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齡化社會將導致金本位重現(xiàn)

陶　冬

黃金在這個時代未必能抗通脹保值，但當人類進入老齡社會，政府為支付巨額醫(yī)療、退休費用而濫用印鈔權時，黃金可能又會成為貨幣的一部分。

黃金能保值，是中國人根深蒂固的想法，在世界其他許多民族，也有類似的祖訓。但是這個觀點未必完全正確。在世界上還沒有股票、債券之前，黃金的確是人類的主要投資、儲蓄工具。在金本位沒有廢除之前，黃金的確等同于貨幣，可以保值。不過如今，世界變了，環(huán)境變了，投資工具不同了，黃金的價值也就不同了。

黃金近20年跑輸其他投資工具

1980年至今，世界的通貨膨脹率翻了一倍有余，黃金價格卻由每盎司800美元跌至每盎司400美元。如果一個人25年來不棄不離地持有黃金，他所擁有的價值今天僅剩下1／4。黃金的抗通貨膨脹能力或保值能力，在這一時期不僅輸給股票、債券、石油、土地，也輸給其他貴金屬如白銀、鉑金。在現(xiàn)代社會，黃金并不保值!

錢放在銀行里有利息；錢投入股市，可以分享企業(yè)成長的成果，可以取得分紅。錢放在黃金上，卻不會有任何紅利，價格上漲是增值的惟一途徑。黃金還是化學元素表中極少數(shù)金屬，沒有任何工業(yè)用途。同為“保值貴金屬”的白銀，至少還有廣泛的工業(yè)用途，其在新興材料領域的功能日益引起人們的注意。

黃金的最大功能似乎是躺在中央銀行的金庫里，為一個國家的幣值穩(wěn)定壓陣。一旦國家出現(xiàn)金融危機，黃金儲備可以用來救急。可是，布雷頓森林體系在30年前就已經(jīng)坍塌，央行們早已不按照金庫里擁有的金磚來印鈔票了。一旦發(fā)生危機，美元、日元外匯儲備一樣管用(這些儲備平時還有收益)，真正出了大事還有IMF頂著。如此思路下，各國央行也紛紛在上世紀90年代削減黃金持有量。

在戰(zhàn)亂和高通脹時代，黃金在人們心目中還是有地位的。不過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后，再也沒有出現(xiàn)全球性大規(guī)模戰(zhàn)爭。上世紀80年代初的第二次石油危機之后，高通脹漸漸從主流經(jīng)濟中遠去，輕微通脹才是常態(tài)。沒有混亂，沒有不幸，也就不需要超級保守的黃金投資。同時金融投資開始全球化、多樣化，投資組合在股票、債券、黃金之外，多了外匯、土地和衍生產(chǎn)品，投資領域更從單一國家變成全球范圍。黃金20年如一日地跑輸其他金融資產(chǎn)和衍生工具，使它逐漸從多數(shù)投資組合中消失。

黃金與資本市場快樂指數(shù)負相關

那么，黃金就真的到英雄末路了嗎?沒有。首先，全世界的黃金中，只有18％被用于投資或保值。它的最大用途是首飾。首飾業(yè)對黃金的需求經(jīng)久不衰。近年隨著中國、印度等國的崛起，新興國家對金飾的需求增長甚快。對黃金的消費需求在增加，而不是在減少。

其次，從投資角度上看，黃金依然是股票、債券之外的另類投資工具。在股市或者債市回報高企時，黃金不是對手。不過當股、債同時出現(xiàn)熊市時，黃金往往大旺。自1988年以來，當美國資本市場(同時包括股、債市)年回報(扣除通脹)為10％時，黃金同期的實際回報為-8％。不過，當資本市場扣除通脹后年回報為4％時，黃金回報為7％。當資本市場回報為—2％時，黃金的回報高達22％。也許黃金無法抗通貨膨脹，但是當資本市場下跌時，它是一個避難手段。黃金在某種意義上，與資本市場的快樂指數(shù)呈負相關。可惜過去20年中，國際資本市場大多數(shù)時間都比較快樂。

格林斯潘始終偏好金本位

黃金的最大好處，還在于當政府濫用發(fā)鈔權時，可能成為替代貨幣。現(xiàn)代紙幣的背后，是政府的承諾和信用，即政府不會濫發(fā)貨幣，導致貨幣貶值。過去40年中，政府對此承諾的遵守情況時好時壞，有些政府好過另一些政府。不過總體而言，近十幾年政府在信守承諾上做得更好一些，全球范圍內一個溫和通脹期已經(jīng)形成，于是，黃金便無用武之地。這種情況還能維持一段時間，但是筆者相信，十年以后一個新的高通脹時代將會來臨。

人類主流社會正面臨一個前所未有的老齡化時代。十年后歐洲、日本的退休人員預計占全社會人口的1／3，美國戰(zhàn)后嬰兒潮一代正在成為銀發(fā)族，中國獨生子女政策造成的人口老齡化問題也會來得十分突然、十分嚴重。幾乎所有國家對老齡化社會的醫(yī)療、退休問題都準備不足，目前的財政架構根本不足以應付龐大的開支壓力。那時候政府的選擇只有一個：過量發(fā)鈔。其代價則為高通脹的到來和國家貨幣信用危機。屆時，黃金可能重新成為政府發(fā)鈔的基準之一，再次出現(xiàn)金本位也不足為怪。

在1967年，一位名叫格林斯潘的青年經(jīng)濟學家，撰文極力鼓吹金本位。他指出，沒有金本位，儲蓄者便沒有一個機制來保護自己的財富不受政府的掠奪。格林斯潘直言，赤字財政在通過通貨膨脹掠奪財富。幾十年后成為美國聯(lián)邦儲備局主席的格林斯潘，在一次參議院聽證會上被問及金本位，他回答說：“我始終偏好金本位。”大吃一驚的參議員們追問：“你是否以聯(lián)儲主席的身份，在一個記錄文件必須公開的國會會議上，建議聯(lián)儲應該終止市場操作?”格林斯潘冷靜地答道：“是這樣，不過在聯(lián)儲公開市場委員會投票時，也許只有我這一票贊成這樣做。”

貴為世界第一大央行的掌門人和全球金融市場的守護者，作為一個對經(jīng)濟、市場和政府行為深具洞察力的智者，格林斯潘主張金本位，自有他的道理。筆者認為，黃金在這個時代未必能抗通脹保值，但可以規(guī)避戰(zhàn)亂、災難所帶來的財務風險。黃金今天是股票、債券之外的另類投資工具。當人類進入老齡社會，政府為支付巨額醫(yī)療、退休費用而濫用印鈔權時，黃金可能又會成為貨幣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