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視眼

賈　葭

情人節的前夜，三條光棍在簋街一個叫同樂的小店接頭，假意寒暄之后便開始互相打聽情人節的計劃，結果是大家都沒有計劃。于是有人提出說不如去萬圣書苑聽講座或者去北圖翻外刊，此人照例被鄙視良久，居然無趣到這種地步，不如死了算了。我便說我明天得去配副眼鏡，因為最近越發看不清楚東西了。他們便問我現在的眼鏡是多少度的。我想了想說，右二百五，左五百，合起來是三個二百五。

說了半天話才想起來還沒有點菜，又胡亂點些東西，叫嚷著要趕飛機，讓服務員走菜快些。又說了半天閑話，發現原來空空如也的店內竟然在一時之間開始熙熙攘攘。服務員們頻繁而靈巧地托著各種各樣的鍋碗瓢盆在人群里穿梭著。許多賣花姑娘從我們身邊鄙夷地走過，絲毫沒有把我們放在眼里，直接沖到那些一對一對蝦米一樣粘著的情侶們面前，逼迫他們買已經蔫了一半的玫瑰和百合。

三人于是大受刺激，便把服務員叫來，責問她為什么菜會上得這樣慢。這小姑娘很職業化的說，人很多，馬上就好。據說“馬上就好”是中文里最大的謊言，我們也不好戳穿，只好繼續等之。吃了很久，發現點的主食炸饅頭片還沒上來，于是又接二連三地催。那服務小姐仍是一口一個“馬上就好”，可是過了良久依舊不見蹤影。

這時候，讓我們憤懣不已的事情出現了。隔桌有對男女，點了好多菜堆得跟山似的，卻一口也不動，兩個人互相對視，眼神極其纏綿。一個服務員端著一份炸饅頭片送到他們桌上。我們立即把這個服務員叫過來，氣憤地說道，為什么他們比我們來得遲，同樣的東西卻先給他們上，這算不算階層歧視？小姐一臉的不解，說你們的炸饅頭片正在炸著呢。我們七嘴八舌，幾乎要將這個服務小姐淹了，大意是如果不把那邊那桌的炸饅頭片端過來，我們就不買單。小姐很委屈地走了。

我們當中有個家伙是個記者，號稱走南闖北閱人無數。他說這饅頭片就是上來也不能吃了。因為中國餐館的服務員遇到刁難之后的第一反應就是在飯菜里做手腳比如吐唾沫之類。我不以為然地說，這是炸——饅頭片，能做什么手腳？這家伙居然說，可以在炸之前做手腳么。三人正在大肆批判這種不道德現象的時候，鄰桌那對男女高叫了一聲：再上一份土豆片！我們暴笑不已，發現大家都有換眼鏡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