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老媽的功課

阿　嗚

我是個不喜歡被禁錮的人，卻做著一份朝九晚五枯燥到能讓我崩潰的工作。禁錮在這樣的生活中，每年屈指可數的幾個假期，就成了我的天堂。從大學時代起，我就迷戀上了行走。去不同的地方，看不同的風景。開始的時候，老爸老媽只允許我去有他們朋友的地方，連吃的住的都安排好。由他們的朋友，帶我游玩。這樣的游玩讓我覺得無聊。有了自己的收入以后，我與老爸約定，以后，我只去我想去的地方，一個人。但是我保證，每天與家里聯系，告訴他們我在哪里，在做什么。

每年假期臨近，我總是早早的，把假期里要去的地方找好。然后四處搜羅資料，安排行程。我不與人結伴，是因為，不喜歡在假期還去應付人情世故。提前做好功課，是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甚至連要住的旅舍，要租的車輛，都一一提前找到。現在流行自助旅游，所以一般網絡上可以查到很詳盡的資料。

老爸家的書房，是全套的SOHO配置。而我自己住的地方，只有一臺微機。所以每次打印資料都是在他那兒。打印出來的資料，我一邊看一邊丟，走的時候也只是帶自己需要的部分。其他的，讓老媽收拾就是了。

今年我選的地方，是香格里拉的雨崩。這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小村落。從香格里拉坐車過去，還要騎馬或者徒步兩三個小時，翻過山才能到。走之前的幾天，我一直在查那邊的天氣與景點資料，無非是想節約時間與金錢。我只有一個星期的時間，只有不足以奢侈的一點點銀子。

離開濟南的那天，我在單位門口遇見老爸。他遞給我一個信封。說：“拿著吧，你媽給你的。”然后扭頭就走，叫也叫不住。打開信封，是五千元錢。收好銀子去機場，我開始這一路的旅行。云南風光旖旎，惟一不好的是手機信號總是時斷時續。我在離開中甸去雨崩前告訴老媽，我去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需要四天，這期間我不會給家里電話。如果有事情，給我發短信。

這是玩笑，我知道。老爸老媽是不會發短信的。老爸的手機上，從來都是存滿沒有看過的新短信。有一年，二姐在老爸生日的時候發了一個短信祝賀，卻忘了電話。于是被老媽暴罵沒良心。

在雨崩的日子安靜寧和。我喜歡那里的一切，連同那里的空氣，即使只是坐在神瀑下，感受水花濺落，也讓我覺得快樂。雨崩的景色讓我晚了幾天離開。在我回昆明的前一天，有順風車可以搭，我只留下回中甸趕飛機的時間。

趕夜車回到中甸的時候，已經是早上8點，飛機是9點的。我忙不迭地沖進機場。到了昆明才發現，手機這幾天一直沒有打開。打開手機，短信一個接一個地來。竟然是老爸的號碼。無非是到哪里了，怎么沒有給家里電話之類。打電話回家，告訴老爸，我今天晚上十一點四十到濟南，自己回家，不要等。老爸跟平時一樣，很淡地說了一個哦。

回到濟南的時候，夜已經深了。為了省錢，我坐大巴回市區，然后打車回家。下了飛機，我就給家里去了一個電話報平安。以為這次可是孝順了。天上落了雨。我淋著雨剛打上車，口袋里的手機響了，老爸問我到哪里了，我說剛進市區。他說，哦，這么慢，你媽早就下去接你了。

出租車停在家門口的時候，老媽站在雨中，撐著傘，手里還拿著一把已經撐開了的傘。見我下車，她所有的傘都斜向我這邊。到了樓上，老爸已經等在門口，好像就等著跟我說這句：“快洗澡睡覺吧。”

疲憊的我睡了整整一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家里非常安靜，老爸老媽都不在，桌上我的杯子里是滿滿的水。洗漱以后，我在家里四處游蕩，想看看最近的報紙。在老爸的書桌上，有一張紙，上面一二三四，寫著怎么發短信。第一條是找到手機里的“編輯新短信”。笑了搖頭，這不知道是誰給老爸寫的。還有一張紙，寫著我收到的那些短信：“到哪里了？”“怎么沒有電話？”旁邊注著漢語拼音，想是一個字一個字查出來的。我知道這兩位50年代的大學生，是沒有學過漢語拼音的。想想他們老兩口一個字一個字的注好拼音，然后輸入到手機里，一條短信，需要多少時間。

再往下翻，是我原來打印好的云南的資料。上面密密麻麻劃滿了線，在我要去的地點，注上了時間。比如：昆明前面，是2005.4.26。然后，是一本全國地圖。打開地圖，翻到云南，我看到我要去的所有地點都有標注。是紅色的圓圈。在這些地點之間，是紅色的連線。往前往后翻，我去過的所有景點，都被劃上了這樣的圓圈和這樣的連線。有老爸的筆跡，有老媽的筆跡。有的地方，還有問號、時間、賓館電話。從我開始一個人游走的那天，所有的記錄。

突然發覺，自己喜愛的游走，是多么多么自私的一種游戲。我以為自己走出了所有禁錮，我以為我在張揚我的自由我的不羈。而我背后，有老爸老媽的眼睛和他們無微不至的牽掛。他們的自助旅游知識與功課一定不亞于我，只從這些細致的圓圈就可以看出。他們用自己的關愛與分分秒秒的擔心，成就著我的愛好，成就著我的自由。而走在風景里的我，從來不曾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