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鋼絲上跳舞

黃　泓

周梅森是個相當直爽的人，同周梅森聊天就像看他的小說，條理清晰、層次分明。這幾年，他的小說以每年一至兩部的速度，被改編成電視劇，而且是拍一部紅一部。不過，又有誰能想到，電視劇前期的資金投入居然一直是他自己在墊付。

9月23日，周梅森的新作《我主浮沉》將在上海開機拍攝。在接受《瞭望東方周刊》專訪時，周梅森敞開了心扉。

《瞭望東方周刊》：從一個讀書不多的小礦工，到知名作家，你想過自己為什么寫作?為什么一直堅持寫到今天嗎?

周梅森：一下子真說不清楚(笑)。最開始寫作時我是一個小礦工，那時候我很狂妄，我看過一本《巴爾扎克傳》，說巴爾扎克崇拜拿破侖，就在拿破侖畫像前寫了“你以劍征服世界，我要用筆征服世界”。我把巴爾扎克作為榜樣，夢想著用文學來征服世界。今年我48歲了，變得越來越冷靜了，知道了一個人能做的事情有限，只能力求做好它。別說征服世界，能夠不斷征服自己，戰勝自己就不錯了。

《瞭望東方周刊》：聽說你除了編劇之外，還兼任制片人等職，是出于什么考慮呢?

周梅森：我做制片人不是為了賺錢，賺錢的方式多種多樣，做制片人也未必能賺到錢。我做制片人的都是我自己的作品，這是因為，對我自己的作品需要相當嚴格的把握，一旦把握不好，偏左的話，觀眾不愛看，覺得電視劇沒有貼近他們的生活，沒有說真話。可是，如果對敏感的問題說得多了，太過的話，就會遭到“封殺”。

我的作品一直以來，就像走鋼絲，雖然最后都得到通過，但中間都付出了比較大的代價。《國家公訴》改了800多次，可以說是“過五關斬六將”，《絕對權力》光是電視劇的后期制作，就改了3次。“絕對權力絕對導致腐敗”，這是誰都知道、誰都能聯想到的，在《絕對權力》送審過程中，我找過廣電總局，廣電總局又經歷了與中紀委的談判，最后終于放行，但小說中的主要人物都經多次修改，是我們彼此妥協的結果。《至高利益》播出后，還遭到封殺，被停播3次，老百姓評價說：這部電視劇真實得令人咋舌!

《瞭望東方周刊》：除了考慮電視劇的把握之外，還有其他原因嗎?

周梅森：另一個我參與做制片人的原因，是資金原因。我的作品很熱，很多制片商在作品問世之初，就看好電視劇的拍攝，但是，他們下不了投資拍片的決心，原因還是因為我的作品的特殊性和風險性。電視劇是當今市場化程度最高的一種藝術門類，很多電視劇的投資商是民營企業，一旦有風險，他們便不愿投入，這是由資本趨利避害的本性決定的，這并沒錯。

因此，我的做法是，我擔任制片人，在開拍前期，我自己拿出自己的積蓄投入，再敬業地把前期的工作做好，通過審查，后期的資金到位是沒有問題的，投資商也只有看到了這一點，才敢進行大規模投入。在《我主沉浮》開機前，籌備了10個月，攝制組組建3個月，已經花了100多萬，目前已經拿到了立項通知書，而這前期的費用，都是我私人投入的。

《嘹望東方周刊》：你以“政治小說”聞名，那么你力圖在小說中表達什么政治理念呢?

周梅森：就像我在《我主沉浮》最后借主人公的口說的，25年改革，成就很大，問題不小。但是，歷史就像呼嘯而過的火車頭，改革需要與時俱進，改革面臨許多問題，比如貧富差距問題，財富的增加不能減少社會矛盾，解決這些矛盾的過程伴隨著風險。

現在，社會總財富在增加，今年的半年報說，上市公司凈利潤又增加了4％，但這一切不能解決社會矛盾，不能解決改革存在的深層次問題，我們百姓，包括我在內，把希望還是寄托在深化改革上面。我的小說，基于這樣的理念，充分肯定改革成就，試圖揭示深層問題，這也是我的政治理念以及對政治體制改革的呼吁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