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越來越不明白等兩篇

就這樣越來越不明白

陶江虎

以前很多事都很明白，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涇渭分明。可是不知從何時起，俺對很多事越來越弄不明白，黑的白的界限也日益模糊，黑白之間灰不溜秋的東東倒是層出不窮。

先說身邊的事。有一陣子說改革大見成效，房價大漲是好事，說明咱們這塊土地是熱土，一不小心你就賺了大錢。可是俺越來越不明白，絕大部分市民手中的人民幣還是那幾張，怎么昨天才兩三千元的房價轉眼就變得超出一萬了呢？地還是那塊地，房還是那座房，難道一夜之間市民們統統暴富了？還有，農民兄弟進城是好事，幫俺解決了吃喝拉撒等許多日常瑣事，城市似乎越來越離不開他們。可俺最近越來越不明白，既然農民兄弟實際上已然成為城市的一部分，怎么善于管理的上海人對他們的管理乏善可陳呢？凡是民工的聚集地，仿佛可以不遵循既有規則，毫無秩序和關心可言。又比如取消了收容遣送制度，乞丐的“人權”大大增強了。可俺最近也是越來越不明白，那樣一來，真假乞丐紛至沓來，以致到了抹黑和擾民的程度，咱們難道就束手無策？還有，挖路機動不動挖斷水管煤氣管，弄得市民怨聲載道，搶修的新聞三天兩頭報。俺有點不明白，造房修路都是正兒八經的大活計，沒有精鋼鉆能攬瓷器活嗎？了解馬路下面的管道布局難道不是最基本的資質嗎？還需要屢敗屢戰？

再說與咱行當有關的事。現在看電視劇，十個頻道有八個在演古裝戲，古裝戲中十個當中八個和皇帝老子有關。俺就越來越不明白，既然古代那么好，皇帝老子那么英明蓋世，咱們干嘛要扳倒他們呢？還有，娛樂節目幾乎都在智力考試，好像咱們這個民族求知欲不知有多么旺盛。可俺越來越不明白，人家老外并不熱衷于這些所謂的知識，可是許多發明創造卻由他們首創。咱們從孩子到大人沒完沒了的培訓和考試到底為了什么？為了分數？分數又為了什么？為了一個好的職位？職位又為了什么？假如不能創造有價值的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知識多了又有什么用？

反正俺越來越弄不明白的事真是不少:比如用身體寫作的某女子儼然一只“雞”，居然沒有人敢理直氣壯地站出來斥責，唯恐被人詬病落伍。比如小孩子的書包還沒有減輕，課外的苛捐雜稅又風起云涌，作為孩子的監護人家長一籌莫展唯有跟風。比如醫保的事關乎千千萬萬老百姓的身家性命，可是藥價就是降不下來，醫生的紅包照收不誤。俺就弄不明白了，見瘡挖瘡見膿擠膿，問題明擺在那兒，加大力度解決之，一個方子不夠多用幾個方子，綜合治理總行了吧？至少要有“見好”的跡象，不至于讓人們越來越不明白。

不要對俺說，你的越來越不明白，是因為這世界變得快。世界不管咋變，真善美總是不變的，假惡丑總是唾棄的。你說是這個理不？再說俺有“越來越明白”的知情權，你能讓俺越來越不明白嗎？

就這樣漸漸明白起來

文/林德清

很多事必須經歷之后才明白。當然光經歷還不夠，還需要悟性，需要反芻，需要琢磨。琢磨著琢磨著，就變得漸漸明白起來。

想當年咱們要“解放全人類”的那陣，除了朝鮮越南阿爾巴尼亞等極少數國家跟咱們一樣欣欣向榮外，滿世界（包括祖國寶島臺灣）都是水深火熱。咱們過著幸福生活，想像不出別人怎么窮困潦倒，總之肯定是豬狗不如。后來國門打開了一條縫，透過陽光窺見了外面的世界，才漸漸明白：人家才發展得欣欣向榮，咱再不急起直追，就真的要水深火熱了。還是那個年代，咱們窮歸窮，卻到處支援窮國弱國，名曰國際主義。可是漸漸發現，那些個受到咱們資助的國家，動輒反目，剛剛還在給他吃奶呢，他就罵娘了。這才漸漸明白，國與國的關系并不是靠填充永無止境的胃口所能改善的，你今天窮幫窮，人家并不看得起你；只有你富幫窮，她才感受到你幫助的分量。還有咱們發大水鬧地震，爭氣得很，國際社會要送衣送糧送鈔票，咱們堅決咬住“自力更生”，把自己的褲帶勒得喘不過氣，為的是保住光彩的面子。后來考察別國遇到相同情形的反應，才漸漸明白，哪怕富可敵國的國家，遇到自然災害，也毫不臉紅地向國際災難組織伸手，何況咱窮國乎？于是才變得現實起來。

又比如，當年毛澤東過世的時候，多少人覺得天昏地暗，以為從此國將不國，國無寧日。后來毛澤東曾經重用也批評過的四人幫倒了，兩個凡是不管用了，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連毛澤東也一起檢驗了。我們才漸漸明白，極端個人崇拜和階級斗爭不但不能讓國家太平，還會遭到滅頂之災。假如再晚一步明白，咱們連學費都快付不起了。再后來，改革開放了，泥沙俱下魚龍混雜，社會上的丑惡現象與日俱增，有人就擔心，如此下去社會主義基本上空殼化了。后來，小平提出不管姓社姓資發展是硬道理，這是他老人家從前白貓黑貓論的翻版。經過對貓論的反思，咱們終于明白，泥沙也罷魚龍也罷，發展生產力過上好日子是重中之重，相關衍生的副產品無論正面負面都是歷史的必然產物，因噎廢食只能自討苦吃。明白了這個基本道理，就覺得眼前的路看得比較清楚了。

大到國家小到個人。以前在感情領域，聽到某某人離婚了，就覺得其道德上多多少少有點污垢，忍不住流露出異樣的眼神。后來才漸漸明白，離婚與道德水準根本不是一回事，就算夫妻某一方有人紅杏出墻了，也不能把一個判為好人一個判為壞人，人生有太多的課題需要重新解決。談戀愛多談幾個也無關花心與否，很可能只是有人適銷對路有人老對不上號，譴責不如同情。有人偷女孩子內衣了，以前揪到派出所送進精神病醫院，現在明白，那孩子多半患了心理疾病，要緊的是矯正而不是專政……

眼界打開了，思路開闊了，人性復蘇了，我們就這樣漸漸地明白起來。但愿能夠明白得更加透徹更加廣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