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的遭遇

余留藝

我二叔呀，這個人愛占便宜，與人在一起做事兒非得要讓他沾點兒光，不然，休想讓他老老實實地跟你做事!你就是有意不給他，他便用敲竹杠的形式向你要。為此，鄰居們都稱他叫“臉皮子”。

愛占便宜的人也有被便宜所困的時候。不信?這事兒就發生在我二叔身上。那天，我二叔去趕集，大街上人山人海。我二叔正溜達著，對面過來一個白胡子小老頭，六十多歲，一臉急躁，好像有事兒，但又好像沒什么大事。那老頭見我二叔走過來，急忙上前攔住，我二叔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剛要問，那老頭兒卻滿臉堆笑地拉住我二叔的手說道：“恩人，我可找到您了!我總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想不到在這又讓我碰見，真是緣分啊!”

我二叔一臉迷糊，怎么一下子成了這老頭兒的恩人了呢?我二叔把手一甩說道：“老先生，我呀，不認識您，您走好了……”

二叔轉身就要走，那老頭兒又上前攔著說：“我就知道您是個做了好事不圖報酬的人，那天您不肯留下姓名，而現在也不在乎。好人哪!”

我二叔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心想：我還是好人呢!這老頭兒是誰?是他認錯了人，還是我曾經做過好事兒現在給忘了?

二叔正在這想呢，那老頭兒又說話了，“恩人哪! 您說您干嗎這么客氣?認下這事又有什么呢?”

我二叔便順著說道：“呃，我這個人呢，做的好事太多了，根本就沒必要每項都記下嘛!如果我還惦記著給誰誰誰做過什么好事兒，那我還算什么呢?”

老頭兒忙點頭說：“是，是，是。”

我二叔雙手往后一背，瞇著眼睛試探著問：“不過，老人家，我還真想不起在哪幫過您什么。”

老頭兒見我二叔說話有譜，忙上前遞一支香煙，笑瞇瞇地說：“恩人喲!您真是貴人多忘事，您不記得了？上個月在這條街的東頭，我不是被車撞了嗎?”

我二叔一聽，自己確實沒有救過一個被車撞的老頭兒，就是平時哪輛車撞死一只雞，自己也不會多管閑事兒!何況這人命關天……但自己不能說白了呀，就先聽聽再說。

那老頭兒接著又說：“要不是恩人您不顧一切地把我送到醫院，恐怕……恐怕我老漢早就沒命了!”

我二叔應道：“哎!都過去的事兒了，這人沒事兒就好，您不必常掛在心上。”二叔一想，原來就這事兒，自己應付兩句走人就是了。剛要走，老頭兒再一次上前攔著，我二叔有些煩了：“您還有事兒嗎?”

“您不能就這么走呀!”老頭兒有些急了，“今天我有幸遇見您，說什么您也得給我個面子，我請您吃個便飯。”

我二叔一聽，嘿，我今天還有一桌酒席的緣分呢！這便宜到哪找去?再說，這可是送上門的呀!我二叔這么一想，貪便宜的心又上來了，他故意推辭道：“哎!干什么呢?我已說過，對我講這是常事兒，什么吃飯不吃飯的，花那錢干啥?雖說咱們能認識這是緣分，按道理應該慶祝一下，但我考慮到形象問題嘛……”

老頭兒聽到這樣的話還不明白嗎?便拉著我二叔說：“我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再說我兒子也非讓我好好報答報答您這位大恩人!”

“唉!既然你們全家都有這個想法，那我也不能做得太絕了，那就隨你們吧!不過咱兩個聚聚就行了。”二叔不想讓老頭兒的兒子也來，如那樣，這頓飯恐怕就保不住了。

“走，飯店去!”

兩人推推讓讓來到飯店并點了上等菜，要了上等酒。老頭兒忙得不可開交，倆人正喝得暈頭轉向的時候，這時進來倆青年。誰呀?是這老頭兒的兒子。他們怎么來了?老頭兒剛才買酒的時候，心里想，也讓孩子們來謝謝人家，就給兒子打了個手機，這不，他兩個兒子便風風火火地趕到飯店。好嘛!這陪的陪，勸的勸，我二叔聽著好話，喝著好酒，嘴都樂得合不上了。

將要散席的時候，老頭兒揉揉眼睛對我二叔說：“恩人，喝了半天，還不知您尊姓大名呢!”我二叔暈暈乎乎地就告訴人家自己叫什么，還再三叮囑，此事不必常掛在心。老漢又問：“吃好了嗎?”

二叔打著酒嗝道：“好……好啦好啦!”我二叔以為老頭兒還要再上菜，就謙虛地說：“別再弄了，我也不能整了，還……還得回去。”

老頭兒笑道：“恩人，有件事我想問問您，您不要笑呀!”

“說，說，說，有啥事盡管說。”我二叔幸福得要命。

“是這樣的，上次您把送到醫院的時候，我的一個包還在您那，當時我是從南方回來的，我給兒子買了談對象的定情物，一塊‘勞力士高檔女士手表，價值三千多元，放在包里。不想被車撞了，您把我送到醫院的時候，包可是一直在您那。我住院了，您也不留姓名走了，所以……”

我二叔一聽，一時合不上的嘴，“嘎”的一聲便合上了，瞪大眼睛不知要說什么……

老頭兒接著說道：“嘿嘿!您救過我的命，里面的幾百元錢，我就不要了，不過那塊表……”

我二叔已經麻木了，瞬間哭笑不得!怪自己愛占便宜，也不問清楚就……這下可好，一頓飯自己要賠上幾千元，天啊!這次虧大了!怎么辦?說自己不是救他的恩人吧，可這飯人家能白請嗎?說自己是他救命恩人，可哪里給他找表去呀?想跑吧，人家的兩個兒子在這，能跑掉嗎?唉喲!我二叔難為得簡直要找老鼠洞鉆進去。這時，老頭兒的兒子發話了：“您如果沒帶在身上不要緊，我哥倆明兒個去府上取，我們已經記著您的住址及大名，我們會找到的，您不必擔心……”

聽他們這么一說，我二叔更害怕了!又怪自己當時把住址、姓名都告訴了人家，現在想什么辦法也逃不掉三千元了。我二叔好久說不出話來，把老頭兒和他兒子急壞了，老頭兒又向我二叔保證道：“您要是不相信我，恐怕把東西還錯人，那不要緊，咱們現在去派出所證明一下我的身份……”

聽到這些話，我二叔嚇得幾乎要尿褲子!“別、別……別去!我……我沒……沒拿……”正在這時，老頭兒的兒子的手機響了起來，他兒子打開一聽，原來是媽媽打來的，那邊說：“哎，表送回來啦!”

“誰送的?”兒子問道。

“是一個女的，她說她丈夫沒空，就讓她把表送來了，真是個好人哪!”

手機的揚聲器很響，我二叔也聽見了，這下有救啦!他忙接著剛才沒說完的話，道：“我沒拿，只是讓媳婦代我按地址送去的，這樣的事兒我直接去，有些不合適!”

這下，老頭和他兒子更加感動，幾乎要流下眼淚。我二叔一見是個機會，忙找借口離開飯店……

從這件事以后，我二叔再也沒有，也不敢有愛占便宜的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