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麗萍,云南大理白族人。一直以來,人們將這位從深山里走出來的神秘舞蹈家稱為“巫女”——一位善于用肢體說話的人。她1971年進入西雙版納歌舞團,此后在臺上舞了33年,臺灣及東南亞的觀眾稱她為“舞神”。楊麗萍的藝術感悟力極強,獨到的藝術思維方式和真實的生活體驗,造就了這位個性獨特的舞蹈家。
生活砥礪出英才
楊麗萍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離異了,她和兩個妹妹一個弟弟跟著母親楊鮮果過。生活窘迫的童年和現代風光無限的都市生活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她說,媽媽是白族人,父親用一馱鹽巴就把她娶過門了。那時,一些外來的日用品稀缺,像糖、服裝、鞋子都沒有。她在家里排行老大,自小肩負著照顧弟妹的責任。她那時除了買一些日用品外,其他的都靠自己去掙,根本沒有多余的錢。在楊麗萍的童年記憶里,許多事都與貧窮和歧視有關,但正是那種窘迫的生活和來自家庭的壓力鑄就了她堅韌不屈的個性。回頭想想,她認為這段苦難的童年經歷是一種寶貴的人生財富。
說起自己的父親,她一臉的崇敬:“我爹上過初中,在部隊當過偵察排長,本來我媽希望他別回農村,在外邊找份掙薪水的工作,可他硬是帶著一千多塊退伍費回村子了。我記得當時家里一下就好過了,用石頭蓋了幾間房子,而村里多數人家的房子都是土筑的。”
她從小酷愛舞蹈,沒有進過任何舞蹈學校。1971年,13歲的她從村寨進入西雙版納州歌舞團。她主演的大型民族舞劇《孔雀公主》曾榮獲云南省1979年調演表演一等獎。1986年她創作并表演了獨舞《雀之靈》,寄托了她對圣潔、寧靜世界的向往,一舉成名,曾榮獲第二屆全國舞蹈比賽創作一等獎,表演第一名。
1990年在北京第十一屆亞運會閉幕式上,她主演大型舞蹈《雀之靈》。1992年5月她成為大陸第一位赴臺灣的舞蹈家。1993年在中央電視臺春節晚會上,她創作、表演的雙人舞《兩棵樹》獲一等獎。1994年9月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授予她“全國民族團結、進步模范”稱號。同年12月獨舞《雀之靈》榮獲中華民族20世紀舞蹈經典作品金獎。她導演并主演的電影《太陽鳥》1998年榮獲特利爾國際電影節大獎。
多年來她出訪世界很多國家進行藝術交流,相繼在菲律賓、新加坡、俄羅斯、美國、加拿大、臺灣、日本等國家和地區舉行專場舞蹈晚會。菲律賓國家民間舞蹈協會贈予她終生會員榮譽。楊麗萍酷愛舞蹈藝術,在舞蹈上獨辟蹊徑,自成風格。
對舞蹈的獨特感悟
“我就生活在這樣的地方,在這樣的環境中,舞蹈對我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感召。這里沒有電、沒有電燈,但有舞蹈。”
小時候她的奶奶曾告訴她,跳舞很簡單,跳舞就是為了和天地溝通,和神靈對話。許多年之后,楊麗萍似乎明白了奶奶的話。每當伸展開雙臂起舞時,她只感覺到臂膀在無限延伸,就像神靈握住她的手,她能感覺到靈魂從身體里飄蕩開來……
這種美妙的感覺無可言表。跳舞好的人在當地被稱作“嬖摩”。其實是沒有什么神的,那只是一種精神,一種希望,是人們對于自然萬物和人類心靈的一種崇敬和想象。
在家鄉,舞蹈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小時候,一到晚上,村寨里的年輕人就聚在小油燈下跳舞。遇到有月光的夜晚,就三兩一群到小河邊載歌載舞。村子80%以上的年輕人都會跳舞。在家鄉,很小的孩子,只要嗩吶一響,就會不自覺地動起來。楊麗萍就生活在這樣的地方,在這樣的環境中。而正是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使她對舞蹈有了獨特的感悟。
人們對楊麗萍的理解
