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長的政績

秦澤忠

縣地震局的工程師向局長匯報：“根據預測，下月中旬咱們縣西南部地區可能發生４至５級地震。您看是不是馬上向縣里主要領導匯報一下，以便及早通知西南部地區的群眾做好防震抗震的準備工作？”

“有把握嗎？”局長問。

工程師說：“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

“百分之九十也不行。”局長說。“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就不能匯報——萬一要是不震呢？”

工程師說：“我看還是匯報一下好，防患于未然。否則，一旦發生地震，后果不堪設想。”

“后果怎么樣，不是你我的責任。這一點，上級領導是清楚的。所以，即使真的發生地震，領導也不會怪罪咱們。可你一匯報，萬一不震就是你預報失誤。懂嗎？”局長開導著工程師，“再者說，人家省地震局還沒發預報呢，咱們逞哪門子能？”

“那……把咱們的預測結果報告給省地震局，讓他們發布？”工程師建議。

“不行！”局長斷然道，“省地震局發布了預報，要是真震了，預測成績算他們的，功勞記不到咱們頭上，咱不白忙活啦？要是不震，上頭追查下來，知道是咱們提供的情報，照樣沒咱們好果子吃！”

工程師堅持道：“可據預測，咱們縣西南部確有可能發生地震。事關群眾生命財產的安全啊，咱豈能……”

“行啦行啦！”沒等工程師說完，局長已不耐煩了，一擺胖得浮腫般的肉手打斷他，“我說不許報就是不許報，甭羅嗦！”

……

半個月后，該縣西南部地區果然發生地震，４．６級。

一年又三個月后，鑒于縣地震局局長在任職期間所領導的地震局從沒有過謊報的記錄，失誤率為零，視為政績，晉升為主管科技文教衛生的副縣長。上級部門擬讓工程師出任縣地震局新一任局長，征詢他這位即將升遷的老局長的意見時，老局長道：“他嘛，書生氣太足，干點兒具體工作還湊合，當領導嘛，我看……”話往下沒說，只是微微搖了一下發少肉多的大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