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遼號”起義風云錄

向以華

在１９５３年版的那張綠色“伍分”人民幣上，有一艘冒著煙正在疾速行駛的海輪，它叫“海遼號”。它為何上了人民幣？說來有一個驚心動魄的故事……

黎明前的風急浪涌

“海遼號”海輪是國民黨招商總局的一艘航行于上海至廈門的客貨班輪。船長方枕流是一位熱愛祖國、追求真理的進步青年，對國民黨政治上的腐敗非常反感。自從和另一條船上的二副劉雙恩交上朋友后，方枕流讀到了列寧寫的小冊子和郭沫若寫的《蘇聯游記》等“禁書”，覺悟大大提高。不久，方枕流得知劉雙恩原來是共產黨員。

１９４９年４月２３日，解放軍解放南京。眼看大勢已去，國民黨征用所有船舶撤退軍隊、搶運軍火，“海遼號”也被征用了。這時，黨組織向方枕流布置，要求“海遼號”成為第一艘升起新中國國旗的船舶。劉雙恩也送來密信：“隨船行動，待機行動。”

１９４９年５月３０日，“海遼號”載著一個營的國民黨工兵和一些修筑工事的建材，到達臺灣基隆港。６月６日，“海遼號”受命空船直駛廣州黃埔港待命。方枕流覺得機會來了！船到達黃埔港后，他立刻來到香港，找到劉雙恩。

劉雙恩傳達了黨組織一項重大決定：由方枕流回船組織船員，積極準備“海遼號”起義。方枕流激動地接受了黨組織的命令。那一夜，他含著熱淚寫下了入黨申請書。

決定命運的選擇

“海遼號”接到國民黨軍隊司令部的命令：１９４９年９月１９日，船去汕頭，運送部隊去舟山群島增援。

黨組織決定：這一天即是“海遼號”宣布起義的正式日期。

９月１８日上午，方枕流和劉雙恩在起義前最后一次秘密會晤，決定“海遼號”起義后駛向解放區大連。

分手的時刻到了，兩位戰友默默無語。良久，劉雙恩對方枕流說：“關于你的入黨問題，組織上已經討論通過了，你駕‘海遼號勝利到達大連之日，即為你入黨之時。你還有什么要說的嗎？”方枕流掏出一張全家合影照片，照片上，年僅７歲的兒子正咧著嘴對爸爸笑呢。方枕流說：“我萬一犧牲了，請組織上給予照顧。”劉雙恩回答：“一定負責到底！”

１９日下午６點，暮色茫茫，“海遼號”啟航了。出港后，方枕流告訴大副席鳳儀：通知船員開會，我要宣布重要消息！大伙兒到了，方枕流向大家莊嚴宣布：“我們這次不去汕頭了，決定起義，脫離國民黨的反動統治，開往解放區，大家可以回家了。我們有周密的計劃，只要大家同心協力，事情是會成功的！”報務主任馬駿表示擁護：“方船長講得對，我們都有家，我們應該回去，把船開回解放區去！”大管輪卻驚叫起來：“我的媽呀，要死了，飛機一來，就全完了！”二管輪舉起手：“我反對！我們不管什么國民黨、共產黨，只知道過日子。什么起義不起義的，這是白白送死，船跑一天，飛機一下子就追上了！”生火工張承恩接口道：“我早知道船上有共產黨，早就料到有這一天，就是沒有想到來得這么快，我也反對起義！”

休息室里的空氣頓時緊張起來。

輪機長張阿東道：“你們不要瞎說了，船長懂得的比我們多，我們一切聽船長的。”

這時，方枕流果斷命令：“改向１１３度！”

“是，改向１１３度！”二副轉身跑回駕駛室。

會場肅然。誰都能感覺到“海遼號”正大幅度向右轉向。方枕流看了看手表：“現在是１９４９年９月１９日，這是‘海遼號解放的時刻，大家要永遠記住這個時刻。我們現在正駛向菲律賓海峽，然后繞道太平洋駛向解放區！”生火工張承恩換了一種口氣：“船長，國民黨一發現，大家都沒命了，還是開汕頭吧。我們全船人以后誰都不會說起今晚的事，只當它沒有發生過一樣！”方枕流斬釘截鐵地說：“誰也休想把船開往汕頭，除非把我扔到大海里去。萬一起義失敗，要槍斃就槍斃我方枕流一個人，決不牽連別人！”船員們紛紛表示擁護起義。方枕流當即宣布：連夜偽裝“海遼號”，天亮前改變原船面貌。