對于楊麗萍這樣一個宛如傳遞著天地自然生息的神秘使者,一個美麗動人的輕盈身影流瀉出絲絲入扣的生命律動,人們感覺頗為驚奇。楊麗萍所舞出的純凈柔美的舞蹈,是特殊的藝術形象、特殊的靈慧氣質、在自然原始的人文風貌里孕育出的藝術瑰寶。初看,令人贊嘆她的指尖細腕的微妙語言;續看,你會領悟到其舞蹈神韻中含有一份靈氣;而再三欣賞時,便可沉淀出一股雋永的心靈之美——在云南遙遠的深山里,生活著她和她的族人們,她們依附在大自然里。
楊麗萍式的舞蹈風格,最大膽和成功之處在于她將舞蹈中原本動態的藝術表現形式,轉化為靜態的,而且她的舞蹈風格又大多源于自然和真實的生活。在楊麗萍的意識中,大自然是最美、最真實、最深刻的體現,通過感悟,她力爭用自己樸實的語言去構架人類最美的夢想。所有看楊麗萍舞蹈的人,都會進入她構架的如詩如畫的意境,都會情不自禁為她所表現出來的美所動容。
1999年元月,在西藏氣候最為惡劣的季節,楊麗萍去了拉薩進行創作生活體驗。在參觀大昭時,一縷極透的陽光從屋頂瀉下來,射在壁畫上,慢慢地在移動。楊麗萍突然眼睛一亮,旋身融入陽光之中,情不自禁地擺起來。她就是這樣地酷愛著舞蹈藝術。每當楊麗萍站在舞臺上,看似每一次都是在重復她自己,但每一次又都是不同的,因為她每一次的舞動,既是自然的再現,同時又是一次藝術的重生。
她在舞臺上,有一種深不可測的魔力,一舉一動,哪怕是一個休止符,都有如微風從一泓止水上空掠過,寂靜的身體里,便有了細浪追逐的聲音。她讓人動情于自己的感動,自己的發現,她的世界無需用人的語言便能讀懂。
楊麗萍的舞很純很純,離現實的炊煙很遠很遠,卻離我們心靈所渴求的東西很近很近。她的舞總是和“靈”、“魂”有關,借助人們熟悉的意象來表現人的內心境界、空間、夢想和意識活動等等,她的舞總給人以超然、空靈、淡泊、抒情而又自我意識強烈的印象,她是一位真正的“舞蹈詩人”。
《云南映象》出籠不易
2004年3月8日,《云南映象》一舉奪得中國舞蹈的最高獎——第四屆中國舞蹈“荷花獎”,楊麗萍個人獲最佳編導獎。《云南映象》全長120分鐘,是一臺傳統和現代之美兼而有之的舞蹈新作。它深入發掘了云南民族文化,將原始鄉土歌舞的精髓和民族舞蹈語匯進行整合重構,用新銳的藝術構思表現出少數民族勤勞、樸素、善良、純潔的生活和愛情。舞劇由“云”、“日”、“月”、“林”、“火”、“山”、“羽”七場歌舞組成,來自滇山村寨的數十名舞蹈演員,用極其質樸的歌聲和肢體語言,展現了彝、苗、藏、傣、白、佤、哈尼等民族原生態歌舞的絢麗色彩。古典抽象的畫面構成,加之空靈悅耳的音樂,心靈的回歸、生命的激情、靈魂的升騰被盡數詮釋。
然而,美麗的《云南映象》卻出籠不易。2002年春天,楊麗萍回到了家鄉云南,準備息舞隱居林泉。但緊接著發生的一件事,打亂了她的計劃,并產生了《云南映象》。原來,面臨節目老化、經濟赤字的云南旅游歌舞團,急需一臺能反映云南形象的新節目,來擺脫面臨倒閉的危機。他們找楊麗萍幫忙編一個新節目,把那些原汁原味的少數民族表演重新組合,在舞臺上創造一個新的亮點。楊麗萍爽快地答應了,隨即萌生一個想法:做一臺名為《云南映象》的少數民族歌舞劇。“云南是民族歌舞之鄉,許多有代表性的原生態民族歌舞已瀕臨消失,把這些民族歌舞的精髓搶救下來,傳承下去,這是我多年的心愿。因此,我決定編排這樣一臺節目。”

為此,楊麗萍不僅調動了自己30年舞蹈生涯的積累,而且還和自己的創作人員一起,在生于斯、長于斯的云南,在各民族山鄉村寨,進行了長達15個月的采風,邊聽邊看、邊感受邊尋找。她從各民族原本的鄉土生活中找到100%的舞蹈素材,加上服裝、道具、器樂、面具等等,幾乎構成《云南映象》所有藝術成分的東西,都取自生活本身。
與歌舞團簽約后,楊麗萍開始實施她的大膽設想,排演一臺反映云南特色的原汁原味的歌舞,演員從民間挑選,直接由農民演出,把原生態的民間藝術保留下來。任何專業的東西都可能破壞民間藝術的質樸。為此,她親自深入各民族的山寨,直接從民間挑選“生態”演員,此舉是全國所有正規演出團體所沒有的。一年時間,她的足跡踏遍了云南各州縣,共挑選了60多個農民演員。讓從沒接受過訓練的農民上臺演出,這行嗎?當這些又矮又黑的“生態”演員出現在專業藝術人員面前時,馬上招來一片反對聲:“這樣的演員豈不把觀眾嚇跑?”“他們從娘肚子里出來就能跳舞呢。”楊麗萍說,“又不是跳芭蕾舞,跳民族舞當然要這些汲水能歌、取火能舞的天生的舞者。我要奉獻給觀眾的是一臺名副其實的云南原生態舞劇。”歌舞團深感失望,終止了和楊麗萍的合同,撤資退出。
