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白（外四首）

鄧　遜

這是你不能經歷的孤獨，

天地離我們這么近，

生活卻把我們彼此隔開。

我在人群中走著，

我走得很無奈。

我在街巷中徘徊，

茫然不知何方。

我羨慕每個快樂的人，

我喜歡每張可愛的臉，

屬于他們自己的真實的臉，

而我的臉上，今天

無緣無故卻蒙著霜。

這是你不曾經歷的憂愁，

世界還是原來的世界，

太陽依舊很明亮，

可我的心里卻感到

一種莫名的異樣兒，

好像在我的身上

外面被陽光照著的同時，

里面卻慢慢在結著冰，

渾身感到徹骨的寒冷。

我怎么了，

是不是得了病。

也許這才是真正的苦痛，

找不到理由，

卻讓人感到深深的憂愁。

而且我怎么能不睜開眼睛

來看看世界，

因為就在剛才，

我抬頭的一刻，

我的眼睛分明看到了

一片剛從樹上落下的樹葉，

秋天未到，它先凋零。

我感到這不是小事一樁，

我想此時可能有一個人

在世界的某處去了，

他沒有告訴別人，

惟獨來向我告別。

布萊克先生的倫敦

赤裸的布萊克挽著

與他一樣赤裸的凱瑟琳，

走在倫敦的大街上，

許多年前，在世界的某處，

一個園子里人類的祖先

一個男人也和女人一樣

走在他們園子的小徑上，

顯出他內心的寧靜安詳，

但是布萊克不是亞當，

倫敦也不是樂園，

同樣的土地，已經

在一夜之間變了樣兒，

因此布萊克如果要赤裸，

就必須變成瘋子布萊克，

因此倫敦因為布萊克

就成了麥德先生的倫敦。

但是不幸的既不是布萊克，

也不是倫敦而是我們

是我們這些目光灰暗的眾生，

同樣的事情在別人眼里

可以是純潔和美好，

而在我們這里，

什么也沒有，

只有罪。

鏡子

我潛入房間

對著鏡子陷入沉思

我的鏡子默默不語

只對我做出一個

莫測幽深的眼神

像無常的命運一樣

它在戲弄我

以為我早已老眼昏花

可我從未像現在這樣清醒

我了解自己的一切

從我深奧的內心

到臉上的每道皺紋

可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為什么我的心里

忽然會一陣慌亂

面對一面小小的鏡子

竟感到自己如臨深淵

湖

這明麗的

不斷蕩漾的

滿湖波光

為什么

總使我想起

遠方

一張寧靜的

臉龐

遠方

一個村莊就是一片森林

我們的故鄉

在森林最茂密的地方

一個村莊就是一顆心靈

我們的心靈

在無人曉知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