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西北幻想（組詩）

之一

面對西風(fēng)

面對裸露萬年的生命

醒來，在每一個清晨

當(dāng)太陽公正的光芒

從每一個毛孔照進(jìn)來

我身體虛掩的部分

就成為觀望人間的星宿

在視覺和聽覺間不斷思索

這些在契約中成熟的圖案

縱橫交錯

在變形的圈點(diǎn)中產(chǎn)生沖動

回到它傾斜的本體

我囊括狂歡者的眼淚把哲人的咳嗽聲沿用至今

不是所有的時間都要纂奪生命

不是所有的金子都能閃光

我和我的祖輩們在晉西北的天底下反復(fù)呼吸

帶動著黃色的塵埃 連同一次深埋

我的易逝的愿望

呈銳角的姿態(tài)

從第一天移向第二天

第三天又悄悄來到

我醒來

醒在第一天的早晨

之二

據(jù)說：一輛馬車可以載走一座城市

這里已是一座空城

一個比白晝更短暫的光芒

暗色的云層在它鐵青色的背上鳴響

像所有的舊磚石一樣

鐵質(zhì)的種子連同瓷器

被半截舌頭擊傷

鎖孔里長滿野草

在最后的晚餐中

我把上帝沒有說完的話

說了三次

酒杯中就掉進(jìn)一雙帶輪子的水晶鞋

這是２００２年的初春

第一次敲門聲

驚醒了一個酒徒

他的雙手被巖石囊住

他想把糧食的用處

重新安排

接近夜的源頭

女巫在零點(diǎn)的鐘聲里跳舞

踩斷黃銅鑰匙

這時時間靜止不動

我腳下燃燒的黑石頭

開始消失

女巫用她彎曲的魔杖

輕敲我的腦殼

之三

光明不是我

黑暗也不是我

我的神韻藏在青磚的空心

我的珍藏埋在枯草的夢里

我把天使背回家

畫一座天堂來充釓機(jī)

一盞清燈 涂滿顏色的指甲

一個寒冷而簡單的清晨

在驚異中逃竄的飛蟲

一條凍僵的蛇移動一片廢墟

我所熟悉的

還有詩歌 愛情和星星

窮城僻鎮(zhèn)浮動著帶狀的誘惑

提燈籠的人為春天寫序

空谷在展開

喝下酒精不再產(chǎn)生眩暈的感覺

再加一根手仗

我就會更真實地與糧食圍攏

我并不像琴鍵那樣锃亮

智者命令我唱歌

我被天使背走

就像這些反復(fù)涂改的詩句

無法收回它藍(lán)色的影子

之四

誰給人們帶來巨大的饋送

同時那只哭叫的夜鶯

也在病態(tài)中痛苦地獻(xiàn)出自己

孤獨(dú)者和思想者對話

在山坡上

他們是兩只白色的臥羊

樹的眼睛墜向荒野

從烏鴉的背上掉下鐵銹

掉下白晝中獨(dú)有的黑

一座工業(yè)時代的鋼鐵廠

在風(fēng)中便溺

散發(fā)著陣陣臭氣

大地一片狼藉

在北方遲來的春天里

花房和綠葉的聲音若有若無

水在哪里

水在火車的汽笛聲中上升

突遠(yuǎn)又突近

誰在帝王的葬禮中出現(xiàn)

眼中還藏有一部大馬力的推土機(jī)

推平你額頭的皺紋

推開你腳下的地雷

壓死不維護(hù)和平的暴徒

壓碎糧食中的老鼠屎

拖走世界的秘密

誰總是意外地出現(xiàn)

在暴風(fēng)雪雨

在春夏秋冬

像游離的蝴蝶

像風(fēng)干的木乃伊

而此時 誰更像

一只密不透風(fēng)的空棺材

停在午夜的街口

之五

站在最高的山頂

孤獨(dú)和骯臟的山頂

夜歌和鉆石的山頂智慧的山頂

形同虛設(shè)的山頂

我的詩就寫在山頂?shù)氖^上

誰也猜測不到

果實就藏在這遠(yuǎn)離人群的地方

青草的影子留在它的巢穴

山外依然是影子里的青草

如我山上的火光中發(fā)呆

春雨就這樣在陰云翻滾中

一陣又一陣地耗盡

晉西北方言中的精華

天空像一張巨大的床

誰躺在上面

誰就是陽臺里繁盛的花兒

他旋轉(zhuǎn)的方式就可以在夜里看到

從最高的山頂?shù)阶钸h(yuǎn)的山頂

環(huán)繞到天秤星座上

我在向一個精致的少女求愛

透過你的眼睛

我看到獅子嘴里的豹毛和血跡

風(fēng) 出其不意地攻擊

給山們造成一時的慌恐

像你眼中有我的聲音

你是小小的風(fēng)鈴和酒杯

怎能容下我饑餓的舌頭？

把木頭的房子還給四月

把懷舊的夜歌還給四月

把四月的睡眠打掃干凈

把害羞的新娘抬上山

連同一個金色的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