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陽照不到的地方行走

肖　巍

天空只有一顆太陽，太陽總有照不到的地方，而宇宙中的每一個生命都需要陽光的沐浴。

冬至剛過，便下起了大雪，路面上的積雪有半尺厚。

不出幾日，太陽照得到的，人們常常行走的大路小路便平坦起來，只留得星星點點的雪渣和冰茬。 然而，當你踏上一條人跡罕至，太陽照不到的小路時，便會發現這里依舊是冰雪覆蓋，厚厚的雪層被偶爾路過的騎車人壓出一道道冰轍。 走在這樣一條冰雪小路上，我聯想起昨晚與一位倫理學女博士的通信，她困惑自己的學術方向，站在哲學與文學、主流與邊緣的十字路口不知向何處去。我的回復大意是不要從眾，要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特別的路。走著，想著，混沌的腦海突然掠過一道明亮，其實我想說的不正是要她在太陽照不到的地方行走嗎？人類社會為什么要有倫理？究其根源，不正是由于社會經濟政治發展的不平衡，人們生活的境遇千差萬別，也就是說，總有人生活在太陽照不到的地方嗎？而對于人類的個體來說也是如此，人的一生中總有脆弱的時候—嗷嗷待哺的時候，孤獨寂寞的時候，以及病了，老了，遇到意想不到的災難和坎坷的時候。以追求公正和關懷為己任的倫理，不就是在這種時候才更凸顯出自身的意義嗎？羅爾斯的巨著《正義論》讀起來晦澀難懂，其實簡單下來就是在探討如何用制度來保證為社會中處于最不利地位的人們提供最大的利益。在我們生活的宇宙上，還有許多與人類為伴的存在物—自然、動物與植物，當人類的理性無限自我膨脹，對它們進行無情奴役的時候，它們也需要倫理陽光的照耀。 無數肩負著倫理使命的人們在太陽照不到的地方行走，如同愛的使者代表宇宙中的弱勢群體說話，站在嬰兒、病人與年邁者，以及社會中被忽視的邊緣人群立場呼吁，用自身的呼吸和身體的熱量帶來陽光的溫暖，融化這里的冰雪，使每一個人在生命的每一階段、每一時刻都能體驗到愛和關懷，使這個世界，乃至整個宇宙都能陽光普照。

在太陽照不到的地方行走的人需要智慧，他們必須懂得如何用真理、知識和相互的溝通去照亮心靈深處的黑暗，即使在陰雨天，也能讓人心中溢滿溫馨和希望；在太陽照不到的地方行走的人需要勇氣，他們必須向世間的邪惡和污濁、自私與貪婪進行不屈不撓的斗爭，用正義之劍橫掃人間的不平，甚至不畏犧牲；在太陽照不到的地方行走的人心中要有彩虹，并有能力用它作為模板，創造一個快樂多彩的世界；最最重要的是，在太陽照不到的地方行走的人心中必須有愛，它既可以成為一種博大的、超時空的，充盈在宇宙間的熱望和激情，也可以化作無聲潤物的絲絲細雨。他們的心底要有一汪永遠汩汩流淌的愛泉，他們在這泉水奏出的美妙音符鼓舞下前進，于是便出現了倫理學和愛的使者。

無數愛的使者在太陽照不到的地方行走，用生命驅趕人們心靈的黑暗，用溫暖融化路面的冰雪，用關懷呵護每一個生命，用愛映照出一個陽光通透的人生和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