茫茫大海上捉迷藏

１９４９年９月２０日，“海遼號”變樣了，船體色彩變了，船名也變了，大煙囪上漆著個外國船名：“瑪麗莫拉號”。

如果按照招商局的指令，從香港駛往汕頭，只需要１８個小時，而繞道太平洋則需要２００多個小時，這怎么向招商局交待？國民黨當局發現“海遼號”１８個小時后沒有到達汕頭，必然會起疑心。

每一個小時都顯得那么漫長。９月２０日上午，早已航行在大海上的“海遼號”，分別給香港招商局和汕頭招商局發報，說“海遼號”于２０日由香港啟航。９月２０日傍晚，快速前行的“海遼號”給汕頭招商局發報，說“海遼號”主機發生故障，現正在同安灣“拋錨修理”。這“拋錨修理”四個字是方枕流和劉雙恩約定的暗號，真正含義是：“海遼號”正式起義！

劉雙恩收聽到“拋錨修理”的電報后，立刻通過地下電臺報告正在北京開會的香港工委書記錢之光。中共中央辦公廳密令旅大區黨委，迅速作好接應“海遼號”的準備。

９月２２日下午，“海遼號”再給汕頭招商局發報稱：“估計明天可修妥，到港延期，甚歉！”其實，“海遼號”正加足馬力行駛在大海上，并已經跑了整整３天！

９月２３日下午，“海遼號”給汕頭招商局發報，說經過試車，主機仍不能正常運轉，正在日夜搶修，還故意問了一句：“同安灣一帶是否安全？”國民黨全被蒙在鼓里了。

９月２４日下午，“海遼號”繼續給汕頭招商局發報：“我輪正自制零件，爭取盡快修復續航。”

９月２５日，“海遼號”已經航行至琉球群島東面的大洋中。傍晚時分，船上電臺突然監聽到臺北招商局給香港招商局的電報，說“海遼號”主機失靈，現在同安灣拋錨修理，另派“蔡鍔號”駛往汕頭替代“海遼號”，同時順道去同安灣看看“海遼號”現狀如何。方枕流知道，“蔡鍔號”一旦趕到同安灣，不見“海遼號”的蹤影，事情的真相就很難掩蓋了。他當即決定：給汕頭招商局發最后一次電報，全文只有８個字：主機修妥，明日抵港。然后，“海遼號”與汕頭、香港、臺灣中止聯絡，只收報，不回應。

９月２６日，“海遼號”與招商局捉了６天迷藏，已穿過琉球群島北端的島嶼，駛向南朝鮮濟州島南面海域，離渤海灣不遠了。此刻，岸上各電臺亂成一團：汕頭招商局電臺不斷呼叫“海遼號”；臺北招商局發出緊急通電，要求在航各輪呼叫“海遼號”；招商總局向海內外公布，“海遼號”失蹤……

此時，方枕流命令：“海遼號”進行第二次偽裝，涂去“瑪麗莫拉號”字樣，改漆成“安東尼亞號”，轉眼間又成了巴拿馬籍的貨輪了。

海輪升起五星紅旗

１９４９年９月２７日傍晚，“海遼號”駛過朝鮮半島，直奔大連港。劉雙恩已告知，這一海域經常有國民黨的軍艦游弋。為此，方枕流命令：“海遼號”實行燈火管制。駕駛臺加強望，電臺加強監聽。

９月２８日，東方露出魚肚白。“海遼號”可以看到大連港了，船桅桿上立刻懸起“我要進港加水”的國際信號旗——這是方枕流和劉雙恩約定的信號。船員們紛紛涌向甲板，互相拱手，慶祝“海遼號”起義成功。

１９４９年１０月１日下午２時５７分，“海遼號”全體船員在甲板上集合，方枕流下令：“升旗！”鮮艷的五星紅旗在船頭冉冉上升。

１９４９年１０月２３日，“海遼號”全體起義海員致電毛澤東主席。第二天，毛澤東即復電嘉勉，全文如下：

“海遼輪”方枕流和全體船員同志們：

慶賀你們在海上起義，并將“海遼輪”駛達東北港口的成功。你們為著人民國家的利益，團結一致，戰勝困難，脫離反動派而站在人民一邊。這種舉動，是全國人民所歡迎的，是還在國民黨反動派和官僚資本家控制下的一切船長、船員們應該效法的。

毛澤東

１９４９年１０月２４日

在“海遼號”首舉義旗的帶動下，１９５０年１月１５日，香港招商局的１３艘海輪相繼起義。１３面五星紅旗同時在甲板上升起，這件事被列為１９５０年世界十大新聞之一。

為紀念“海遼號”起義成功，中國人民銀行經請示中央人民政府批準，在設計新中國五分紙幣時，將“海遼號”船形作為正面圖案。