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一只鷹在天空飛翔（外二首）

柏　葉（彝族）

看見一只鷹在天空飛翔

云朵懸掛在鷹的雙翅下

鷹的眼睛傲視著蒼茫大地

透過銀光閃爍的羽毛

我還看見了躲藏在云朵深處的風暴

看見一只鷹在天空飛翔的時候

我正躺在草地上回憶著童年的天空

當我突然感覺到一個巨大的陰影

從天空飄落下來的時候

我猛然睜開了眼睛

于是，一只無聲無息地翱翔在

天空中的鷹，映入了我的眼簾

我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過鷹的影子了

我知道沒有鷹的天空

窄小得容不下一聲山歌

而沒有鷹妁森林

也將會陷入無邊的孤寂

天空是屬于飛翔的

只有飛翔才能證明生命的永恒

也只有飛翔才能擴張大地的寬廣

鷹呵，穿越所有的黑云吧

用你強勁的翅膀

在天空中寫下你輝煌的歷史

我已經凝視蒼涼的天空很久了

今天我終于又看見了你

看見了你啊，我又看見了

廣闊無垠的天空

看見了大片大片茂密的森林

還有波濤洶涌的江河

還有生生不息的生命

清明時節上墳祭祖

沒有紛紛細雨，只有山風

不慌不忙地吹拂著墳頭上的荒草

拔一把松毛散在祖父的墳上

再拔一把松毛散在祖母的墳上

然后分別燃一炷香

然后殺一只有大紅冠子的公雞

然后虔誠地跪倒在墳前

分別磕上三個響頭

這時候，女兒沒有說話

她學著我的樣子

也跪倒在墳前磕了三個響頭

然后她才問我

人死后為什么還要祭拜

我告訴她，人活著的時候

都要做下一些好事和壞事

只有死去之后我們才能告訴他

好事后人都銘記著

壞事后人已經忘記

女兒指著一棵挺拔的松樹說

樹死了為什么還站立著

我告訴女兒因為樹死了

它的后代就不再祭拜它了

女兒又問我人死后還有靈魂嗎

我說你相信了就有

你不相信就沒有

回家的路上，女兒一路沉默著

我也一路沉默著

快要走進寨子的時候

女兒說，阿爸我們明年還要來嗎

我說要來的，每年都要來

女兒說，為什么每年都要來呢

我說因為所有活著的人都要死去

女兒不再說話了

我不知道她是否聽懂了我的話

也不知道我自己是否真正理解了

這句話的意思

這時候，一陣大風拂過寨子

然后迅速地蔓向遠處的群山

我看見墳山上那片桔紅的斜陽

突然被山風吹拂得有些東倒西歪

孤獨的詩人

從我居住的桂峰小區政府宿舍

到猊江畔的“獨行者”小酒館

正常人需要走十五分鐘

我去的時候走十五分鐘

回來的時候卻要走上整整一夜

而且還要摸錯很多次路徑

那時在我的頭腦里

已經沒有準確的時間概念

也沒有任何恐懼與威脅

我還經常聽見河水的歌唱

有時候我還會坐在一棵柳樹底下

一邊靜靜地思考一些

有關男人與女人的問題

一邊望上一眼懸在頭頂的月亮

我每次離開“獨行者”酒館

那個漂亮的女服務員

都要在我的屁股上拍一巴掌

然后笑罵了我一聲“酒鬼”

我記住了她的媚笑

但我一直記不住她的姓名

我離開了“獨行者”酒館

酒館里還會有人

我回到了家

家里卻再也沒有人送給我

難忘的媚笑了

我可以從夜晚走到黎明

但我無法從清醒走進真正的迷糊

我用生命拉長了時間

時間縮短了我的生命

我應該是河畔上的一棵楊柳

或者一片明凈的月光

而不應該是一個

永遠走不出孤獨的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