這對楊麗萍是個沉重的打擊,投資的所有債務都轉到她身上,而此時,排練正在進行中,七八十名演員的費用以及組織演出的所有經濟負擔全壓在她身上。個性倔強的楊麗萍決心堅持下去,她把自己的積蓄全拿出來。但是,堅持是何等的不易,每月幾十萬元的開支,她不得不賣掉了大理的住宅。但是,經濟的壓力越來越大,劇團從某歌舞團宿舍搬至城郊,演員們每天排演渾身是汗,可是因為欠著房租,停水停電,一些演員開始離開。楊麗萍被逼入絕境。
排演這臺劇目需要幾百萬元,到哪里籌這筆巨款呢?近年來,電視屏幕上全是影視明星的廣告,但楊麗萍卻信守自己的原則——不做廣告,這使楊麗萍在演藝界確立了另一種形象。可是,為了這臺劇目,她不得不放棄自己的原則,開始做廣告。劇目開始彩排,楊麗萍已是山窮水盡。此時,她的一個朋友借給她一筆錢,劇團這才得以維持下去。
經過兩年的精心準備,2003年8月8日,《云南映象》在昆明會堂首演,這臺70%演員由農民承擔的原汁原味的云南民族舞蹈馬上產生了轟動效應,非專業演員卻演出了專業演員無法演出的水平,這些來自田間地頭的“生態”演員成為民族舞蹈的傳承者和繼承者。
接著,楊麗萍率團巡演全國,每到一地都引起轟動。2003年11月29日在杭州首場演出,劇場爆滿,精湛的表演深深地折服了杭州觀眾。從首演到現在已演出100多場,出國巡回演出已在計劃之中。
個人的感情生活
很少有人知道,楊麗萍曾經有過一段不成功的兩岸婚姻,從那以后,她一直回避談起那段經歷和女兒的情況。在楊麗萍的感情世界里,她是一個非常向往自由自在生活的人。“我向往的愛情是覺醒過的愛。沒有覺醒的愛,會太激情,太狂妄了。這種愛是會傷害人的。我覺得婚姻是一種關系,或者是一種緣分,兩個人相愛,就結合在一起,覺得沒有關愛了,緣分到了就散了。所謂的外界怎么看,所謂對方什么心情,都不用考慮,這就比較直接。我會按照自己的審美標準和我的品位去選擇。”
兩年前,在央視三套《藝術人生》節目中,楊麗萍說,結婚對于舞蹈或者事業沒有影響,這是生命歷程的必經階段。在處理這個問題上有兩種人,一種是有能力,可以把婚姻和事業等方方面面都協調好的,一種是處理不好的。這是個能力問題,我們可以運用智慧去處理。“如果要是我的話,我覺得我不會選擇一個很糟糕的男人作為丈夫,比如說他酗酒或者他肆無忌憚,整個就是一惡棍。我會按照自己的審美標準和品位去選擇。”
楊麗萍現在的家庭生活非常好,比她年長8歲的丈夫Tony是北京一個很成功的商業投資人,跟楊麗萍的工作完全沒有關系,他們的家安在北京。這三年來,楊麗萍因為《云南映象》總在云南泡著,她先生也經常去云南看她。2004年5月,《云南映象》在重慶演出期間,她因勞累過度病倒了。Tony在北京獲悉楊麗萍生病住院的消息后,第二天一大早便趕到了重慶,飯也沒吃便沖到了醫院。看著病床上的妻子,心如刀割的Tony對自己說:“一定要挺住,麗萍這個時候最需要我。”
Tony不分晝夜24小時照顧著楊麗萍。雖然組委會專門派了三名工作人員照顧楊麗萍的起居生活,但是他還是放心不下,時刻陪伴在她左右。楊麗萍在輸液,Tony再困也不會打會兒盹;楊麗萍疼得睡不著,他就講故事,像哄小孩子一樣哄她睡覺。一次,Tony對妻子說:“這次是將以前未能陪伴你的遺憾通通彌補回來。”話還沒有說完,楊麗萍已經熱淚盈眶。但他們現在沒有孩子,楊麗萍說不是為了獻身藝術,那種以“藝術的名義”為舞蹈獻身的精神太狹隘。
雖然楊麗萍在重慶市急救中心住的是單人病房,但是每天來看望她的觀眾卻絡繹不絕。醫院方面為了避免打擾楊麗萍治病,對探視人員作出了嚴格的限制,許多觀眾很自覺地將禮物交到工作人員手中就安靜地離開。楊麗萍的病房堆滿了觀眾送來的鮮花,楊麗萍非常感動,笑稱自己整天都被觀眾擁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