，持續為工業發展提供相對廉價的自由勞動力，增強工業的國際競爭力。即使這是一個痛苦的過程，卻舍此沒有他途。然而，人民黨政府的財政部長在今春回答法國《費加羅報》記者說：“我們走的是一條和中國相反的發展道路。中國存在著農村人口問題，許多農民都背井離鄉到城市來安身，這造成了農業人口的大量流失和嚴重的社會差異。印度的目標是讓占全國總人口80%的農民和城市人一樣富有。我們不是強迫農民留在城市，而是通過采取經濟激勵措施鼓勵他們留在農村。”這種農業烏托邦，必將破壞印度經濟進一步改革和發展。

任何執政黨失去了社會精英層的支持都必不可免地要下臺，印度人民黨又一次提供了歷史的佐證。

當然，以上分析也只是根據報刊上發表的一些零星資料進行的，不敢說已經得到了絕對正確的結論。只是想拋磚引玉，以期對印度人民黨丟失政權問題引起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