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誰贏了

背影笑了

今天，班上會不會轉來一位新生，老師會不會忽然想起要懲罰某位同學（被懲罰的名單里，當然不排除我），同學們會不會又像往日一樣欺負我……唉，這些我哪能猜測得出來！

媽媽已經催促三遍了。我依然不緊不慢地喝著牛奶，直到最后一滴牛奶從杯子里滑入嘴里。就在喝牛奶的同時，我找到了自己心慌意亂不肯去學校的原因。

一直以來，我在學校里是很努力的。學習方面，我在班上還不錯；老師布置的各項任務，我從不推辭，每一次都能按時完成，不過，老師并沒有表揚過我干得有多么出色；至于與同學相處，我總是真誠而寬容，就算有時候一些同學在我面前惡作劇，我也一笑而過，并不斤斤計較。但即便是這樣，我在學校一點也不舒心。我的情形幾乎每況愈下。

成績依然一成不變，沒有退步當然更沒有絲毫進步的動靜；老師呢，似乎正在忽略一個名叫“可可”的學生的存在，連上課回答問題的機會也不肯給我；那些塊頭約為我的１．４倍的男生，總是喜歡亮出他們鼓鼓囊囊的肌肉，將我細如麻雀腿的手臂比得一無是處；更有甚者，那些平素柔弱文靜的女生都開始在我面前為所欲為——有時候她們會排著隊從我面前走過，每人拋過來一個可怕萬分的白眼，弄得我膽戰心驚，毛骨悚然。唉，這些都是我不敢面對的啊！

最后一滴牛奶消失在唇齒間。看著空空的杯子，覺得真是奇怪，不是說喝了牛奶就會促進骨骼生長，人很容易長高的嗎？我也每天喝牛奶，個子怎么好像變得越來越小呢？當然，這是相對于班里那些飛速生長的大塊頭男生而言。雖然我一直寬容地對待每個人，可是這些人實在太讓人氣惱。我還沒埋怨他們生長過速呢，他們倒每天在我面前炫耀，故意讓我難堪。可是氣惱歸氣惱，難堪歸難堪，我卻奈何他們不得——你看我如此“弱不禁風”（可別誤聽成“玉樹臨風”）的身體，敢與牛高馬大、五大三粗的他們抗衡么？而那些女生，她們一個個伶牙俐齒、口若懸河，我連將她們的話完全聽明白都有些困難，哪里還能不慌不忙地與這群“麻雀”進行舌戰？

所以越想，我越不愿意去學校了。裝牛奶的杯子已經空了，我再不能磨蹭下去，只得背上書包，將腳步緩緩地往門外挪去。

來到教室門口時，不遲不早，不多不少，離上課只差一秒。

按照慣例，這節是班會課。

班主任牟老師先我們一步來到教室，她面帶微笑，目光熠熠。這是個好兆頭。

“同學們，確實有個消息要跟大家說。”牟老師將整個教室橫掃一遍，目光在我的身上停留幾秒后，落在楊安身上。

“是這樣，根據上級決定，我校將安排三位同學去我們的友好城市——法國美麗的城市里昂做文化交流生。現在已經正式定下兩位同學，他們是一（３）班的李文樂與裘靜思同學。還有一位同學將在我們一（６）班產生。我提名楊安與秦可可兩位同學，請大家考慮考慮，然后進行投票，選出更合適的一位。”

教室里一片寂靜。提名楊安與秦可可？秦可可，是說我嗎？沒錯，一（６）班只有我姓秦名可可啊！可是，我這不正連學都不敢來上么，居然還與楊安一同被提名為赴法交流生？這，這真讓我這個被提名者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要知道，楊安可是我們的大班長，成績總是保持在年級前四名以內，而且一表人才，比我這個小個子男生不知帥了多少倍。當然，他也偶爾以此為資本，笑話過我幾次，但是這算什么呢，與他身上的光環比起來，簡直微不足道。

我悄悄地向楊安望去，發現他也正看著我，他的眼光是傲慢的那種。傲慢就傲慢唄，誰叫他本來就比我強呢！楊安見我也望向他，眉頭一揚，仿佛我看他是個天大的錯誤。

這時，同學們也開始唧唧喳喳地小聲議論起來。

“同學們，請安靜。我之所以提名楊安與秦可可，是因為他倆的表現在我們班是非常不錯的。楊安是班長，各項工作都干得有聲有色，成績在全校名列前茅。而秦可可呢，也許大家會說，他根本沒有什么與眾不同之處嘛，老師為什么會選他呢？別著急，同學們，聽我說。據我平時的觀察，秦可可同學學習是非常用功的，他的成績從進校以來，一直相當穩定，而且總有一些小小的進步。我還發現，他性格中的寬容成分是我們班很多同學所不具備的。我暗中留意過多次，因為他的個子小，班里總有同學仗著個頭比他大而小瞧他，但他并沒有與大家發生過沖突，甚至還能笑著對待欺負他的同學。這一點，請大家想想，如果放在你們身上，你們會處理得這么好嗎？”

“他可以報告老師唄！”不知是誰嘟囔了一句。

“是呀，他完全可以報告老師。但是他沒有這樣做，我就從來沒有接到過他的舉報。我發現，每一次，他都是依靠自己的能力‘化險為夷。好，現在請同學們考慮考慮，你們認為，到底是楊安同學去法國合適呢，還是秦可可同學去更好？十分鐘后，大家將自己的決定即你所選取的人名和舉薦理由寫在小紙條上后，交到講臺上的紙盒里。”

十分鐘，只不過是一次課間休息的時間，可是我覺得今天這十分鐘簡直像從地球走路去月球一般，過得真慢。同學們的眼光在我身上掃來掃去，我不知道雙手到底要怎樣放才對勁，有時將右手放在左手上或反過來將左手放在右手上，有時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覺得不舒服又放在背后交叉，總之，這樣試了又試，才試完了這十分鐘的時間。幸好有這雙還算聽話的手來打發時間，要不然我會感到更難受。

我沒有聽到牟老師手表的滴答聲，但我聽到她說“十分鐘時間已到”的喊聲，和同學們爭先恐后地走上講臺的聲音。

牟老師說既然是投票評選，就得公平。于是，由她親自監票，學習委員林子唱票，生活委員仇冰計票。

我看到黑板上楊安名字后面的“正”字在一筆一畫地增加，已經有五個完整的了。同時，秦可可也就是我的名字后面，那些“正”字也在一筆一畫地增加，還差一畫就有五個了。“咬”得真緊。我搖了搖頭，看他們繼續忙碌。

“最后結果：楊安，２８票；秦可可，２９票。”一（６）班總共有５８人，看來，有一人棄權了。

“秦可可，不卑不亢，能與大家和平共處。”牟老師展開一張紙條，念出一位同學的舉薦理由。

“楊安，我選你。”大家還在猜測剛才的紙條是誰寫的，牟老師又念出另一張紙條上的一句。咦，這話是我寫上去的。莫非剛才？

“同學們，我們不要只看得票的多少。這一次，楊安與秦可可兩位同學不分伯仲啊！他們，都是最棒的！”牟老師帶頭鼓起了掌。

我再拿眼看去，楊安也正在看我。這一次，他的眼光，滿含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